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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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恪就拿她沒辦法了,但氣也消了一大半,起身將沈時熙拎著,去了湯泉池。

  兩人才洗好,四個孩子就回來了。

  四個孩子出了一趟宮,去了沈家,在沈家待了一天,回來後就都擠在李元恪的懷裡,一條腿上坐了兩個,嘰嘰喳喳地說話。

  望舒要說,但搶不過哥哥姐姐,他就一隻手捂住一張嘴,不許他們說。

  他自己又不會說,急得發脾氣,一腳蹬去,直接踩在了他爹的關鍵部位上。

  兩歲不到的孩子,雖不至於多疼,但也絕不是沒有感覺。

  李元恪「嘶」一聲,見孩子們都看著他,特別是望舒,這張臉這雙酷似沈時熙的桃花眼滿是無辜。

  爹忍下來,「爹沒事,你想說什麼?」

  沈時熙在一旁看得快要笑死了。

  當年,她踹了他一腳,他可不是這般隱忍。

  李元恪自然也記得,瞪了她一眼。

  力道能一樣嗎?

  狀態不一樣,受到的傷害也不一樣啊!

  望舒就結結巴巴地道,「吃吃,糕糕!」

  李元恪聽不懂,太子給弟弟翻譯,「弟弟喜歡吃外祖父家的桂花米糕,吃了不少,還要吃,外祖父不讓他吃,他發脾氣,就把盤子給摔了,糕也摔了一地。」

  不讓他吃,那就誰都不讓吃。

  這脾氣,和他娘真是一模一樣。

  李元恪好笑地朝沈時熙看一眼,沈時熙瞪了他一眼,過來問望舒,「你摔盤子做什麼?人不大,脾氣還不小,知不知道錯了?」

  太子和羲和一看母親這架勢,忙從父親身上下來,排排站好。

  扶光也很怕,趕緊效仿兄姐。

  唯有望舒,看看母親,看看哥哥姐姐,又看看爹,嘴一癟,眼睛一眨一眨,然後撲進爹懷裡嚎。

  李元恪心都碎了,道,「他還小,不懂事了,長大就好了。」

  「好什麼?你看他是真哭還是假哭。」

  沈時熙將小兒子從李元恪懷裡扯出來,果然,小東西聲音很大,快把屋頂掀翻了,可眼淚是真沒有,還偷偷地看他爹,那小眼神讓沈時熙格外熟悉,也格外心虛。

  【這小東西不會連脾氣都隨了我吧?這不講理的性子怎麼那麼像我?麻鴨,可不能讓李元恪知道了!】

  李元恪就看了她一眼,心說,老子又不是傻子,老子還看不出來?自己都是這狗脾氣,還好意思訓兒子。

  不過,他也只敢腹誹一下。

  沈時熙厲聲問小兒子,「知道錯了嗎?還隨便發脾氣摔東西嗎?」

  望舒死不認錯,眼淚汪汪地伸手去摟娘的脖子,在李元恪眼裡,他裝聾裝瞎的本事和狗東西真是一脈相承,第一個就受不了,把小兒子搶在懷裡。

  純粹是衝動之舉。

  教育孩子最怕這種,一個打一個護。

  搶回來了,李元恪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他真的是看不了一點點小兒子受委屈,就柔聲道,「發脾氣摔東西不對,不是好孩子,娘喜歡望舒,不想望舒成為壞孩子。」

  望舒抱著爹的脖子,嗷一聲哭起來了,這一次是真的掉眼淚了,但斜眼看沈時熙的表情分明就是在挑釁。

  沈時熙可太懂他了,這小東西教是教不好了,因為也從來沒有人說的話,讓她聽進去一字半句過。

  她點了點望舒的額頭,「不聽是吧,將來人嫌狗憎,我看你好不好?」

  望舒到底是個不到兩歲的孩子,和沈時熙這種胎穿的成熟靈魂不同,娘的話還是讓他有些警覺,收斂多了。

  年過完了,大公主流產,身體還是受了損,好在她年輕,又有太醫精心調理,算是把摧損降到了最低。

  她在宜春宮的偏殿裡頭躺了一個月,沒有人問一聲,沒有人來看望一眼,她身邊近身服侍的受她牽連全部被處置了,如今殿內行走的是內務府新派來的人,沉默不語地做自己的事,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慎,又丟了性命。

  這些人埋怨她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會和她親近呢?

