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張杰與猛鬼街2
「兄弟們。」
那兩個字，帶著一絲沙啞，一絲生澀，卻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某種凝固的氣氛，也撬開了記憶深處一道塵封的門。
鄭吒的身體幾不可查地一震，他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盯著那雙猩紅中翻湧著複雜情緒的電子眼，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重重地、從鼻腔里「嗯！」了一聲，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霸王咧開嘴，想笑，卻扯出一個有點發僵的弧度。李帥西握緊了刀柄，零點擦拭狙擊槍的動作停了半秒。詹嵐眼圈微紅，銘煙薇若有所思，趙櫻空的目光在張杰臉上多停留了一瞬。楚軒推了推眼鏡，鏡片後數據流無聲加速。
而王林，在最初的震動之後，臉上卻緩緩浮現出一種奇特的、混合了如釋重負、恍然、以及一絲……近乎促狹的神情。
他上下打量著「張杰/ZJ-7341」——暫時就這麼稱呼他吧——那身白色的引導者制服，那依舊挺拔卻似乎微妙地少了點「機器感」的身姿，最後目光落回那雙眼睛。精神矩陣的感知告訴他，眼前的隊友（暫時還難以完全用「引導者」定義）精神波動極其複雜，底層是龐大、冰冷、嚴謹的規則數據流，如同浩瀚的冰川，但冰川表面，卻活躍著一層相對微弱、卻充滿「人性」溫度與混亂色彩的、如同薄霧般的意識漣漪，兩種波動並非涇渭分明，而是處在一種微妙的、動態的、時而對抗時而交融的狀態。
「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沉默。王林搖了搖頭，看著張杰/ZJ-7341，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感嘆：「我說，老張，你這『維護』……主神是把你返廠重修，順便給你加了點『懷舊補丁』？」
他頓了頓，在張杰/ZJ-7341微微挑眉（這個動作顯得格外「鮮活」）的注視下，慢悠悠地，用只有中洲隊老隊員們能瞬間心領神會的語氣，補上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調侃：
「還是說，主神覺得你上次在這個『猛鬼街』副本里，被那個叫弗萊迪的夢魘爪子撓了那麼一下，撓成了『半引導者』狀態，手藝活兒沒到位，留下了『後遺症』？所以這次特意把你送回來，讓你在『案發現場』再體驗一把，好給你這『半成品』的『人性』部分，做個『原廠校準』？」
話音落下，榆樹街昏黃路燈下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鄭吒猛地瞪大眼睛，看向王林，又猛地看向張杰/ZJ-7341，臉上寫滿了「臥槽還能這樣解讀？！」的震驚。詹嵐捂住了嘴，霸王和李帥西面面相覷，連楚軒都停下了數據的推演，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投向王林和張杰。
「猛鬼街」……「被弗萊迪襲擊」……「半引導者」……
這些關鍵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所有老隊員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那是《無限恐怖》原著中，關於張杰這個人物的、最核心、也是最慘烈的秘密與轉折點！是只有他們這些「知情者」才懂的、深藏於記憶資料庫深處的禁忌信息！
王林此刻，竟然用這種近乎戲謔、甚至帶著點「傷口上撒鹽」意味的方式，直接點了出來！而且，精準地扣合了張杰/ZJ-7341剛剛那番「半個新人」、「找回點東西」的模糊自述，以及主神「情感抑制模塊調整」、「行為邏輯非標準波動」的提示！
這他媽哪裡是調侃？這簡直就是用最輕飄飄的語氣，捅破了那層隔在「現在的ZJ-7341」與「過去的張杰」之間、最血淋淋的窗戶紙！
張杰/ZJ-7341的身體，在王林說出「猛鬼街」、「弗萊迪」、「半引導者」這幾個詞的瞬間，猛地僵硬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僵硬，而是他周身那剛剛開始流動的、微弱的「人性」氣息波動，驟然變得激烈、混亂，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潭水！他眼中那複雜的猩紅光芒瘋狂閃爍，數據流與情感碎片的衝突幾乎要溢出眼眶！
