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番外 不負年華唯負卿(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元恪震驚了一瞬,誠懇地點了點頭。

  他想,她真是太懂他了。

  小桃花精拍拍李元恪的肩,「元恪哥哥,你不要聽這樣的鬼話,人的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裡,只要你不想死,誰都奈何不了你!」

  她又摸了摸他的臉,李元恪實在是有些窘得慌,握住了她的手腕,小桃花精竟然毫不扭捏,「元恪哥哥,你生得真好看,比桃花都好看!皮膚也好光滑。」

  李元恪的臉一紅,鬆開了她的手,他心說,她才三歲,還是個小孩子,她純粹就是喜歡他的臉,這其實沒什麼。

  沒想到,過了兩天,太傅竟然和他說,要幫他奪嫡。

  沈太傅從來都站中立,哪怕他一個沒資格觀政的皇子都知道,他就知道一定是小桃花精的主意,那一刻,他心裡滿滿的都是甜蜜,又難免酸澀。

  小桃花精和沈時妍吵了一架,煩得很,不想待在家裡,就跟著他入宮。

  她還要去拜見皇上,李元恪不解,一般人能不見皇上就不見皇上。

  她只有三歲,倒是挺懂禮數的。

  原以為父皇不會見,誰知,父皇竟讓他們進來了,還專門上了茶點,他就覺得小桃花精難道是衝著乾元宮的茶點來的?

  顯然,父皇也是這麼以為的。

  小桃花精吃點心喝茶,實在是太帶勁兒了,他肚子都跟著咕咕叫,父皇都摸了一把肚子,想上手搶兩塊。

  趁此機會,父皇又過問了他的學問,李元恪回答得也非常好,貞祐帝就再次褒獎了他和太傅。

  臨走時,父皇還讓人裝了一攢盒點心賜給小桃花精。

  小桃花精快快樂樂地謝了恩,她吃飽了就不願走,當著父皇的面要他背,他不敢御前失儀,父皇卻說,「那你就背她吧,背得動嗎?」

  李元恪蹲下來,小桃花精趴了上來,睡眼迷濛地打了個哈欠,「元恪哥哥可好了,我可喜歡元恪哥哥了,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謝謝皇上伯伯養了一個這麼好的兒子!」

  貞祐帝和沈獻章曾同時師承於太傅,屬於同門師兄弟,沈時熙喊一聲「伯伯」不算逾矩。

  貞祐帝被她憨態可掬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朕也覺得朕的兒子不錯!」

  「那當然!」小桃花精還與有榮焉。

  李元恪跨過門檻的時候,貞祐帝還扶了他一把,李元恪轉身向貞祐帝告退,貞祐帝擺擺手,「小心些,背不動了別逞強,讓太監們幫忙背。」

  李元恪心說,背不動了我也要背,我才不把她讓給別人背呢!

  他哪裡不知道,小桃花精都是故意的,是在幫他邀寵。

  用她的話說,聖心最重要!

  學識、能力、禮制、聲望、朝臣們的支持、功績等等,都比不上聖心。

  聖心獨斷。

  走到咸福宮門口的時候,二人遇到了李元泰,這是他第二次看到沈時熙,瞧著挺感興趣。

  李元恪就把沈時熙放下來,朝他行禮。

  李元泰也不說什麼,圍著他轉了兩圈,看到旁邊站得筆直的小桃花精,就問道,「小孩,你見到本王不行禮嗎?」

  沈時熙揣著手,一副很害怕他的樣子,眼珠子隨著他轉。

  李元泰就挺得意的,用扇子挑起了李元恪的下巴,「瞧你挺護她的,要不,你代替她朝本王行大禮?」

  李元恪正要跪下來,沈時熙拉住了他,站在他的面前,眼睛裡含著淚,望著李元泰,「你就只會欺負小孩嗎?」

  「哈哈哈,我就欺負你怎樣了!誰叫你不守規矩,見到本王不行禮!」李元泰越發得意。

  「我是不行禮嗎?我是來不及行禮,你就撒潑了!」

  「你敢說本王撒潑?來來來,本王教教你,什麼叫撒潑!」李元泰擼起袖子就打算動手。

  李元恪握緊拳頭,就迎上去,他可以受辱,但他不能讓小桃花精受辱。

  小桃花精一把拽住了他,似乎很激動,「你知道什麼叫至剛者柔,至尊者卑,至強者弱嗎?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不過是仗著痴長几歲,身材比別人高大一點,你就作威作福!

  皇上禮賢下士,海納百川,太子仁善賢明,也從不欺小凌弱!你為什麼不向你的父兄好好學習?」

  這話聽在不同人的耳朵里,意義不同,在旁人聽來就是李元泰品性不良,而於李元泰聽來,就是難怪他當不上儲君。

  這是他無法接受的。

  他哪一點比不上太子了!

