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雪落長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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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關將至,雙遠光伏的放假通知終於貼了出來。

  生產部臘月二十六停工,研發部稍微早兩天,臘月二十四就能歇,一直休到正月初七。

  消息傳開,實驗室里的人都鬆了口氣,總算能歇歇了。

  二十四那天,聶曦光簡單的收拾好東西,沒回魔都自己家,直接拎著行李箱去了無錫的舅舅家。

  舅媽沈舒見她回來,笑得合不攏嘴,又去燉了她最愛喝的排骨湯。

  這幾天,聶曦光徹底放鬆下來。

  不用盯著實驗數據,不用整理報表,每天跟著舅媽學做菜,陪舅舅聊時事,日子過得愜意又安穩。

  二十六的傍晚,窗外飄起了細雪。

  聶曦光窩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捧著杯熱牛奶,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反覆摩挲。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點開余晨的對話框,撥了通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邊傳來設備運轉的輕微嗡鳴,余晨的聲音帶著點疲憊,卻依舊溫和:「曦光?吃飯了嗎。」

  「已經吃了!」聶曦光的聲音放得很輕,「就是想問問你什麼時候能忙完。」

  「我得晚兩天走,」余晨說,「你是研發組的,收尾工作都交接完了,我不一樣,中試線剛穩定,得把參數監測的流程理順,再盯著跑兩輪測試,交給花哥我才放心。」

  聶曦光哦了一聲,沒再敢提長白山的事。

  這段時間,她和余晨一起泡在實驗室,親眼看著他熬了多少個通宵,實在不忍心再讓他分心。

  姜平正好從書房出來,看見她掛了電話,臉上帶著點失落,便笑著問:「跟同事聊天呢?是不是那個你們項目組的負責人?」

  聶曦光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

  舅媽沈舒端著一盤水果走過來,往她手裡塞了顆草莓:「既然是同事,叫他過年一起玩啊。我跟你舅舅正商量著,等過兩天去長白山滑雪呢,人多熱鬧。」

  聶曦光的臉頰有點熱,連忙擺手:「他忙著呢,項目剛有進展,離不開人。」

  她沒跟舅舅舅媽細說余晨的身份,也沒提兩人的關係,一來是沒找到合適的時機,二來是覺得還沒到要正式見長輩的地步。

  等他們進了廚房,聶曦光才又拿起手機,小聲跟余晨補了句:「我舅媽和舅舅已經決定了,這次過年全家人一起去長白山滑雪。」

  「你...過年不會自己一個人在廠里過吧!」

  余晨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盤算時間,隨即嘆了口氣:「中試線的收尾工作離不開人,我得盯著,萬一出點差錯,前面的努力就白費了。」

  「我知道的!」聶曦光立刻接話,生怕他覺得自己在抱怨,「你好好忙工作,注意身體,別熬太晚。」

  掛了電話,聶曦光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姜銳從房間裡跑出來,手裡拿著滑雪板模型,湊到聶曦光身邊:「姐,咱們明天一早就出發,長白山的粉雪可軟了,摔倒都不疼!」

  見自己老姐還是有點心不在焉,姜銳又說:「沒事的,晨哥不來,不是還有我陪你嘛!」

  聶曦光勉強笑了笑,拿起一顆草莓放進嘴裡,甜味沒怎麼嘗到,心裡的失落倒是沒減多少。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收拾妥當,拎著行李箱往機場趕。

  聶曦光坐在車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忍不住拿出手機,想給余晨發個消息,又怕打擾他工作。

  編輯了半天,最後只發了個「我很難過」的表情包。

  飛機降落在長白山機場,舅媽訂的豪華家庭游派來了司機。

  很快,車子就抵達長白山腳下的度假村。

  剛下車,凜冽的寒風就裹著雪花撲過來,聶曦光裹緊外套,抬頭望去,遠處的雪山連綿起伏,雪道上滿是滑雪的人影,熱鬧得很。

  沈舒拉著她往木屋別墅走:「快進去暖和暖和,你媽訂的別墅帶壁爐,烤烤火就不冷了。」

  推開門的瞬間,暖意裹著木頭的清香撲面而來。

  別墅是原生態的樟子松裝修,全屋地暖烘得腳底發燙,客廳中央的壁爐里,木柴正噼啪燃燒,火光跳躍著映亮牆面。

  母親姜雲正站在落地窗前翻看著攻略,看見他們進來,連忙放下手裡的冊子迎上來,伸手替聶曦光攏了攏圍巾:「凍壞了吧?我剛跟前台確認過,明天的滑雪教練已經約好了,你要是怕摔,咱們就先在初級道練。」


