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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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暈眩感襲來,比上一次更強烈,仿佛整個靈魂被粗暴地塞進一個狹小的管道,再狠狠拋出。

  王林猛地睜開眼,鼻腔里充斥著消毒水、鐵鏽和某種……若有若無的腐爛氣味混合的怪味。身下是冰冷堅硬的金屬地面,周圍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應急燈提供著慘綠的光源。

  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和乾嘔聲。他撐起身子,快速掃視四周。

  這是一節車廂內部,但絕非普通列車。粗糲的金屬牆壁,裸露的管線和指示燈,幾排固定在地板上的簡陋座椅。橫七豎八地躺著或坐著十幾個人,有男有女,大多穿著現代日常服飾,臉上寫滿了茫然和驚恐。

  「不錯,這次是十五人。」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王林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黑髮青年站在車廂中央,他嘴裡叼著煙,眼神銳利如刀,掃過每一個新人。他穿著黑色緊身背心,肌肉線條分明,渾身散發著一種久經沙場的鐵血氣息。

  張杰!

  王林心中一定,果然是《無限恐怖》的生化危機一開場!只是,自己居然是以「資深者」之外的新人身份進入?看來主神安排任務世界,並不完全按照他經歷過的副本數量來算身份。

  「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們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裡?」一個模樣普通,但眼神中帶著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的青年開口問道,

  鄭吒!王林目光微凝。

  「仔細想想,它應該把這一切都植入你們腦海了。」張杰吐出一口煙圈,冷冷道。

  話音落下,車廂里的大部分人都露出了痛苦或恍然的神色,顯然是主神的信息開始灌注。

  王林也配合地皺起眉頭,假裝接收信息,同時大腦飛速運轉。

  原著劇情:進入蜂巢,跟隨僱傭兵行動,遭遇喪屍、舔食者,最後在雷射通道死傷慘重。

  進來就遇到這麼輕鬆的恐怖片。」張杰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嘲諷。

  輕鬆?王林心中冷笑。對於知道劇情的他來說,這部片的難點不在喪屍,而在人心和那幾個致命陷阱。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不過只是一場電影裡的人物?或者說,我們現在正在電影裡?」

  另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冷靜地分析道,她是詹嵐。

  「是不是電影,待會兒你們就知道了。」張杰不再解釋,走到車廂門邊,「仔細聽好,跟著那些僱傭兵,別掉隊,別做多餘的事,否則死了別怪我。」

  就在這時,車廂速度開始減緩,幾分鐘後完全停了下來。

  那十多名外國僱傭兵握著槍謹慎地向外突出,張杰也不廢話,一馬當先走了出去,著擠到前面,而是混在人群中,目光卻始終鎖定兩個人:鄭吒,以及走在僱傭兵隊伍末尾、那個嘴裡總是罵罵咧咧的壯漢——雷恩。

  眾人隨著僱傭兵們走進蜂巢入口,來到平台電梯處。劇情如原著般展開,傭兵隊長馬修·艾迪森解釋了任務,卡普蘭破解了入口,大門打開,露出了後面深不見底的黑暗通道。

  「待在原地,不要亂動。」馬修命令道。

  就在這時,鄭吒忍不住小聲對身邊的詹嵐說:「這裡面的喪屍……我們不能提醒他們嗎?他們進去會死的!」

  來了!王林心中一緊。鄭吒的「聖母心」和「劇透衝動」開始發作了。

  詹嵐搖搖頭,示意他別說話。但鄭吒臉上明顯帶著掙扎和不忍。

  王林知道,如果放任不管,鄭吒很可能會在關鍵時候(比如雷射通道前)跳出來「提醒」,然後被僱傭兵懷疑甚至攻擊。雖然原著里他僥倖沒死,但王林不敢賭這個劇情慣性。必須提前給他套上「韁繩」!

