第1章 午夜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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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嘩啦……

  午夜時分,萬籟俱寂,皎潔的月光溫柔地灑進窗子。

  盥洗室里響起陣陣水流聲,狹小的空間裡水汽瀰漫,像是一雙柔軟的手。

  安娜塔西婭低著頭站在淋浴噴頭下面,溫熱的水流順著頭頂滑落,打濕她的長髮,拂去她的不安和焦慮。

  安娜塔西婭剛剛從噩夢中醒來,她夢見自己又回到了那座荒僻的小鎮,夢見自己一遍遍殺死鎮上所有人。

  她知道這其實不是噩夢,而是自身的異變在作祟,是高漲的殺戮欲望沒能得到滿足,是積壓的暴戾情緒沒能得到宣洩。

  異變是一種由污染引發的異常病變。

  患病者會出現不同程度的心理扭曲、情緒異常,精神極度不穩定。

  在異變的長期影響下,患病者還會獲得超凡之力,甚至是打破桎梏,超越界限。

  有人的肉體得到不正常的增幅,有人可以像魔法師一樣操縱元素,還有人能控制他人的意識,迫使對方執行指令……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這些擁有超凡之力的病人通常被叫作超越者,他們的強大毋庸置疑,他們的危險性同樣顯而易見。

  凌駕於凡俗之上的力量,極度不穩定的精神狀態,可以這麼說,超越者就是一顆不定時炸彈,隨時都有爆炸的可能。

  更糟糕的是,超越者無法被治癒,他們的結局早已註定,在異變的影響下逐漸瘋狂,最終淪為沒有自我意識的魔鬼。

  白鹿角酒館的雅各布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雅各布何時何地受到污染,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異變始於那場雨夜謀殺。

  兇殘的乞丐一次次捅穿他的身體,如果不是異變,他不可能活得下來。

  雅各布沒有死於那場卑劣的謀殺,他的肉體得到強化,身體素質遠超常人,血腥的殺戮由此開始。

  誘殺那些流浪漢和乞丐並非為了復仇,而是為了滿足異變之後不斷膨脹的欲望,是為了填補異變之後逐漸扭曲的心理。

  假以時日,雅各布說不定會變得很強大,非常強大,但那時的他早就已經不是他自己了,而是行走在陽光下的魔鬼。

  安娜塔西婭也是一名超越者,在異變的影響下,她變成了精密且高效的殺戮機器,這世界上就沒有什麼人是她殺不死的。

  若是單論危險程度,安娜塔西婭能甩雅各布幾十條街,但她跟雅各布完全不同。

  安娜塔西婭能遏制住不斷膨脹的欲望,能壓制住日漸扭曲的心理,讓自己的狀態維持穩定,不再繼續惡化下去。

  自身狀態能否維持穩定,這是超越者之間最大的不同,這決定他們是淪為魔鬼,還是繼續作為人活著。

  滴答——滴答——

  盥洗室里的水流聲停止了,安娜塔西婭擰動水閥,關掉淋浴。

  不著寸縷的安娜塔西婭走向掛在牆壁上的鏡子,抬手拭去覆蓋在鏡面上的水汽。

  鏡子隨即映出一具年輕且美好的身體,骨肉亭勻,纖穠合度,肌膚白皙如玉,一切都美得恰到好處。

  安娜塔西婭將濕漉漉的長髮攏至身前,轉過身背對著鏡子,扭頭看向鏡中的自己:背部肌膚一片耀眼的雪白,光滑細嫩。

  下一秒,雪白細膩的肌膚上忽然多出一片青黑色的刺青,極為扎眼。

  刺青的位置就在她的左側肩胛骨處,圖案是用花體字寫成的數字編號:9號。

  這個刺青是安娜塔西婭偶然間發現的,只有在她使用異變能力時,這處醜陋的青黑色刺青才會出現。

  安娜塔西婭不清楚這個數字編號代表著什麼,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數字編號的具體含義自然也是無從知曉。

  記憶消失,過去的經歷一片空白,這是安娜塔西婭醒來以後面對的最大難題。

  她到底是誰?

  污染因何而來,異變的原因是什麼?

  過去的她是否隸屬於某個神秘組織,該組織的目的又是什麼?

  還有,那些死在荒僻小鎮上的人是誰,她跟他們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要殺了他們所有人?

