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魔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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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那片埋葬了屍魔宗弟子的凹地後,顧清帶著隊伍已經在這片荒原上行進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他們就像是一群在刀尖上跳舞的螞蟻。

  「停。」

  顧清的聲音並不大,卻瞬間讓行進中的隊伍如同精密的齒輪般卡死。

  他站在一塊風化嚴重的黑色岩石上,青灰色的長袍上沾滿了白色的骨灰,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行屍。但他那雙深邃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前方三百丈外的一片「石林」。

  左眼瞳孔深處,暗金色的陣圖緩緩旋轉,將那片看似平靜的石林解析成無數條扭曲的靈力線條。

  「是『鬼面魔蛛』的巢穴。」顧清淡淡開口,聲音沙啞,「數量三百,有一隻三階初期的蛛母。它們在地下編織了一張覆蓋方圓五里的『感知網』,只要我們再向前一步,就會驚動它們。」

  聽到「三階初期」四個字,隊伍中的幾人臉色微微一變。

  「繞路嗎?」王虎擦了一把額頭上混雜著骨灰的冷汗,獨眼中滿是疲憊。這三天的急行軍,加上時刻抵禦魔氣侵蝕,讓他的靈力消耗極大。

  「不。」顧清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片石林的中心,「蛛母的巢穴里,有一株『養魂草』。那是修復柳三變神識、穩固你們奴印的重要輔材。」

  「準備戰鬥。」

  隨著顧清的一聲令下,這支經過數次血火洗禮的隊伍,展現出了令人驚嘆的執行力。

  「阿蠻,蠻山,正面吸引。」

  「吼!」

  兩聲充滿了野性的咆哮同時響起。阿蠻和蠻山就像是兩輛重型戰車,直接撞碎了沿途的岩石,大張旗鼓地沖向石林。

  「南宮玲,起陣。」

  一身紅衣早已變成了灰衣的南宮玲,此時雙手飛快地將十幾杆特製的黑色陣旗打入地下。

  「小須彌·困殺陣,起!」

  一層淡淡的灰色光幕瞬間升起,將石林的外圍退路封死。

  「柳三變,音波干擾。水清柔,毒霧掩護。」

  「是!」

  柳三變忍著神識的刺痛,吹響了手中的黑色骨笛。尖銳的笛聲如同無形的鋼針,刺入地下。而水清柔則祭出一個玉瓶,大片大片的藍色毒霧借著風勢,向石林涌去。

  「嘶嘶嘶——」

  地下瞬間炸了鍋。無數隻臉盆大小、背上長著猙獰人臉花紋的黑色蜘蛛破土而出,如潮水般湧向蠻山和阿蠻。

  ……

  在距離戰場兩里外的一處隱蔽斷崖下,一塊看似普通的灰色岩石突然微微蠕動了一下。

  那並不是岩石,而是一件名為「隱靈斗篷」的高階法寶。斗篷下,藏著兩雙充滿了震驚與忌憚的眼睛。

  「師兄,你看那幫人……」

  說話的是一個身材瘦小的青年,手中握著一把塗滿了劇毒的匕首,他是北域「影殺門」的精英弟子,最擅長隱匿與刺殺。但此刻,他的聲音卻在微微顫抖。

  「閉嘴,別出聲。」

  他旁邊的中年男子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中年男子有著築基後期巔峰的修為,在影殺門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但此刻,他看著遠處那場單方面的屠殺,只覺得後背發涼。

  在他們的視野中,那個青藤商會的戰鬥方式簡直就是一種藝術。

  那個野獸般的女人(阿蠻)和那個巨人(蠻山),就像是兩塊堅不可摧的礁石,任由魔蛛潮如何衝擊都巋然不動。他們的每一擊都能帶走數隻魔蛛的生命,鮮血染紅了他們的身體,卻讓他們顯得更加狂暴。

  那個吹笛子的斷指男修(柳三變),音波攻擊極其陰毒,專門針對魔蛛脆弱的神識。每當有高階魔蛛想要偷襲,都會被他的音波震得動作僵硬。

  而那個布陣的女修(南宮玲)和放毒的女修(水清柔),配合得更是天衣無縫。毒霧被陣法束縛在特定區域內,濃度達到了極致,那些魔蛛只要沾上一點,就會迅速化為膿水。

  但最讓這兩個影殺門弟子感到恐懼的,是那個站在戰場邊緣、一直背負著雙手的青衣男子。

  他就像是一個冷酷的指揮家,甚至沒有直接出手,只是偶爾嘴唇微動,發出一兩道簡短的指令。但每一次指令下達,戰場的局勢就會發生微妙的變化,原本可能出現的危機瞬間被化解。


  突然。

  戰場中央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

  那隻三階初期的蛛母終於忍不住了。它破土而出,龐大的身軀足有房屋大小,八條長腿如同黑色的長矛,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直接越過了蠻山和阿蠻的防線,撲向了後排脆皮的南宮玲。

  「不好!陣眼要破!」影殺門的小青年低呼一聲。

  就在這一瞬間。

  那個一直未動的青衣男子,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爆發,也沒有華麗的劍招。

  他只是身形微微一晃,像是一抹失去了重量的幽靈,瞬間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出現在了蛛母的頭頂。

  「下去。」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青衣男子的左手,那隻泛著金屬光澤的黑手,輕描淡寫地按在了蛛母那堅硬如鐵的甲殼上。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隻體型龐大的三階蛛母,竟然被這一掌硬生生地從半空中按進了地里!