  趁著僱傭兵們正在通道口布置繩索和照明設備,新人們有些騷動不安的時候,王林不動聲色地挪到鄭吒身邊。

  「別出聲,聽我說。」王林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提醒他們裡面有危險,有喪屍,對嗎?」

  鄭吒猛地轉頭,警惕地看著王林:「你……你怎麼知道?你也看過這部電影?」

  「看過,而且知道得比你多。」王林直視他的眼睛,語速極快,「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說了之後會發生什麼?他們會立刻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瘋子』的話?還是更可能把你當成保護傘公司的間諜、內鬼,直接一槍崩了?那個女傭兵雷恩,脾氣可不好。」

  鄭吒臉色一變,顯然也想到了這種可能。


  「聽著,我們現在自身難保,首要目標是活下去,跟著他們,藉助他們的火力。有些事,知道了也得裝作不知道。」王林壓低聲音,「你想救人的心是好的,但方法錯了,會害死你自己,也可能連累我們所有人。」

  「可是……」鄭吒還是有些猶豫。

  「沒有可是。」王林語氣斬釘截鐵,「記住,在這裡,活下去才有資格談其他。你要是亂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你,然後是可能被你牽連的隊友,比如你身邊這位。」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緊緊靠著鄭吒的蘿麗。

  提到蘿麗,鄭吒的眼神立刻變得堅定起來,他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不會亂說的。」

  王林稍稍鬆了口氣,但知道這還不夠。鄭吒的衝動是刻在骨子裡的,光靠口頭警告,在極端情境下可能沒用。他想到了契約之紙。

  但現在不是時候。眾目睽睽之下,拿出張紙讓鄭吒簽「不搗亂協議」?太可疑了。而且,契約需要「雙方自願」,鄭吒現在未必真心「自願」接受強約束條款。必須找個合適的時機,比如……在他差點犯錯,自己「挽救」了他之後,再提出「為了團隊安全」簽訂契約。

  隊伍開始沿著繩索進入蜂巢。陰冷、潮濕,到處是水漬和漂浮的雜物。很快,他們來到了「B餐廳」。看到那一排排印著保護傘標誌的貨櫃,知道劇情的幾人都是心頭一沉。

  「這些箱子……是什麼?」詹嵐小聲問。

  「也許是冷凍庫?」鄭吒猜測,但他眼神里的不安更濃了。

  僱傭兵們分散檢查,隊長馬修則和卡普蘭、醫務兵等人前往主機房方向。

  王林緊跟在隊伍中後段,一邊警惕著可能從陰影里撲出來的喪屍,一邊觀察著張杰。張杰看似隨意地站在一邊抽菸,但王林注意到,他的目光時不時掃過鄭吒,以及……那幾個貨櫃。

  張杰在等舔食者?還是在評估新人的素質?王林不敢確定。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幾個僱傭兵突然停了下來,燈光照射下,地上赫然躺著幾具「屍體」。但他們很快發現,這些「屍體」還在動。

  「站住!」雷恩舉槍對準地上一個正在爬起來的「人」。

  槍聲響起,那個「人」腦袋開花,但身體仍在抽搐。

  「怎麼回事?他們還沒死?」一個僱傭兵疑惑道。

  「他們已經死了。」卡普蘭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一絲恐懼,「是T病毒……它們會把死人變成喪屍……」

  喪屍!這個詞終於被捅破。新人們一陣騷動,幾個女性甚至嚇得尖叫起來。

  「保持安靜!」馬修隊長厲聲喝道,但他的臉色也很難看。

  槍聲開始零星響起,僱傭兵們開始清理剛剛「復活」的喪屍。雖然只是零星幾個,但那猙獰的模樣和不死的特性(爆頭才行),還是給新人們帶來了巨大的心理衝擊。

  王林強迫自己冷靜,握緊了從地上撿起的一根斷裂的金屬管。基礎格鬥精通讓他知道如何握持和發力,但這玩意對付喪屍……效果堪憂。他必須儘快搞到槍!

