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你是來找我的,還是來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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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宥真輕輕「嗯」了一聲,像鬆了一口氣,但眼眶又有點熱。張元英咬了咬唇,臉上的表情也是一點都不藏住。

  曹柔理也沒說話,她只是伸手把桌上那盤還沒動完的炸雞往權恩妃那邊推了推,動作很輕,像一種「你多吃點」的安慰。

  權恩妃看見了,抬眼沖曹柔理笑了一下,那笑里有隊長的感謝,也有朋友之間才懂的疲憊。

  「所以,」權恩妃把話題收回來,重新看向曹逸森,「你來吧。到時候你坐在觀眾席上就好。」

  「你不用做什麼。」她補了一句,「你來了就行。」

  曹逸森點了點頭,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聲音有點啞,只能低低應了一聲:「好。」

  崔叡娜這時才像終於憋不住,故意把氣氛拉回來:「哎呀,搞得這麼嚴肅幹嘛!我們是去開演唱會啊!又不是去當兵的!」

  安宥真也被她逗笑了,張元英輕輕呼出一口氣,嘴角動了動,像想罵她又捨不得這種氣氛。

  權恩妃也笑了,但那笑停留得很短。她抬手把帽檐往下壓了壓,語氣重新回到溫柔的日常,拍了拍手招呼道:「行了,大家繼續吃。今天是開心的日子,大家別把氣氛搞得這麼沉重了!」

  客廳里又開始鬧起來的時候,聲音一層層疊上去,像小型綜藝現場的返場。

  崔叡娜在沙發上蹦來蹦去,安宥真負責當裁判但越當越偏心,張元英抱著抱枕坐得端端正正,嘴上說「我不玩了」,手卻一直伸出去搶牌,姜惠元永遠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可每次輪到她說話,規則就會被她一句話改得更離譜。

  曹逸森本來跟著笑,看著看著卻發現少了一個人。

  權恩妃不見了。

  他先以為權恩妃去洗手間,等了幾分鐘也沒回來。曹逸森的視線不自覺往陽台那邊飄去——卻看到玻璃門後面有一道很淺的身影,很安靜的站著,像是把熱鬧隔在身後,自己站在另一個更冷的空間裡。

  那一瞬間,他心裡像被什麼牽了一下。很奇怪的牽引。

  不是理智上的「隊長需要安慰」,而是更像身體自帶的慣性:似乎這具身體對權恩妃有一種不太講道理的靠近欲望。曹逸森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腳尖微微朝那邊轉,像潛意識在推他:去看看。

  他瞄了一眼客廳,所有人都玩得正嗨,曹柔理正被崔叡娜抓著玩鬧,根本沒人注意到他。

  曹逸森站起身,儘量不發出聲音,悄悄走向陽台。

  推開玻璃門的一瞬間,外面的冷空氣先撲到臉上,帶著一點城市的濕意。夜風比想像里更涼,吹得他脖子一緊。他剛準備開口叫「權恩妃」,就聞到了一點不太熟悉、但又很明確的味道。

  不是菸草燃燒的味道,更像是甜味混著一點電子味。

  他轉頭看見權恩妃的手間。

  權恩妃指尖捏著一支細細的電子菸,燈光很暗,但那一抹亮確實很明顯。她背對客廳,肩線很放鬆,像終於有了一個可以把表情放空的角落。

  曹逸森腦子空了一下。

  阿這...女偶像……抽菸?

  雖然是電子菸,但這幾個字在他腦子裡還是像撞了一下。

  他沒來得及把驚訝藏好,權恩妃已經聽到門的動靜,回過頭來。

  兩個人視線對上。

  權恩妃也明顯愣了一瞬,動作停在半空,電子菸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可她的那種愣,不是慌亂,更像「被撞見了」之後的短暫停頓。

  下一秒,她就恢復了鎮定。

  甚至比曹逸森鎮定得多。

  權恩妃把電子菸往掌心一收,姿態自然到像剛才只是拿著一支筆。她的眼神落在曹逸森臉上,嘴角微微一彎,先開口的不是解釋,而是反問。

  「曹逸森。」

  權恩妃叫了一下他的全名,語氣很輕,「你是來找我,還是來抓我的?」

  曹逸森被她一句話直接問得有點卡殼。

  他本來準備了很多「隊長辛苦了」「你還好嗎」這種句子,可現在全堵在喉嚨口,這個時候說那些,顯然是有點做作了。

  「我……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我就是看你一個人在這兒。怕你會無聊。」

  權恩妃點點頭,像聽見了一個很合理的理由,也沒追問。她靠在欄杆邊,夜風把她的帽檐吹得輕輕動了一下。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你剛才那個表情。」