  皇后也沒有派人來訓斥她。

  她像是一個被世界忘掉了的人,一度,她以為自己死在宜春宮都不會有人知道。


  大公主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母妃死後,這世上唯一會愛她的人已經不在了,她一直期盼父皇的愛,但像水中月,鏡中花,虛幻而不真實。

  「母后呢,她不是答應了我母妃,給我一條活路,她為什麼不管我?」大公主哭著問道。

  大宮女春碧掩去眼底的鄙夷,道,「皇后娘娘發下話來,大公主今後想如何就如何。」

  「想如何就如何?難道我出宮也可以嗎?」大公主怒吼道。

  沒有生母的指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至於說幫四弟奪儲君之位,如今她也意識到自己的這點本事和母后比起來,當真是螳臂擋車。

  母妃讓她聽母后的,她雖不至於,但也知道不能再妄想了。

  春碧道,「皇后娘娘也發下話來,皇子和公主們若想出宮,和昭陽宮說一聲,再在岑帥和秦統領處報備,安排好侍衛後,只要不出京城,均可出宮。」

  大公主都愣住了。

  她掙扎著起身,後腰還有些酸痛,但依舊讓人去報備後,出了宮。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坐在馬車裡,在京城晃悠了一圈,看了看河堤邊上的楊柳,開在春光里的梅花,還有街上形形色色的男女,挑著貨擔走街串巷的貨郎,以及屋頂上冒著的煙火,茫然而又委屈。

  淚水滾滾而下。

  她才及笄的年紀,沒有了生母,就像沒有了家,惶恐而又後悔。

  只覺得前途渺茫。

  「春碧,你說我該怎麼辦?」大公主問道。

  春碧縮在馬車的角落裡,謹慎地道,「奴婢愚鈍,奴婢不知,奴婢懇請大公主好好養身體,皇太后和皇上心裡還記掛著大公主。」

  她心說,只要你不作妖,不害得我等都沒了命,管你怎麼辦呢。

  日暮,大公主趕在落鑰前回到了宮裡,空蕩蕩的宮殿如同一座埋活死人的墳墓,她只覺得恐懼極了。

  崇賢館現在改了規矩,皇子們不但每天八點上學,下午五點鐘準時放學,每七天還休息兩天,這兩天時間自由安排。

  總不能把皇子們都圈在宮牆內,養在婦人手,不知人間疾苦,沈時熙便開放了皇子們的出宮權限。

  別的皇子和公主們還不敢置信,太子和羲和公主就樂壞了,一馬當先地出了宮。

  羲和去逛書肆,太子在街上逛了逛,突發奇想去當乞丐。

  因為他看到那些穿得破破爛爛的,往牆角一靠,坐在那裡居然就有人給他扔銅錢,分明是不勞而獲。

  不勞而獲難道不是錯誤的嗎?

  怎麼會有人不勞而獲呢?

  他覺得奇怪,就去找了個小乞丐,給了那小乞丐一塊銀子,朝他換了一身衣服不說,還請教了一番當乞丐的經驗。

  那小乞丐比他大,很仗義,拍著胸膛道,「兄弟,你第一次當乞丐,跟著我混就是了,我罩著你,保證你不受欺負。」

  太子第一次混江湖,不知道這裡頭有很多道道,乞丐也是畫圈子的,但他聰明,多看多留心少問,「是,大哥!」

  換了衣服,太子就跟著新認的大哥去街角蹲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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