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茶水間八卦&老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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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主持人宣布散會,椅子腳在地板上挪動的聲音一響,空氣才像被放出來一樣,大家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朴智恩把資料夾一合,偏頭對曹逸森說:「走,先回工位。你今天先別急著消化,等你喝到第一口冰美式再說。」

  「這周會,確實挺刺激哈。」他低聲回道。

  「你剛來,還沒見過更刺激的。」她嘆了口氣,「這只是熱身而已。」

  他們跟著人流往外走,走廊里大家都壓低聲聊天,表面在復盤企劃點,真正的內容卻寫在每個人的眼神里——今天閔熙珍來得突然,韓聖壽也明顯沒打算讓步,這種組合坐在一張桌子上,後面一定還有好戲看。

  才回到企劃部的樓層,曹逸森一行人剛走進茶水間,就聽見有人在裡面興奮說著話。

  「你們剛剛看到沒?閔總監跟韓代表對視那一下,恨不得要把對方的企劃案拆了重做一樣。」

  「她一直這樣。」另一個人說,「但我跟你講,她身上爭議也多得很。」

  朴智恩拿著杯子接水,側過頭看了曹逸森一眼,像在提醒他別太明顯。曹逸森點點頭,站在旁邊裝作在看咖啡機的按鈕,耳朵卻很誠實。

  裡面那位同事繼續說:「我昨天跟一個朋友聊天,我朋友也說他也很討厭她。我還以為他是單純站隊,他直接跟我說:『是她害GFRIEND沒辦法回歸的。』」

  「這麼狠?」有人倒吸一口氣。

  「我朋友他講得頭頭是道。」那人把手機亮了一下,像是有長文截圖,「大概意思就是——她現在的團隊本來是掛在壽司底下的副廠牌,結果她一直拖拖拉拉,出道組都練到可以直接上台了,她還在卡時間,說要自立門戶。」

  「然後呢?」

  「然後之前小女友那邊不是突然取消行程。我那朋友就說,這中間很像是內部資源被抽走了。員工被挖走,團隊被拆開,原本服務小女友的那批人,後來很多都跑去做她那邊的事。」

  茶水間裡有人壓低聲音接話:「我也聽過類似的說法,說她帶走員工帶得很利落,最後壽司那邊幾乎空了,只剩幾個人撐著呢。」

  「對,就是這個。」那人點頭,「我朋友他說得更誇張,說公司為了新團要鋪路,可能直接會讓前輩團直接被迫停擺。你說為了後輩忽略前輩很常見,但如果這種真的是直接停止,也是有點太過分的了。」

  另一位同事有點猶豫:「但也不一定全是她吧?公司決策、合約到期、商業判斷都有可能。」

  「我那朋友也沒說只有她。」那人說,「但他說從時間點、資源流向、員工去向來看,她絕對脫不了關係。還說方代表後來想拉限定團成員組個新女團,被閔總監罵得很難聽。」

  朴智恩接滿水,輕輕把杯蓋扣上,語氣很淡地插了一句:「這種事,外面永遠能拼出一套完整故事。內部真相一般比故事更無聊,也更殘酷。」

  茶水間安靜了一下,大家像被她戳到點,笑了笑,又把聲音壓回去。

  曹逸森一直沒說話。

  他聽著這些「坊間版本」,心裡卻有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前世他在花街的時候見過太多類似的劇本:一個項目要起飛,就得把資源集中;資源集中,就必然有人被犧牲。外面的人只看到結果,於是開始給每個角色貼標籤——誰是天才、誰是惡人、誰是背鍋俠。可真正決定走向的,往往是更冷酷的東西:預算、時間窗口、權力結構、利益分配。

  他也知道,閔熙珍這種人,最擅長把「方向」講成「信仰」。這種能力在行業里是核武器,用得好能封神,用得不好就會把周圍的人燒得一乾二淨。

  而韓聖壽是另一種人,更像是拿著算盤和日程表的人,信的是執行和結果。他們在同一張桌子上註定不會舒服。

  朴智恩看他杯子一直空著,順手給他遞了個一次性紙杯:「你喝什麼?冰美式?拿鐵?還是你這種留學生要喝的黑咖啡裝成熟?」

  「冰拿鐵不加冰吧。」曹逸森回神,接過杯子。

  「你剛剛是不是在偷聽八卦?」她用很輕的聲音問,眼神帶點笑。

  「不是偷聽。」他很誠懇,「是被迫接收。」

  「歡迎來到娛樂公司。」朴智恩說,「這裡的 KPI之一就是:你要學會在十分鐘內分辨哪些是事實,哪些是情緒,哪些是粉黑大戰。」

  曹逸森笑了一下,沒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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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酒店,曹逸森先把領帶扯松,外套隨手丟到椅背上,整個人直接癱進沙發里了。他剛坐下屁股還沒坐熱,手機就震了一下。