  權恩妃看著他,語氣帶點笑意,「像是看到我在做什麼違法的事呢。」

  曹逸森下意識否認:「那倒不是。」

  權恩妃沒放過他:「那你剛才在想什麼?『女偶像居然抽菸?』對吧。」

  曹逸森被點破,耳朵一下熱起來。他想裝沒事,又裝不出來,只能硬著頭皮說:「我只是有點意外。你們……不是很注意形象嗎。」

  權恩妃輕輕「嗯」了一聲,像承認,也像不想把話講得太沉。

  「注意形象是工作。」她說,「但工作之外,總要有一點能喘氣的地方。」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把這件事輕描淡寫地按回去。

  「而且只是電子菸而已,不是你想的那種。」

  她偏頭看了眼客廳里透出來的光,「我不會給成員添麻煩的。」

  曹逸森本來想說「我沒那個意思」,話到嘴邊又覺得太多餘。因為權恩妃講的不是辯解,是陳述。她只是告訴曹逸森:我有分寸,你不需要太過於擔心了。

  風吹過來,陽台上比室內冷了不少。曹逸森站在門邊,忽然有點不知道該往前還是往後。他想靠近一點,又怕自己顯得太冒昧。

  可那股「靠近」的衝動還在。就像這具身體在提醒他:你以前就是想靠近她的,你現在也一樣。

  權恩妃看他站著不動,反倒像看穿了他的侷促,輕輕抬了抬下巴。

  「過來吧。」她說得很自然,「你離我那麼遠幹嘛,我很可怕麽。」

  「那倒沒有。」

  曹逸森這才走過去兩步,靠在離她不遠的另一側欄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點禮貌的距離。權恩妃沒立刻說話,視線越過樓下的路燈,看向遠處。她的側臉在夜色里很乾淨,讓曹逸森有一瞬間的走神。

  曹逸森想找話題,卻發現自己最想問的那句其實很簡單——

  你還好嗎?

  可他又覺得,這句話好像太輕了,輕到像一句沒用的安慰。

  最後曹逸森還是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權恩妃,剛才你說的那個……演唱會。我會去的。」

  權恩妃轉頭看他,目光停了一瞬。

  「嗯哼。」她應了一聲,像鬆了口氣,又像把情緒收好,「고마워~」

  曹逸森似乎有點不適應她對自己說「謝謝」。他下意識想把話說得更日常一點,緩衝一下這份情緒。

  「其實我剛才來陽台,還有一個原因的。」

  曹逸森硬著頭皮說,「客廳里太吵了,我出來躲一下。」

  權恩妃笑了,笑得很輕:「你在裡面不是挺能融入的嗎?崔叡娜還說你『挺乖』的。」

  曹逸森尷尬的摸了摸頭:「我那是被迫營業的。」

  權恩妃偏頭,眼神帶著一點調侃:「所以你是怕我把你抓回去繼續玩遊戲?」

  曹逸森立刻否認:「那倒不至於,我怕的是元英她又讓我做深蹲。」

  權恩妃聽到「元英」這個名字,像想起什麼,笑意更深一點:「張元英還記仇嗎?」

  曹逸森一想到張元英剛才那句「你怎麼沒長殘」,有點想笑又有點無奈:「她現在不記仇了,她現在是……嘴更毒了。」

  權恩妃輕輕點頭:「那很正常。長大了。」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忽然靜了一點。

  「大家都在長大。」權恩妃說,「但有些東西卻要停了。」

  曹逸森沒接話。

  他知道權恩妃在說什麼,也知道她作為隊長不能說得太直白。可越是不能說,越容易在這種夜風裡露出縫隙。

  權恩妃把電子菸轉了一下,像是想再抽,又覺得地在曹逸森面前抽不大好。她把手上的東西收進外套口袋裡,語氣恢復到那種很穩的隊長語調。

  「所以我才想讓你來。」

  她看著他,「我們在舞台上見過的人很多,但能坐在台下看我們的人,其實沒你想的那麼多。」

  曹逸森心裡一沉,又很快浮起一陣更複雜的暖意。

  他點了點頭:「我明白。」

  權恩妃看了他兩秒,像忽然意識到什麼,又把話鋒輕輕一轉,重新變回那個會反客為主的大姐。


  「不過曹逸森xi。」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調皮,「你剛才看到我抽菸,第一反應是驚訝。那……第二反應是什麼?」