  大地震顫,骨灰飛揚。

  蛛母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它那堅硬的甲殼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掌印,周圍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一股灰黑色的死氣順著掌印瘋狂湧入它的體內,瞬間剝奪了它大半的生機。

  「噗嗤!」

  緊接著,一道黑色的劍光閃過。

  蛛母那顆猙獰的頭顱沖天而起。

  秒殺。

  雖然有蛛母輕敵和被死氣壓制的成分,但這種瞬間爆發的統治力,依然讓遠處的兩個偷窺者心臟驟停。

  「師……師兄,我們還動手嗎?」小青年吞了口唾沫,「那可是三階妖獸啊……」

  「動個屁的手!」

  中年男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極低,「撤!立刻撤!離這幫煞星遠點!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商隊,這特麼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怪物!」

  兩人小心翼翼地向後退去,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引起那個青衣男子的注意。

  然而,就在他們退出百丈遠,以為安全了的時候。

  那個站在蛛母屍體上的青衣男子,突然轉過頭,向著他們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左眼深邃如淵,仿佛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

  僅僅是一眼。

  兩人如遭雷擊,腦海中一片空白,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滾。」

  一道冰冷的神識傳音在他們腦海中炸響。

  兩人嚇得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們再也不敢有任何停留,連「隱靈斗篷」都顧不上了,瘋狂地燃燒精血,化作兩道遁光,向著反方向逃竄而去。

  ……

  顧清收回目光,並沒有去追那兩個不知死活的小老鼠。在這片秘境裡,只要不主動招惹他,他沒興趣浪費靈力去殺兩隻螻蟻。

  他彎下腰,從蛛母破碎的腹部,挖出了一顆墨綠色的妖丹,以及一株生長在蛛母巢穴深處、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靈草——養魂草。

  「打掃戰場。」

  顧清將養魂草扔給水清柔。

  「煉製成『養魂液』,給柳三變和南宮玲分了。剩下的材料,全部收集起來。」

  「是!」

  眾人雖然疲憊,但看著豐厚的戰利品,眼中依然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半個時辰後,隊伍再次出發。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是秘境的更深處——那片被稱作「魔繭荒原」的核心地帶。

  ……

  接下來的兩天,環境變得更加惡劣。

  地面上的骨灰層越來越厚,甚至開始出現一種名為「骨煞」的亡靈生物。它們沒有實體,只是由純粹的怨念和死氣凝聚而成,物理攻擊無效,只能靠靈力硬磨。

  這對於隊伍中的體修(蠻山、阿蠻)來說極為難受,但對於修煉《枯榮道》的顧清來說,卻是如魚得水。

  顧清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每當有骨煞撲來,他只需抬起左手,運轉「枯」字訣。


  「吞噬。」

  那些令人聞風喪膽的骨煞,就會像遇到了黑洞一樣,慘叫著被吸入顧清體內,化作最精純的死氣養料。

  隨著吞噬的死氣越來越多,顧清身上的氣息也變得越來越晦澀、陰冷。他的皮膚越發蒼白,甚至透著一種玉質的光澤,而在他的丹田氣海之中,那個黑白相間的靈力漩渦,正在發生著某種質的變化。

  液化。

  原本氣態的靈力,在極度的壓縮和死氣的填充下,開始出現了一滴滴粘稠的黑色液滴。

  這是結丹的前兆。

  「東家,您的狀態……」

  在一次休息時,水清柔有些擔憂地看著顧清。作為丹師,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顧清體內那股即將失控的恐怖能量。那股力量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被強行壓制在一具脆弱的肉殼裡。

  「無妨。」

  顧清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閉著眼睛,正在全力煉化剛剛吞噬的一隻築基後期骨煞。

  「我在準備一個……『魔胎』。」

  「魔胎?」水清柔一愣。

  顧清睜開眼,左眼瞳孔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天魔秘境限制金丹期進入,是因為這裡的法則排斥成熟的『丹』。但如果……我在體內孕育一個『假丹』,或者說,用魔氣和死氣凝聚一個『外丹』呢?」

  「這……」水清柔倒吸一口涼氣,「這是魔道禁術!稍有不慎就會爆體而亡!」

  「富貴險中求。」

  顧清淡淡一笑,從懷裡掏出那捲從血煞門得到的殘缺羊皮卷。

  「而且,我感覺到了。」

  他抬起頭,看向荒原的盡頭。那裡有一座仿佛連接著天地的黑色山峰,山峰的形狀極其怪異,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正在跳動的心臟。