  李元泰氣得舉起拳頭就要朝沈時熙揮下,李元恪正要將她護在身下,就見她踏步上前,昂首挺胸,「你打啊,你敢打試試看,你要敢打我,我也會要你好看!」

  彼時,李元恪還不懂他這話的份量,只以為她只是仗著沈家的勢。

  李元泰也是這般以為,他確實不敢動手了,因為沈家老頭子極為護短。

  他要敢打,沈太傅敢一頭撞死在太極殿。

  而且這時候,他也看到了乾元宮的太監,終究不敢造次,甩手就走。

  等二人回到了殿內,李元恪氣得胸口都要炸裂了,沈時熙卻跟沒事兒一樣,坐在椅子上吃點心。

  看到他難過,沈時熙就過來一屁股坐在他的懷裡,「元恪哥哥,你別擔心,他不敢欺負我,我也不用你保護我,我能保護自己,我也能保護你的!」

  李元恪被她逗得又有些想笑,揉揉她的小腦袋,「好,熙兒保護我!」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從來沒有人說過要保護他,他也從來沒有享受過被人保護的滋味。

  今天,她用自己小小的身體,將他擋在身後,那一刻,他就生出了要將她留在身邊一輩子的念頭。

  他要走的路不見天日,她是讓他可以遙望到的光,照亮著他腳下的路。

  楊庭月聽說沈時熙又來了,趕緊追過來,一進來,就看到李元恪在教沈時熙寫字,她就道,「大表哥,我也不會寫字,你也教教我吧!」

  「不教!」沈時熙道。

  楊庭月說,「我在和大表哥說話,沒有和你說。」

  沈時熙就轉過身來,捧著李元恪的臉,在他的額心上親了一下,「元恪哥哥是我的,我說不教你,就不教你!」

  李元恪心頭的某一個地方就此塌陷下去,讓他覺得自己不再孤單,也不再毫無依仗。

  他盈盈笑地看著她,歡喜極了。

  楊庭月指著沈時熙,「你,你,你,你好不要臉!」

  她確實為沈時熙感到羞恥,哪有這樣不矜持的女孩子,竟然親男人的臉。

  「閉嘴!」李元恪怒叱,「不會說話就別說,滾出去!」

  楊庭月氣得跺腳,指著沈時熙,「你敢不敢和我打一架?」

  沈時熙抓起桌上的硯台就朝楊庭月砸過去,正好砸在了她的肩上,她捂著肩膀嗷嗷嗷地哭起來了。

  沈時熙大笑,「你打我啊,你來啊,蠢貨東西,還我敢不敢和你打架,你應該問我敢不敢打死你!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我敢打你,不過我確實不敢打死你!」

  楊庭月又氣又疼,嗷地就哭起來了,回到蕭妃殿裡。

  蕭妃心疼不已,給她脫了衣服一看,肩膀上好大一塊青紫,看著嚇死人了。

  她也氣得手都在抖。

  之後,蕭妃和青箬抱怨,「沈家這孩子,小小年紀,怎地如此下得了手!」

  青箬道,「奴婢聽人說,沈家上下十分疼愛這小姑娘,也確實跋扈得很,沈太傅也很護短,整個一條街的小孩都和她打過架,也沒有一個能打贏的。」

  主要是打輸了,當晚她就會想辦法把場子找回來,絕不過夜,誰也不敢招惹她。

  蕭妃愕然。

  青箬又道,「如今沈二姑娘肯和殿下交好也是一件好事。」

  太后對自己的兩個外甥女這麼好,也不見郢國公府為八殿下張目。

  蕭妃聽懂了。

  等殿內沒人了,李元恪就對小桃花精說,「你以後不能隨便親人,知道嗎?」

  「知道!」沈時熙不以為然,她也就是仗著自己小,故意氣楊庭月,看到楊庭月被氣得跳腳,她比喝了三斤五糧液還要興奮。

  沈時熙捧著他的臉摩挲了一下,「我也就親一下元恪哥哥的臉,誰讓元恪哥哥的臉長得這麼好看呢,我就是要親一下,不經我的允許,你不許給別人親,碰也不行。」

  「好!」李元恪還叮囑她,「你可不許親別人……」


  他到底是個古代靈魂,十分矜持,生怕心思被人知曉,「很危險,被人知道了……也會笑話你!」

  「知道啦,我又不傻!」

  貞祐帝聽底下人匯報了沈時熙和李元泰起衝突的事,問道,「那小孩果真說了這樣的話?」

  至剛者柔,至尊者卑,至強者弱,一個三歲的小孩是真的懂呢,還是聽了別人說記住了?