  曹逸森一愣:「還有第二反應?」

  權恩妃挑眉:「有阿。你剛才那一下,明明是想裝作沒看到然後逃跑。」

  曹逸森被戳穿,摸了摸鼻子,嘴硬道:「我哪有阿。」

  「你有。」

  權恩妃語氣篤定,「你這種人我見過。明明想靠近,但總是先後退一步,怕自己越界。」

  曹逸森心口猛地一跳。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反駁不了。因為她說得也不完全不對,這種感覺就像她真的和「以前的曹逸森」很熟,那個在後台安靜站著、卻一直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人。

  權恩妃見他不說話,反而笑了一下,語氣軟下來了一點。

  「別緊張。」她說,「我又不會吃了你。」

  曹逸森終於擠出一句:「權恩妃xi,你這樣說話很像在審問我你知道嗎。」

  權恩妃輕輕「嗯」了一聲,不置可否:「我是隊長。隊長本來就要看人,要看情緒,看誰在躲。」她說完,抬手拍了拍欄杆,像給這段對話收了個輕輕的結尾。

  「行了,回去吧。」

  權恩妃看向客廳,「曹柔理等會發現你不見了,會以為你又在門口晃悠被保安抓走了。」

  曹逸森被她一句話逗笑,緊繃的肩也鬆了一點。

  他點點頭,轉身要走,手都搭到門把上了,忽然又停住,回頭看向她。

  「權恩妃。」

  他聲音很低,但很認真,「剛才那個……你不用跟我解釋。我也不會說出去的。」

  權恩妃看著他,眼神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好。」

  曹逸森的手還搭在門把上,客廳里的笑聲像一陣熱浪撲過來,又被玻璃隔開,變成模糊的背景音。他本來已經要回去,可身後那一點風聲里,權恩妃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就像只是呼出了一口氣而已。

  但是曹逸森卻沒有繼續動作。

  權恩妃往前走了半步,雙臂搭在欄杆上,身體微微前傾。夜風把她的帽檐吹得動了一下,她也沒去按,像懶得跟風較勁一般。她望著遠處的路燈,燈光一盞一盞往遠處排去,像城市替人把時間拉長。

  她沒有回頭,聲音也不大,像自言自語,又像是知道曹逸森還在後面。

  「你剛才問我,為什麼會抽。」權恩妃頓了一下,像在找一個不那麼丟人的答案,「其實不是為了耍酷,也不是為了叛逆。」

  曹逸森沒說話,只把門輕輕帶上,讓陽台更安靜一點。他走回欄杆邊,站在離權恩妃不遠的位置,保持著那種不越界的距離。

  權恩妃像沒看他,卻又很清楚他在。

  「有時候只是……腦子太吵。」權恩妃的聲音更低了些,「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所有人都在問你『還好嗎』,但你連自己都不知道還好不好。」

  曹逸森喉結輕輕動了一下,最後只回了三個字:「我知道。」

  權恩妃笑了笑,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你居然懂」的短暫放鬆。她趴在欄杆上,視線依舊落在遠處。

  「我十七歲的時候,」權恩妃忽然開口,像把一段很久沒說過的事隨手掀開,「就開始給前輩們當伴舞了。Secret、Girl’s Day……那種行程,燈一亮你就得笑,燈一滅你就得跑。台上是她們,台下也是她們,我就是一個背景而已。」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說得太多。風吹過來,她的聲音被吹得更輕,卻也更真實。

  「那時候有一次,李惠利前輩在後台路過,看到我一直在練習,就突然跟我說——」權恩妃頓了頓,沒有把原話完整複述出來,只輕描淡寫的說著,「她說,別只是當人家的背景,你也可以去爭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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