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番外 不負年華唯負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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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恪跨過殿門,門口的太監朝裡頭唱了一聲「八殿下到」,就聽到裡頭他母親的聲音道,「快,你皇兄來了!」

  李元愔靠在蕭妃的懷裡,正在吃櫻桃酥,吃得碎屑都掉在蕭妃的身上了,旁邊楊庭月嫌棄朝他瞥了一眼,看到李元恪進來,就激動地站起身來。

  李元恪的臉上有一道劃痕,不深,但特別明顯,蕭妃待他行禮後,忙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李元恪避開他娘的手,「沒什麼!」

  蕭妃就很不滿,「你這孩子,母妃問一聲,你不願意說就算了,還給母妃臉子瞧。」

  不等李元恪說話,她又道,「你今日可見著你父皇了?你弟弟讀書請師傅的事,你父皇怎麼說?」

  蕭妃想請前朝大儒李敦給李元愔當啟蒙老師,先前她自己提過一嘴,被貞祐帝否了,卻不死心,讓李元恪去求他父皇。

  李元恪正是從乾元宮回來的,他求過父皇,父皇准了,出門被李元泰給揍了一頓,臉上掛了彩。

  李元泰罵他像個娘們,就知道賣慘讓父皇心軟而得逞。

  他並沒有賣慘,他只是說看了李敦最近的文章,挺好的,還說若是請進宮來教弟弟們應當會很不錯,父皇准了。

  但父皇當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想必也是了解他為何要這般說,父皇確實是心軟才會答應。

  李元恪不想多說,用完膳就回了自己的住處。

  李元乾親自給他送來了藥,讓他把臉上的傷處理一下,「留了疤就不好了!」

  李元恪不敢用,也懶得去找太醫,從太醫那裡拿來的東西,他也不放心。

  傷口不深,他不碰水應當沒事。

  次日,貞祐帝來崇賢館檢查他們的功課,輪到李元恪,問起他臉上的傷,「有沒有請太醫來看看?」

  李元恪就明白,父皇不是不知道李元泰傷了他,知道,但是什麼都沒做。

  他只有十歲,李元泰比他大七歲,眼下他還打不過李元泰。

  李元泰也毫不畏懼,還朝他笑了一下,輕蔑而嘲諷,似乎在說,你有種就朝父皇告狀啊!

  李元恪平靜地收回目光,「太子兄長給兒臣送了藥,兒臣昨晚用過藥了,今日早上起晚了,急著出門就忘了。」

  貞祐帝挺滿意的,到底是心疼這個兒子,命傳太醫過來給他敷藥。

  李元恪的傷這才用上了藥。

  過了幾日,換了老師,有「南黎北沈」之稱的黎季重老先生,是個十分刻板倔強的老傢伙。

  李元恪對讀書實在是沒興趣,他不是讀不進去,他只是不知道讀了有什麼用,老師講的那些,他聽起來也索然無趣,甚至覺得彆扭至極。

  誰的人生真的能夠做到溫良恭謙讓?

  他這樣的人,就算再「行健」,再「自強不息」,就能夠擺脫命運的安排嗎?

  若他真的寬以待人,溫厚無怨,他早就活不到今日了。

  他覺得,那些經書中的道理,都是會讓他早死的催命符。

  以前,他不讀書,老師們根本不管,太子早立,他們這些皇子越是用功,越是遭人忌恨。

  先生們都不敢多教。

  師生彼此都心照不宣,日子不是挺好過的!

  可黎季重不同,在李元恪的眼裡,這老傢伙就是個瘋子。

  課堂上,黎季重囉嗦得要命,李元恪聽得直打瞌睡,這老傢伙就一棍子抽過來,李元恪被嚇得渾身一顫。

  他懶得背書,黎季重能夠給他車軲轆講經講兩個時辰,再罰他臨帖上千張。

  他要是不寫,黎季重就會去乾元宮跪著哭。

  李元恪煩躁得要死,幾次恨不得想把這老東西推倒摔死算了。

  李元恪也因此被貞祐帝罵了好幾次,最後,貞祐帝似乎對他也很失望了,命他在乾元宮前面罰跪。

  李元恪就更加恨死黎季重了,要知道,他為了討父皇的喜歡,不知道努了多大的力,若他被父皇厭棄,他們母子三人在宮裡絕對沒有好日子過。

  在青磚上跪了兩個時辰,李元恪的膝蓋疼得很,五皇兄李元佑將他扶回來。

  看到他陰冷的眼中泛著一股子狠厲,李元佑便笑道,「怎麼回事?黎老先生也是為了你好,這都快一年了,你就倔成這樣,非不聽他的,非要對著來,父皇能不生氣嗎?」


  十一歲的李元恪聽出了李元佑話里的坑,但此時的他年紀太小,承受能力有限,還不能很好地化解怨恨,也正是叛逆的年紀,氣道,「這老傢伙,我早晚要他好看。」

  次日,黎季重的書箱裡出現了一條毒蛇,差點把黎季重給咬了。

  黎季重被嚇得不輕,直接去了乾元宮,要求告老還鄉。

  李元恪被宣去了乾元宮,看到貞祐帝暴怒的表情,連問都不問他一句,他就什麼都不想說了。

  一直以來,他都很怕死,可當他連死都不怕了,也就沒什麼能夠轄製得住他了。

  既然早晚有一天會死,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何區別呢?

  那條蛇不是他放的,但朝野上下傳遍了,就是他。

  他的名聲一落千丈。

  李元泰將他攔在宮道上,笑道,「怎麼不和父皇解釋,說不是你乾的?你一向不是挺會說,挺能言善辯嗎?」

  李元恪瞅了他一眼,二話不說就走。

  李元泰抬腳攔住他,斜睨道,「我話沒說完,你敢走?」

  李元恪便駐足不動了,李元泰道,「皇兄們沒人想要你的命,但架不住你外祖父是前朝的末帝,是個暴君,當年多少人都想他死!」

  李元恪握緊了小拳頭,很想朝李元泰一拳揍過去,但他到底沒有資格衝動,只氣沖沖地就走了。

  回到殿內,他把自己關在寢殿裡頭,一個人無聲地哭了一場。

  只覺得身上有一架沉重的枷鎖,隨著年歲的增長,越發重了。

  黎季重死活要告老還鄉,李元恪的叛逆給了他機會,貞祐帝很不爽,縱然他沒有寄希望於這個兒子,帝王之尊,也決不允許黎季重拿自己的皇子們當藉口,但又拿這種人沒辦法。

  貞祐帝宣了沈老爺子進宮,他曾經給前朝末帝當過侍讀,給先帝當過侍講,也曾教過貞祐帝,才得以封太傅。

  見面貞祐帝就吐苦水,「八皇子頑劣不堪,其劣跡,想必太傅也聽說過,不知有何良策?」

  沈太傅道,「皇上言重了,八皇子乃天潢貴胄,聰穎非常,這樣的孩子非一般人能教。黎淳之那脾氣,連老臣都受不住,就別說八皇子了;

  師生之間也是一場緣分,有緣則聚,無緣只會怨重,臣以為皇上不妨為八皇子再擇良師,必有奇效。」

  淳之是黎季重的字。

  沈太傅年歲大了,早已離開朝堂,深居簡出,不願來崇賢館上班打卡,貞祐帝邀請他的時候,他婉拒,「老臣有一孫,年方三歲,頑劣不堪,老臣若來,她必要來,老臣擔心她會把皇子們帶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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