他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不受控制的扭曲。那不再是生澀的嘗試，而是真正的、源自意識深處的劇烈動盪帶來的本能反應——痛苦、茫然、驚駭、以及一絲被強行從數據深海打撈起的、破碎的、關於「爪子」、「噩夢」、「撕裂感」、「冰冷規則強行注入」的可怕記憶殘像！
「你……！」他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電子雜音和人類痛楚的嘶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左手猛地抬起到太陽穴位置，似乎想按住那突然開始劇烈刺痛的、並非物理意義上的「頭部」。白色的引導者制服下，隱約有細微的能量紊亂光芒透出。
「王林！」鄭吒低吼一聲，上前半步，擋在了王林和張杰/ZJ-7341之間，雖然他自己也被王林的話震得心頭髮麻，但保護隊友（無論是哪個狀態的「隊友」）的本能占了上風。他緊張地盯著狀態明顯不對的張杰/ZJ-7341。
「數據分析……」楚軒的聲音響起，冰冷而快速，「目標單位能量讀數紊亂度上升300%，邏輯迴路出現自檢警報，情感模擬模塊過載……警告，高負荷衝突可能引發協議保護性宕機或不可預測行為。」
「我不是在刺激他，我是在『錨定』他！」王林的聲音在精神矩陣中急促響起，同時，他本人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張杰/ZJ-7341那混亂的目光，再次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層猩紅，直視其下被封鎖的靈魂，「老張！聽著！這裡就是猛鬼街！那個把你拖進噩夢，把你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的地方！弗萊迪還在！他肯定已經盯上我們了！你現在腦子裡那些亂竄的『說明書』和『使用手冊外的玩意兒』，就是當初他留給你的『禮物』，也是主神想修沒修乾淨、或者故意留著當『引信』的『隱患』！」
他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狠狠敲進此刻張杰/ZJ-7341那動盪的意識中：「你自己說的，感覺像『半個新人』，找回了點『東西』！那『東西』是什麼？是你當初在這裡失去的！是你的恐懼，你的掙扎，你他媽作為『張杰』活過的證據！主神這次把你送回來，還調整了你的『情感抑制』——你以為它是大發善心給你做心理疏導？放屁！它是要借弗萊迪的手，借這個『老地方』的規則，把你身上那點沒清理乾淨的『人性病毒』和它那套『引導者殺毒軟體』的矛盾，一次性引爆！要麼徹底格式化你，要麼……逼出個它能接受的、新的『穩定版本』！」
王林猛地指向自己的腦袋，又指向張杰/ZJ-7341：「我的精神矩陣，楚軒的計算，詹嵐的穩定，鄭吒他們的拳頭，還有你剛剛喊出來的那句『兄弟們』——這是我們能給你的『錨』！是幫你對抗主神的『格式化』、對抗弗萊迪那雜碎的『污染』、把你那『半個人』從這灘渾水裡撈出來的『繩子』！但你得自己先抓住！你得先認出來，你到底是主神的『7341-ZJ』，還是我們的『張杰』！還是……你他媽想變成一個自己都搞不清是什麼的、被兩邊扯碎的怪物？！」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也炸響在張杰/ZJ-7341那翻江倒海的意識深處。
他眼中的猩紅光芒劇烈閃爍著，時而冰冷如數據掃描，時而混亂如情感風暴。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似乎有無數個聲音、無數段記憶、無數條矛盾的指令在他腦海里廝殺。屬於「引導者7341-ZJ」的絕對理性在瘋狂報警，要求立刻屏蔽干擾，執行協議，壓制異常。屬於「張杰」的、那些被喚醒的、破碎的情感與記憶則在尖嘯，在痛苦，在茫然，卻又在「猛鬼街」這個熟悉而恐怖的地名刺激下，在「兄弟們」這個稱呼的呼喚下，生出一絲微弱卻頑強的、想要抓住什麼的渴望。
「我……」他再次開口，聲音嘶啞得可怕，電子雜音更重，但其中屬於「人」的顫抖也越發清晰，「我不是……工具……也不是……完整的……」
他猛地抱住頭，身體佝僂下去，發出痛苦的低吼。白色的制服下，能量紊亂的光芒明滅不定，甚至有一些細微的、仿佛電路過載般的電火花在他體表跳躍。
「張杰！」鄭吒忍不住喊了出來，拳頭攥得死緊。
就在這時——
「嘻嘻嘻……」