  「那裡,有東西在呼喚我。」

  「那是《枯榮道》的源頭,也是我結成『枯榮金丹』的契機。」

  ……

  第五日。

  隊伍終於穿過了骨灰荒原,來到了一處名為「斷魂峽」的地方。

  這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將荒原與那座黑色山峰隔開。裂縫寬達千丈,下方黑霧翻滾,隱約傳來陣陣令人心悸的嘶吼聲。

  而在這道裂縫的邊緣,聚集了不少人。

  「過不去了。」

  王虎探查回來,臉色難看,「前面的吊橋被毀了。而且……那裡被一群人占領了。是中州來的『浩然宗』和北域『屍魔宗』的主力。他們好像達成了某種臨時的協議,聯手封鎖了通道,向過往的修士收取『過路費』。」

  「過路費?」顧清眉毛一挑,「多少?」

  「每人五千靈石,或者……交出一半的儲物袋資源。」

  「呵。」

  顧清冷笑一聲。

  一半資源?這跟搶劫有什麼區別?

  「走,去看看。」

  顧清帶著眾人,大步走向斷魂峽的渡口。

  此時,渡口前已經聚集了幾十名散修和中小宗門的弟子,個個義憤填膺,卻又敢怒不敢言。

  在吊橋的殘骸旁,站著兩排修士。

  左邊一排身穿白衣,背負長劍,一個個神情倨傲,那是中州浩然宗的弟子。領頭的是一個面如冠玉的青年,築基大圓滿修為,手中拿著一把摺扇,正在悠閒地扇著風。

  右邊一排身穿黑袍,臉上畫著屍紋,是屍魔宗的人。領頭的是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人,身邊跟著一具散發著金丹氣息的「銀甲屍」。

  「下一個。」

  浩然宗青年懶洋洋地指了指一個試圖過關的散修,「儲物袋打開,檢查。」

  「憑什麼?!這是我拿命換來的!」那散修紅著眼睛吼道。

  「憑什麼?」青年嗤笑一聲,「就憑此路是我開。不交?那就滾下去餵魔獸。」

  「鏘!」

  他身後的浩然宗弟子齊齊拔劍,一股凌厲的劍氣逼得那散修連連後退。

  就在這時。

  一群身披青灰斗篷的人,排開人群,走了過來。


  「青藤商會,過路。」

  顧清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浩然宗青年掃了他們一眼,目光在顧清身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皺。他看不透這個人的修為,但他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

  「規矩懂嗎?」青年合上摺扇,指了指旁邊的空地,「所有人,儲物袋留下檢查。還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隊伍中的水清柔和南宮玲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淫邪的光芒。

  「這兩個女修,留下搜身。我懷疑她們私藏了魔物。」

  此言一出,周圍的散修們紛紛投來同情的目光。被浩然宗這幫偽君子盯上的女修,下場通常比死還慘。

  顧清停下腳步。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了斗篷下那張蒼白的臉,以及那隻正在緩緩旋轉著暗金陣圖的左眼。

  「搜身?」

  顧清笑了。

  「我的規矩是……」

  「擋我路者,死。」

  話音未落。

  「吼!!」

  一直沉默的阿蠻突然暴起。她像是一顆黑色的炮彈,直接撞向了那個浩然宗青年。

  「找死!」

  青年大怒,手中摺扇一揮,一道白色的浩然正氣化作光盾。

  「砰!」

  阿蠻一拳轟在光盾上,竟然將那光盾轟出了裂紋。青年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後退了三步,臉色微變。

  「體修?!」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動手。」

  顧清的聲音冷冷響起。

  「嗡——」

  南宮玲手中的陣旗早已布下。

  「小須彌·重力場!」

  一股恐怖的重力瞬間籠罩了渡口。猝不及防之下,那些浩然宗和屍魔宗的弟子只覺得身體一沉,動作瞬間慢了半拍。

  「嗖嗖嗖!」

  王虎的暴雨梨花針、紅娘子的長鞭、月姬的影殺匕首,在這一瞬間同時爆發。

  「啊啊啊!」

  慘叫聲響起。幾名修為較低的弟子當場斃命。

  「混帳!竟敢偷襲我浩然宗!」

  青年怒吼一聲,全身靈力爆發,震開了阿蠻。他祭出一把青色飛劍,就要斬殺顧清。

  但顧清並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了這些人,投向了斷魂峽的深處。

  在那裡,那座如心臟般的黑色山峰,突然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如同心跳般的巨響。

  「咚——」

  這一聲巨響,直接震懾了在場所有人的神魂。

  無論是浩然宗的青年,還是屍魔宗的銀甲屍,動作都僵住了。

  顧清捂住胸口,他的心臟正在瘋狂跳動,與那聲巨響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懷裡的天魔令滾燙如火,仿佛要燒穿他的皮膚。

  「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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