  可是,她若不是真的懂,她怎麼知道什麼時候該說這樣的話?

  貞祐帝喊了黎季重伴駕,將這幾句話說給他聽,「愛卿覺得這幾句話如何?」

  黎季重略一思忖,「皇上,這幾句話源於《道德經》,經書上說,『江海所以能為百穀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穀王。是以聖人慾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

  陛下所言的這三句話,乃是這一思想的概括與延伸;就如同皇上,乃天下至尊之位,卻懷柔以治天下,何嘗不是以一人之身,奉天下萬民,此乃至尊者卑;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越是強大越剛硬,越是易被摧毀,所謂上善若水,便如是也!」

  貞祐帝久久沉默,道,「你說,這天下,有沒有三歲的孩子就懂這樣的道理?」

  黎季重不明所以,就不得不謹慎,「天地間從來不乏天才,有人生而知之,也有人善於學習,不知這話是何人所說?」

  貞祐帝道,「沈太傅三歲的孫女兒,今日和衛王說了這番話。」

  黎季重就道,「哼,沈老頭成日裡就得意他有個好孫女兒,這孩子確實聰穎,凡學問,她若是想學,聽一遍就能記住,只可惜了,是個女孩兒!」

  貞祐帝也覺得自家兒子欺負一個三歲的小姑娘不太合適,就斥責了李元泰。

  李元泰倒也沒有記恨沈時熙,他在思考一個問題,難道就是因為他總欺負人,所以才沒有資格當儲君嗎?

  他問自己的幕僚,幕僚也說,上位者當恤下憫弱,以體現禮賢下士的賢能美德,如此才能收買人心。

  李元泰決定照做,儲君之位他爭定了。

  正旦日前幾天,小桃花精又去拜見了皇上,得了好大一堆賞賜,貞祐帝還代替李元泰向她道歉。

  沈時熙像個小財迷,摸著桃紅色的宮緞,笑眯眯地道,「沒關係啦,皇上伯伯,元恪哥哥的哥哥也是我的哥哥,我會原諒他的啦!」

  皇帝就被這小可愛給萌死了,樂呵呵地道,「哎呦,咱們小時熙還挺寬宏大量的呀,嗯,好,有賞!」

  就賞了她一堆吃的,還邀請她參加正旦日的宮宴,「到時候和你元恪哥哥坐一塊兒!」

  「多謝皇上伯伯!」

  貞祐帝心說,這孩子還挺有禮貌的,每次進宮都要過來看看他,是個有良心的好孩子。

  等回了殿內,左右無人,沈時熙就對李元恪說,「元恪哥哥,你看,任何人之間的感情就是這麼搭建起來的,我每次進宮去看看皇上,主動親近他,他被迫親近我,時間長了,就真的親近起來了;

  往後我在宮裡,別人就不敢輕易欺負我了,若真有了什麼事,皇上多少都會顧忌我,而不完全看我祖父的面子,這也是人際交往的一門學問。」

  意思是,主動和領導搞好關係,為什麼遠親不如近鄰呢,主要還在於走動的次數多少。

  哪怕上門打秋風呢,看看人家劉姥姥,就真的打出了一門國公府親戚來,不也是本事!

  李元恪就挺佩服她的,著實想不到她用這種辦法給自己找了一座大靠山,喊起「皇上伯伯」來,比喊爹還親。

  到了正旦日,沈時熙就坐在了皇子們的陣營裡頭,太子、李元泰等人都主動和她說話,打招呼,還問她喜歡吃什麼好吃的。

  沈時熙和大家談笑風生,不但不怯場,還能夠主動帶動氛圍,就挺牛逼。

  楊庭月坐在靠門邊的位置,吹著冷風,滿桌都是冷盤,熱菜都被吹涼了,看到沈時熙桌上熱氣騰騰的菜,連皇帝皇后都賞了菜,就嫉妒得不得了。

  皇帝第一次看到沈時熙和皇子們互動,三兩下功夫,全被她帶動節奏,就信了沈太傅的話,這孩子若是真的來崇賢館讀書,皇子們絕對會被帶偏。

  宮宴散了,李元泰就想忽悠沈時熙去他的殿內,「我住的地方比他住的寬敞。」

  李元恪緊張極了,沈時熙膽怯地看著李元泰,轉身就撲進了李元恪的懷裡,「嗚嗚嗚,壞蛋要抓我,我不要和壞蛋走。」

  李元泰這會兒又覺得,這果然是個小孩,真是是非不分,「我哪裡壞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拐賣我,祖父說,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你就是壞蛋!」沈時熙抱著李元恪的脖子,偷偷地扭頭看李元泰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李元泰都想上手搶了,李元恪抱著小桃花精轉身就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