  混亂中,鄭吒似乎想幫忙,但被詹嵐死死拉住。蘿麗嚇得縮在他懷裡。

  王林則趁機靠近一個剛剛擊斃喪屍、正在換彈夾的僱傭兵(不是主要角色)。他低聲道:「先生,能給我一把槍嗎?或者刀也行。我們不想拖後腿。」

  那僱傭兵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漠,沒理他,換好彈夾就走開了。

  果然不行。王林也不氣餒,繼續觀察。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一隻穿著研究員衣服的喪屍從拐角猛地撲出,目標正是隊伍側翼的一個新人——那個中年大媽!她嚇得呆立當場。

  旁邊的張杰似乎「反應慢了半拍」,沒有立刻開槍。而最近的僱傭兵注意力在另一邊。

  「小心!」王林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他一個箭步衝上去,金屬管狠狠砸在喪屍的側頸!基礎格鬥技巧發揮了作用,發力精準,擊打的是頸部要害。

  喪屍被砸得一歪,但毫無痛覺,嘶吼著轉向王林。

  「砰!」槍響了。喪屍腦袋炸開,是雷恩開的槍。她冷冷地看了王林一眼:「有點膽子,菜鳥。不過下次別用那玩意兒。」她踢了踢地上的金屬管。

  王林喘著氣,心臟狂跳。剛才那一下,幾乎是搏命。他看向張杰,張杰正好也看過來,眼神深處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謝、謝謝你!」那個中年大媽死裡逃生,癱坐在地,對王林連連道謝。

  這個小插曲讓幾個僱傭兵對新人稍微改觀了一點,但也就一點。

  隊伍繼續前進,來到了主機房外。紅後那標誌性的小女孩全息影像出現,發出警告。

  馬修隊長決定關閉紅後。

  王林知道,關鍵點要來了——雷射通道!

  卡普蘭開始破解門禁,馬修帶著雷恩等幾名隊員準備進入通道。

  鄭吒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看過電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看看通道,又看看身邊緊張的蘿麗和詹嵐,再看看那些一無所知、即將踏入死地的僱傭兵,拳頭捏得咯吱響。

  王林就站在鄭吒側後方,全神貫注地盯著他。他知道,鄭吒的「發作」就在此刻!

  「等、等等!」就在馬修即將踏入通道的前一刻,鄭吒終於忍不住喊了出來!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馬修停下腳步,皺眉看向這個突然出聲的東方青年。雷恩更是直接把槍口微微抬起。

  「你不能進去!那通道有危險!」鄭吒指著雷射通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馬修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你知道什麼?說清楚。」

  「我……我在電影裡看過!那是雷射通道,會發射雷射網格,進去的人都會死!」鄭吒脫口而出。

  電影?雷射網格?幾個僱傭兵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審視。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突然說他們在「電影」里看到這裡的陷阱?這聽起來太荒謬了,更像是某種拙劣的刺探或干擾。

  雷恩的槍口已經明顯對準了鄭吒:「小子,你最好解釋清楚,誰派你來的?保護傘?」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王林一步踏出,擋在了鄭吒和雷恩的槍口之間(稍微偏一點,沒完全擋住,但吸引了注意力)。

  「隊長,請聽我說!」王林用儘可能冷靜快速的語速說道,同時手指向通道內部牆壁上幾個不起眼的、類似傳感器的小孔,「他說的『電影』是指我們之前看過的一些科幻災難片,裡面有類似的高科技防禦通道設定。他可能是嚇壞了,產生了聯想。但是!」

  王林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但是,這些傳感器和發射孔,確實符合某些高端雷射防禦系統的特徵!請看這裡、這裡,還有天花板上!它們的排列方式,很像某種掃描切割陣列!紅後作為高級人工智慧,在主控室外設置物理防禦系統,邏輯上完全說得通!我們剛剛已經見識了T病毒和喪屍的恐怖,對於保護傘公司的技術力,我們是否應該抱有最大程度的警惕?」