一陣極其輕微、仿佛從極遙遠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貼在耳邊的、充滿惡毒愉悅感的沙啞笑聲，毫無徵兆地，在寂靜的榆樹街上空，幽幽地迴蕩開來。
笑聲出現的瞬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陰冷的、仿佛帶著鐵鏽和焦糊味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路燈的光芒似乎暗了一瞬，周圍房屋的窗戶里，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幾乎同時，主神那冰冷的提示音，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進入世界：猛鬼街。】
【主線任務一：在榆樹街存活七天。任務成功，每位倖存者獲得3000獎勵點，C級支線劇情一個。任務失敗，抹殺。】
【主線任務二：查明「弗萊迪·克魯格」的真相，並至少獲得一件與其本源相關的「信物」或「憑證」。任務成功，全隊獲得B級支線劇情一個，5000獎勵點。】
【主線任務三（可選）：徹底摧毀「弗萊迪·克魯格」的噩夢本源，或將其永久放逐出榆樹街。任務成功，每位參與者獲得A級支線劇情一個，8000獎勵點。】
【警告：本世界存在極強的「夢境侵蝕」規則。入睡即有可能被拖入弗萊迪的噩夢領域。在噩夢中死亡，現實中的軀體亦會死亡。請保持清醒，或做好在噩夢中戰鬥的準備。】
【特別提示：檢測到隊伍中存在特殊單位（引導者7341-ZJ），其狀態已被標記為「高共鳴隱患」。該單位將成為弗萊迪的優先侵蝕目標，其夢境穩定性將極大影響團隊整體安全。】
提示音落下的瞬間，那沙啞的笑聲仿佛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充滿惡意，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其中似乎還夾雜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以及……若有若無的、孩童哭泣和女人尖叫的雜音。
弗萊迪……來了。而且，正如王林所料，他第一時間就「嗅」到了那道最美味的、充滿了「裂縫」與「矛盾」的「大餐」——剛剛回歸、狀態極度不穩定、體內充斥著「人性」與「神性」激烈衝突的……
張杰/ZJ-7341。
榆樹街昏黃的光線下，中洲隊眾人背靠背，武器在手，精神力場全開，警惕地注視著周圍每一寸蠕動的陰影。而場中，張杰/ZJ-7341緩緩鬆開了抱著頭的手，他站直了身體。
眼中的猩紅光芒依舊閃爍，但混亂度似乎……降低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混合了冰冷決絕與屬於「張杰」的兇悍的銳利。
他臉上那生澀的表情已經消失，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在那平靜之下，是剛剛被王林一番話強行「錨定」、暫時壓制下去的滔天巨浪，以及巨浪之下，某種被刺痛、被激怒、同時也被喚醒的、更加本質的東西。
他轉動脖頸，發出輕微的、仿佛金屬部件咬合的「咔噠」聲，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隊友，最後，定格在王林臉上。
「王林……」他開口，聲音依舊帶著沙啞和電子質感，但已經平穩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極其淡薄的、屬於「張杰」的、近乎獰厲的笑意。
「你他媽……說的對。」
他抬手，不是扶額，而是輕輕按在了自己左胸——那個位置，是引導者制服下，能量核心所在，但也曾是……一顆人類心臟跳動的地方。
「這裡，是『案發現場』。」
「弗萊迪那雜種，欠我的。」
「主神那鬼東西，也他媽沒安好心。」
他放下手，猩紅的電子眼掃過昏暗的街道，掃過那些仿佛在竊笑的房屋陰影，最終，看向他的隊友們。
「這次……」
「老子要連本帶利，全討回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眼中那最後一絲屬於「引導者」的絕對平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實質的、混合了數據冰冷的殺意與人性沸騰怒火的——
戰意！
猛鬼街的噩夢，在張杰/ZJ-7341這聲壓抑了不知多久的、混雜著痛苦與覺悟的低吼中，正式拉開血腥的帷幕。而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身份，或許從一開始，就已變得模糊不清。