  來電顯示:Mike。

  他盯著名字看了兩秒,心裡莫名有點無語。這具身體以前的社交圈,怎麼還真能精準追蹤到他。

  他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hello」,對面就像一把腔噼里啪啦的開始輸出了。

  「喲,兄弟!sup!」

  麥克的聲音又亮又熱,「bro!你人呢?失蹤人口終於接電話了啊!」

  韓國這邊已經是夜裡,窗外車流稀稀拉拉,燈光像被拉長的水線。曹逸森窩在酒店的沙發里,電話那頭卻是另一種聲音——紐約的早晨,麥克那邊明顯在走路,偶爾能聽到風聲和地鐵口那種混雜的噪音。

  曹逸森把手機貼到耳邊,語氣懶懶的:「我在韓國呢。」

  「對對對我知道你在韓國。」

  麥克笑得像在拍桌,「我問的是——你畢業以後去哪了?兄弟,我還以為你也會來花街,結果你直接人間蒸發。說,摩根?高盛?還是你跑去什麼私募當大佬了?」

  曹逸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角卻還是揚了一下。

  怎麼誰畢業了都默認人生終點是花街。

  「沒有阿。」他說。

  「沒有?」麥克立刻上頭,「那你去了哪?別告訴我你去後台做帳那種啊,bro,別浪費你那個金融腦子。」

  曹逸森停了一秒,像是在考慮怎麼解釋。最後他用只是最簡單的一句丟了出去。

  「我去了娛樂公司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拍。

  緊接著就是一聲非常經典、非常美國人的爆炸反應:

  「WTF?!」

  「等下等下。」麥克的語速直接飆升,「你說啥?娛樂公司?你是說……好萊塢?LA?你跑去拍電影了?」

  「不是阿。」

  曹逸森淡淡補刀,「是K-pop啊。」

  「NO WAY——」

  麥克直接笑瘋,「bro,你在逗我吧?你?你在韓國搞K-pop?那個以前做小組作業侃侃而談的你?」

  「人會變的。」

  曹逸森很平靜。

  「不是,這個變得也太離譜了吧。」

  麥克笑得停不下來,「所以你現在幹嘛?帶練習生?當經紀人?你跳舞嗎?你是不是已經在練習室里『一二三四』了?」

  「別鬧啊。」

  曹逸森立刻打斷,「我不是練習生啊。」

  「謝天謝地。」

  麥克誇張地鬆了口氣,馬上又興奮起來,「那你到底做什麼?你穿西裝開會,然後討論舞台和可愛女孩?bro,這也太像小說了吧。」

  曹逸森懶得跟他繞,直接給了一個「英文腔的總結」。

  「就是運營支援,數據、企劃、還有一點海外溝通。」

  他說,「本質上還是做數據建模,只是行業換了。」

  「damn……」

  麥克拖長音,「兄弟,你知道嗎?我認識的所有人都在往花街擠。大家都把那兒當聖地。你倒好,你直接反方向衝刺。」

  曹逸森忍不住吐槽:「我也想問,怎麼大家都這麼愛花街?」

  「bro,因為花街就是花街阿。」

  麥克立刻反駁,「你知道我投了多少簡歷才混進投行嗎?我為了一個面試跑斷腿了都。」

  「恭喜啊。」曹逸森語氣很淡定,「你贏了。」

  「我贏了。」

  麥克停了一下,笑聲收了點,「也算吧。就是……sigh,累得要命。每天都像在打仗一樣。」

  曹逸森靠在床頭,視線掃過窗外的首爾夜景,忽然覺得這段對話很荒誕。前世他在花街摔得一身血,這一世卻在韓國一家公司里被姐姐們調侃、被周會摁著聽企劃。兩邊都吵,都忙,都熱,但至少現在他還能把這種「忙」當成生活。


  麥克又問:「所以你現在真的OK?不是在躲什麼仇人吧?」

  曹逸森頓了頓,語氣還是輕描淡寫,但更認真了些。

  「就想換個活法咯。」他說,「目前來看,不太差。」

  「bro。」

  麥克的聲音突然軟了一點,「你要是哪天回紐約,記得找我。喝一杯,算我請。你要是需要什麼,隨時開口。」

  曹逸森笑了一聲:「行。你要是有一天受不了加班和Excel,也可以來韓國,我請你喝泡菜湯。」

  「噢不!!。」

  麥克立刻嫌棄,「那個看起來像地獄的湯,我拒絕。」

  「你閉嘴。」

  曹逸森笑得更明顯,「我最近開始覺得它還可以了。」

  「你真的變了阿。」

  麥克誇張嘆氣,「好吧好吧,兄弟,保重。別被K-pop粉絲綁架。還有——你要是見到什麼偶像,給我發照片,ok?順便幫我要個簽名阿!」

  「滾。」

  曹逸森毫不客氣

  「bro!不要激動嘛。」

  曹逸森把手機放到沙發扶手上,打開外放。從冰箱裡拿了一隻冰水,然後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低聲嘀咕了一句:「怎麼金融生一個個都把花街當終點阿。」

  說完他自己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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