  安娜塔西婭心裡有太多太多疑問急需解答。

  在找出答案前,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活著,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為此,安娜塔西婭從那座荒僻的小鎮出發,一路來到天國與地獄並行的格洛里亞,成為一名私家偵探。

  她的本意是想通過接取委託,逐步了解這座魚龍混雜的大都會,逐步發掘藏在城市暗處的隱秘,找出跟自身相關的信息,抽絲剝繭,一點點解開謎題。

  然而天不遂人願,安娜塔西婭沒能如願,她的計劃落空了。

  命運女神就是個酒蒙子,撞倒了誰,扶起了誰,這個碧池根本不知道。

  安娜塔西婭在格洛里亞上躥下跳了三個月,結果卻一無所獲,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查到。

  或許是因為起點太低,她接取的大多是一些小打小鬧的委託,無法觸及這座城市的隱秘。

  又或許是因為時機尚未成熟,初來乍到的私家偵探名頭還不夠響亮,沒有引來幕後大佬的注視。

  總而言之,安娜塔西婭想要撥開籠罩在自己身上的重重迷霧,還需要多多努力才行。

  鏡子前的安娜塔西婭不再東想西想,她支起耳朵,接著扯過一條乾爽的浴巾裹在身上,猛地推開盥洗室的房門——

  「別開槍,是我。」

  不知何時,房間的角落裡多出一道又高又瘦的人影。

  同樣是不知何時,安娜塔西婭手中多出一把單動式轉輪手槍,槍口直指角落裡的人影。

  在盥洗室時,她聽到房間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還以為是有陌生人闖入,這才突然衝出盥洗室。

  「下次再敢直接闖進來,我就在你身上開幾個眼兒。」安娜塔西婭說道,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戾氣。

  格洛里亞不是一座安全城市,私家偵探也不是一份安全工作,謹慎小心一些總歸是好的。

  「我知道了,下次會注意的。」那人說道,「今晚是意外,有突發狀況。」

  說著,又高又瘦的人影走出房間角落,站在窗前。

  皎潔的月光溫柔地灑進窗子,照亮那道身影,他看起來有些年紀了,鬚髮皆白,臉上帶著歲月磨蝕的痕跡。

  他的名字叫作勞倫斯,是法爾加教堂的神父,也是安娜塔西婭最近找到的合作夥伴。

  「你們又打算讓我去做什麼事?」安娜塔西婭說,「如果還是白鹿角酒館這種小事,我勸你最好別開口。」

  安娜塔西婭一邊說,一邊隨手把槍放在桌面上,自顧自地走向立在牆邊的衣櫃。

  寬大的衣櫃足足占據了公寓的一整面牆壁,裡面分門別類的放著各式衣物,還有用來防身的槍械彈藥。

  槍可以殺死普通人,也可以殺死一部分超越者,只是用來防身的話,足夠用了。

  「說起白鹿角酒館的事,局裡有些人對你的表現很不滿意。」勞倫斯神父說道。

  從安娜塔西婭衝出盥洗室那一刻起,勞倫斯神父的眼睛一直低垂著,沒有去看只裹著一條浴巾的年輕女性。

  然而,年輕女性似乎並不在意這一點。

  她旁若無人地扯下浴巾,換上舒適輕便的睡袍,一根帶子松垮垮地系在腰間。

  無可奈何的勞倫斯神父只得繼續垂下眼,不敢四處亂看。

  他嘆了口氣,說道:「安娜塔西婭!安赫爾小姐!我好歹是個男人,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一下?」

  都說男兒至死是少年,只要照片還沒掛在牆上,就沒有不好色的,只不過大部分人的色心都被貧窮控制著。

  穿好睡袍的安娜塔西婭走到沙發旁,她說:「在我看來,男人和女人在本質上沒有什麼區別,剖開來都是一團血肉。」

  在異變的影響下,她的眼裡早就沒了男女界限,只有『好殺』和『不好殺』之分。

  同處一室的勞倫斯神父屬於後者,能殺,但是不好殺,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才行。

  「再者說,你不是神父嗎,神父應該不會喜歡女人吧?」安娜塔西婭接著說,「我聽好多人都這樣說。」

  勞倫斯神父不語,他不喜歡這個笑話,也不想在這種問題上多做糾纏。

  「我剛剛說到哪兒了?」他想了想,接著說,「對了,白鹿角酒館,局裡有些人對你的表現很不滿。」

  見勞倫斯神父再次提起正事,安娜塔西婭也不再說笑,變得正經起來。

  「我的好神父,你還是說清楚一點比較好,這些人究竟是對我感到不滿,還是對你有所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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