那兩個字，帶著一絲沙啞，一絲生澀，卻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某種凝固的氣氛，也撬開了記憶深處一道塵封的門。
鄭吒的身體幾不可查地一震，他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盯著那雙猩紅中翻湧著複雜情緒的電子眼，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重重地、從鼻腔里「嗯！」了一聲，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霸王咧開嘴，想笑，卻扯出一個有點發僵的弧度。李帥西握緊了刀柄，零點擦拭狙擊槍的動作停了半秒。詹嵐眼圈微紅，銘煙薇若有所思，趙櫻空的目光在張杰臉上多停留了一瞬。楚軒推了推眼鏡，鏡片後數據流無聲加速。
而王林，在最初的震動之後，臉上卻緩緩浮現出一種奇特的、混合了如釋重負、恍然、以及一絲……近乎促狹的神情。
他上下打量著「張杰/ZJ-7341」——暫時就這麼稱呼他吧——那身白色的引導者制服，那依舊挺拔卻似乎微妙地少了點「機器感」的身姿，最後目光落回那雙眼睛。精神矩陣的感知告訴他，眼前的隊友（暫時還難以完全用「引導者」定義）精神波動極其複雜，底層是龐大、冰冷、嚴謹的規則數據流，如同浩瀚的冰川，但冰川表面，卻活躍著一層相對微弱、卻充滿「人性」溫度與混亂色彩的、如同薄霧般的意識漣漪，兩種波動並非涇渭分明，而是處在一種微妙的、動態的、時而對抗時而交融的狀態。
「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沉默。王林搖了搖頭，看著張杰/ZJ-7341，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感嘆：「我說，老張，你這『維護』……主神是把你返廠重修，順便給你加了點『懷舊補丁』？」
他頓了頓，在張杰/ZJ-7341微微挑眉（這個動作顯得格外「鮮活」）的注視下，慢悠悠地，用只有中洲隊老隊員們能瞬間心領神會的語氣，補上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調侃：
「還是說，主神覺得你上次在這個『猛鬼街』副本里，被那個叫弗萊迪的夢魘爪子撓了那麼一下，撓成了『半引導者』狀態，手藝活兒沒到位，留下了『後遺症』？所以這次特意把你送回來，讓你在『案發現場』再體驗一把，好給你這『半成品』的『人性』部分，做個『原廠校準』？」
話音落下，榆樹街昏黃路燈下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鄭吒猛地瞪大眼睛，看向王林，又猛地看向張杰/ZJ-7341，臉上寫滿了「臥槽還能這樣解讀？！」的震驚。詹嵐捂住了嘴，霸王和李帥西面面相覷，連楚軒都停下了數據的推演，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投向王林和張杰。
「猛鬼街」……「被弗萊迪襲擊」……「半引導者」……
這些關鍵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所有老隊員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那是《無限恐怖》原著中，關於張杰這個人物的、最核心、也是最慘烈的秘密與轉折點！是只有他們這些「知情者」才懂的、深藏於記憶資料庫深處的禁忌信息！
王林此刻，竟然用這種近乎戲謔、甚至帶著點「傷口上撒鹽」意味的方式，直接點了出來！而且，精準地扣合了張杰/ZJ-7341剛剛那番「半個新人」、「找回點東西」的模糊自述，以及主神「情感抑制模塊調整」、「行為邏輯非標準波動」的提示！
這他媽哪裡是調侃？這簡直就是用最輕飄飄的語氣，捅破了那層隔在「現在的ZJ-7341」與「過去的張杰」之間、最血淋淋的窗戶紙！
張杰/ZJ-7341的身體，在王林說出「猛鬼街」、「弗萊迪」、「半引導者」這幾個詞的瞬間，猛地僵硬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僵硬，而是他周身那剛剛開始流動的、微弱的「人性」氣息波動，驟然變得激烈、混亂，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潭水！他眼中那複雜的猩紅光芒瘋狂閃爍，數據流與情感碎片的衝突幾乎要溢出眼眶！