  聶曦光點點頭,鼻尖蹭到母親手心的溫度,心裡那點空落落的感覺稍微淡了點。

  沈舒搓著手往壁爐邊湊:「我說吧,進來就不冷了。」她指著窗外,「你看這視野,躺著都能看見雪山。姜雲,你眼光是真不錯,這別墅選得好。」

  姜雲笑了笑,脫下外套搭在沙發上:「也是運氣好,正好有人退訂,我想著咱們娘倆加上你和老薑,住在一起熱鬧。」

  這話里沒提聶程遠,大家都心照不宣。

  姜雲和聶程遠離婚多年,各自有自己的生活,逢年過節也只是禮節性地問候幾句。

  姜銳早已經扔下行李箱,跑到門外去玩雪了,興奮地喊:「媽!姐!快來!雪能沒過腳踝!」

  聶曦光走過去,推開門,冷風瞬間灌進來。

  她伸手接了片雪花,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連忙關上門退回屋裡。

  舅舅姜平拎著行李走進來,笑著說:「先歇會兒,晚上咱們去吃鐵鍋燉,我問了,這度假村的鐵鍋燉大鵝特別有名,姜雲你不是愛吃貼餅子嗎,這兒的玉米餅子絕了。」

  舅媽忙著給大家倒人參花茶:「司機說這是長白山泉水泡的,解乏,曦光,快喝點,暖暖身子。」

  聶曦光捧著溫熱的茶杯,坐在壁爐邊的沙發上,忍不住拿出手機。

  余晨還沒回復那個「我很難過」的表情包,聊天界面停留在今早的對話。

  她點開余晨的朋友圈,最新一條還是上周發的實驗室設備照片,沒什麼新動態。

  「又在看手機?」姜雲坐在她身邊,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還在想那個小余?」

  聶曦光愣了一下,臉頰有點熱,連忙把手機收起來:「媽,你怎麼知道?」

  「你爸前幾天給我打了個電話。」姜雲眼底帶著笑意,語氣很淡,「說你在雙遠跟個年輕工程師走得近,那孩子挺有本事,把盛家的人都壓下去了。」

  舅媽也湊過來,八卦道:「曦光,快說說,是不是對人家有意思?我看你這幾天魂不守舍的,肯定是想他了。」

  聶曦光的臉更紅了,輕輕跺了跺腳:「舅媽!你別亂說!」

  「我可沒亂說。」舅媽笑得眯起了眼,「年輕人嘛,喜歡就直說,怕什麼。」

  姜雲拍了拍舅媽的胳膊,示意她別逗孩子,轉頭看向聶曦光,語氣溫和:「他要是忙,就別打擾他,工作要緊,但也別讓自己憋著,想他了就打個電話,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聶曦光點點頭,心裡暖洋洋的,又有點酸澀。

  她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沒說話。

  傍晚時分,雪停了。

  一家人踩著積雪往餐廳走,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度假村的路燈亮了起來,暖黃的光映在雪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路邊的樹上掛滿了霧凇,風一吹,簌簌往下掉雪沫子。

  鐵鍋燉的香氣老遠就飄了過來。

  掀開門帘,熱氣和肉香瞬間裹住全身,店裡坐滿了遊客,熱鬧得很。

  菜上來後,咕嘟冒泡的鐵鍋冒著熱氣,裡面的大鵝燉得軟爛,貼在鍋邊的玉米餅吸滿了湯汁。

  姜銳吃得不亦樂乎,一邊啃骨頭一邊說:「明年我還要來!」

  聶曦光拿起筷子,夾了塊鵝肉放進嘴裡,鮮香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可她沒什麼胃口,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舅舅看出來她情緒不高,笑著說:「明天咱們去滑雪,滑起來就開心了,不會滑沒事,我跟你舅媽陪著你,你媽也能陪你練練。」

  她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她抬頭看向窗外,夜色里的雪山靜靜矗立,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余晨現在在做什麼呢?

  是還在實驗室盯著數據,還是已經回宿舍休息了?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有點失落的臉。

  姜銳還在眉飛色舞地講著明天滑雪的計劃,舅媽和母親聊著家常,舅舅在一旁笑著搭話,滿屋子的熱鬧,卻好像都和她隔著一層。

  她又想起電話里余晨帶著疲憊的聲音,想起他熬紅的眼睛和手裡永遠不離的實驗記錄本。

  聶曦光輕輕嘆了口氣,把手機揣回兜里,努力擠出一個笑,看向姜銳:「那明天你可得慢點滑,別把我甩太遠。」

  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又下了起來,細碎的雪花落在窗欞上,無聲無息地積起薄薄一層。

  長白山的夜很靜,靜得能聽見風穿過松林的聲音。

  她...想他了。

  很想很想的哪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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