  他說的又快又急,但條理清晰,而且全部是基於現場觀察的「合理推測」,沒有提「電影」,只提「科幻設定聯想」和「現場可疑跡象」。同時,他把鄭吒的「劇透」定性為「嚇壞了的錯誤聯想」,給了雙方一個台階下。

  馬修隊長眯起眼睛,仔細看向王林所指的地方。卡普蘭也立刻調出通道結構圖快速分析:「隊長,他說的有道理,這些傳感器排列模式……確實不像普通的監控或消防設備,我需要更多時間分析……」

  雷恩依舊舉著槍,但眼神中的殺意稍減,取而代之的是懷疑:「你怎麼懂這些?」

  「我是個科幻迷,也看過一些安保設計雜誌,純粹是個人興趣猜測。」王林面不改色,「但在這種地方,任何一點可疑都不能放過,不是嗎,隊長?畢竟,我們已經失去了一些隊員。」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之前戰鬥中被咬傷的那個僱傭兵(原著里被喪屍咬了,後來變異)。

  馬修沉默了。他看了看緊張的鄭吒,又看了看冷靜指出疑點的王林,再看了看通道里那些可疑的傳感器。作為身經百戰的隊長,他更相信自己的經驗和現場判斷。王林的「推測」雖然聽起來有點扯,但那些傳感器排列確實古怪,而且紅後擁有高級防禦系統也並非不可能。

  「卡普蘭,重新掃描通道,重點分析那些傳感器和可能的能量反應!」馬修最終下令,「你們倆,」他指向鄭吒和王林,「退後,保持安靜。再有多餘舉動,我不保證你們的安全。」

  鄭吒被詹嵐和蘿麗拉著退後幾步,臉色蒼白,冷汗直流。他知道自己剛才差點闖下大禍。

  王林也鬆了口氣,退到一邊。他賭對了。僱傭兵們更相信「合理懷疑」和「現場證據」,而不是「電影劇透」。自己那番話,既點出了危險,又沒暴露「穿越者」身份,還給了馬修一個謹慎行事的理由。


  張杰站在不遠處,深深吸了一口煙,看向王林的目光更加深沉。這個新人……有點意思。

  卡普蘭快速操作著電腦,額頭見汗:「隊長,掃描顯示……通道內部確實有高能反應裝置!雖然無法完全解析其具體類型,但肯定不是無害設備!如果強行進入……風險極高!」

  馬修臉色難看。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主機房大門,又看了看危險的通道。時間緊迫,火焰女皇必須關閉。

  「有沒有其他路線?」他問。

  「有,但需要繞過B餐廳和實驗區,路程更遠,而且……那裡的情況可能更糟。」卡普蘭回答。

  馬修當機立斷:「改變計劃!A隊,跟我繞路!B隊,留守此處,建立防線,保護技術人員和……這些倖存者。」他看了一眼王林等人,「卡普蘭,嘗試遠程破解,或者尋找防禦系統的弱點!」

  「是,隊長!」

  計劃改變!雷射通道的死亡陷阱,被成功規避了!至少暫時規避了!

  王林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不僅可能救下了那幾個僱傭兵的命,更重要的是,改變了劇情走向,或許能減少後續的變數和難度。

  他看向鄭吒,鄭吒也正感激又後怕地看著他,低聲道:「謝謝……我剛才太衝動了。」

  「記住教訓。」王林低聲道,「在這裡,生存第一。等安全了,我們需要好好談談『團隊協作』的問題。」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契約之紙。時機,快要成熟了。等這次危機暫時過去,就該給這位「主角」加上一道「保險」了。

  而張杰,不知何時已經掐滅了菸頭,目光在鄭吒和王林之間游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蜂巢的陰影深處,仿佛有更加沉重的腳步聲隱隱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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