他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不受控制的扭曲。那不再是生澀的嘗試，而是真正的、源自意識深處的劇烈動盪帶來的本能反應——痛苦、茫然、驚駭、以及一絲被強行從數據深海打撈起的、破碎的、關於「爪子」、「噩夢」、「撕裂感」、「冰冷規則強行注入」的可怕記憶殘像！
「你……！」他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電子雜音和人類痛楚的嘶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左手猛地抬起到太陽穴位置，似乎想按住那突然開始劇烈刺痛的、並非物理意義上的「頭部」。白色的引導者制服下，隱約有細微的能量紊亂光芒透出。
「王林！」鄭吒低吼一聲，上前半步，擋在了王林和張杰/ZJ-7341之間，雖然他自己也被王林的話震得心頭髮麻，但保護隊友（無論是哪個狀態的「隊友」）的本能占了上風。他緊張地盯著狀態明顯不對的張杰/ZJ-7341。
「數據分析……」楚軒的聲音響起，冰冷而快速，「目標單位能量讀數紊亂度上升300%，邏輯迴路出現自檢警報，情感模擬模塊過載……警告，高負荷衝突可能引發協議保護性宕機或不可預測行為。」
「我不是在刺激他，我是在『錨定』他！」王林的聲音在精神矩陣中急促響起，同時，他本人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張杰/ZJ-7341那混亂的目光，再次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層猩紅，直視其下被封鎖的靈魂，「老張！聽著！這裡就是猛鬼街！那個把你拖進噩夢，把你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的地方！弗萊迪還在！他肯定已經盯上我們了！你現在腦子裡那些亂竄的『說明書』和『使用手冊外的玩意兒』，就是當初他留給你的『禮物』，也是主神想修沒修乾淨、或者故意留著當『引信』的『隱患』！」
他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狠狠敲進此刻張杰/ZJ-7341那動盪的意識中：「你自己說的，感覺像『半個新人』，找回了點『東西』！那『東西』是什麼？是你當初在這裡失去的！是你的恐懼，你的掙扎，你他媽作為『張杰』活過的證據！主神這次把你送回來，還調整了你的『情感抑制』——你以為它是大發善心給你做心理疏導？放屁！它是要借弗萊迪的手，借這個『老地方』的規則，把你身上那點沒清理乾淨的『人性病毒』和它那套『引導者殺毒軟體』的矛盾，一次性引爆！要麼徹底格式化你，要麼……逼出個它能接受的、新的『穩定版本』！」
王林猛地指向自己的腦袋，又指向張杰/ZJ-7341：「我的精神矩陣，楚軒的計算，詹嵐的穩定，鄭吒他們的拳頭，還有你剛剛喊出來的那句『兄弟們』——這是我們能給你的『錨』！是幫你對抗主神的『格式化』、對抗弗萊迪那雜碎的『污染』、把你那『半個人』從這灘渾水裡撈出來的『繩子』！但你得自己先抓住！你得先認出來，你到底是主神的『7341-ZJ』，還是我們的『張杰』！還是……你他媽想變成一個自己都搞不清是什麼的、被兩邊扯碎的怪物？！」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也炸響在張杰/ZJ-7341那翻江倒海的意識深處。
他眼中的猩紅光芒劇烈閃爍著，時而冰冷如數據掃描，時而混亂如情感風暴。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似乎有無數個聲音、無數段記憶、無數條矛盾的指令在他腦海里廝殺。屬於「引導者7341-ZJ」的絕對理性在瘋狂報警，要求立刻屏蔽干擾，執行協議，壓制異常。屬於「張杰」的、那些被喚醒的、破碎的情感與記憶則在尖嘯，在痛苦，在茫然，卻又在「猛鬼街」這個熟悉而恐怖的地名刺激下，在「兄弟們」這個稱呼的呼喚下，生出一絲微弱卻頑強的、想要抓住什麼的渴望。
「我……」他再次開口，聲音嘶啞得可怕，電子雜音更重，但其中屬於「人」的顫抖也越發清晰，「我不是……工具……也不是……完整的……」
他猛地抱住頭，身體佝僂下去，發出痛苦的低吼。白色的制服下，能量紊亂的光芒明滅不定，甚至有一些細微的、仿佛電路過載般的電火花在他體表跳躍。
「張杰！」鄭吒忍不住喊了出來，拳頭攥得死緊。
就在這時——
「嘻嘻嘻……」
一陣極其輕微、仿佛從極遙遠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貼在耳邊的、充滿惡毒愉悅感的沙啞笑聲，毫無徵兆地，在寂靜的榆樹街上空，幽幽地迴蕩開來。
笑聲出現的瞬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陰冷的、仿佛帶著鐵鏽和焦糊味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路燈的光芒似乎暗了一瞬，周圍房屋的窗戶里，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幾乎同時，主神那冰冷的提示音，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進入世界：猛鬼街。】
【主線任務一：在榆樹街存活七天。任務成功，每位倖存者獲得3000獎勵點，C級支線劇情一個。任務失敗，抹殺。】
【主線任務二：查明「弗萊迪·克魯格」的真相，並至少獲得一件與其本源相關的「信物」或「憑證」。任務成功，全隊獲得B級支線劇情一個，5000獎勵點。】
【主線任務三（可選）：徹底摧毀「弗萊迪·克魯格」的噩夢本源，或將其永久放逐出榆樹街。任務成功，每位參與者獲得A級支線劇情一個，8000獎勵點。】
【警告：本世界存在極強的「夢境侵蝕」規則。入睡即有可能被拖入弗萊迪的噩夢領域。在噩夢中死亡，現實中的軀體亦會死亡。請保持清醒，或做好在噩夢中戰鬥的準備。】
【特別提示：檢測到隊伍中存在特殊單位（引導者7341-ZJ），其狀態已被標記為「高共鳴隱患」。該單位將成為弗萊迪的優先侵蝕目標，其夢境穩定性將極大影響團隊整體安全。】
提示音落下的瞬間，那沙啞的笑聲仿佛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充滿惡意，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其中似乎還夾雜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以及……若有若無的、孩童哭泣和女人尖叫的雜音。
弗萊迪……來了。而且，正如王林所料，他第一時間就「嗅」到了那道最美味的、充滿了「裂縫」與「矛盾」的「大餐」——剛剛回歸、狀態極度不穩定、體內充斥著「人性」與「神性」激烈衝突的……
張杰/ZJ-7341。
榆樹街昏黃的光線下，中洲隊眾人背靠背，武器在手，精神力場全開，警惕地注視著周圍每一寸蠕動的陰影。而場中，張杰/ZJ-7341緩緩鬆開了抱著頭的手，他站直了身體。
眼中的猩紅光芒依舊閃爍，但混亂度似乎……降低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混合了冰冷決絕與屬於「張杰」的兇悍的銳利。
他臉上那生澀的表情已經消失，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在那平靜之下，是剛剛被王林一番話強行「錨定」、暫時壓制下去的滔天巨浪，以及巨浪之下，某種被刺痛、被激怒、同時也被喚醒的、更加本質的東西。
他轉動脖頸，發出輕微的、仿佛金屬部件咬合的「咔噠」聲，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隊友，最後，定格在王林臉上。
「王林……」他開口，聲音依舊帶著沙啞和電子質感，但已經平穩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極其淡薄的、屬於「張杰」的、近乎獰厲的笑意。
「你他媽……說的對。」
他抬手，不是扶額，而是輕輕按在了自己左胸——那個位置，是引導者制服下，能量核心所在，但也曾是……一顆人類心臟跳動的地方。
「這裡，是『案發現場』。」
「弗萊迪那雜種，欠我的。」
「主神那鬼東西，也他媽沒安好心。」
他放下手，猩紅的電子眼掃過昏暗的街道，掃過那些仿佛在竊笑的房屋陰影，最終，看向他的隊友們。
「這次……」
「老子要連本帶利，全討回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眼中那最後一絲屬於「引導者」的絕對平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實質的、混合了數據冰冷的殺意與人性沸騰怒火的——
戰意！
猛鬼街的噩夢，在張杰/ZJ-7341這聲壓抑了不知多久的、混雜著痛苦與覺悟的低吼中，正式拉開血腥的帷幕。而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身份，或許從一開始，就已變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