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解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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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竹峰的地下密室,如同一口被封死的深井,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與聲響,只有那一盞懸浮在半空的「長明屍油燈」還在頑強地燃燒著,幽綠色的火苗在死寂的空氣中並未搖曳,卻將顧清投射在岩壁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猙獰,宛如一尊正在受刑的厲鬼。

  密室內的空氣此刻粘稠得幾乎要滴出水來,那並非普通的水汽,而是由顧清體內溢出的氣血之力與「萬毒血煞盅」散發出的毒煞之氣交織而成的紅霧。在這紅霧的中心,顧清赤裸著上半身盤膝而坐,原本精壯的身軀此刻卻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那汗珠剛一滲出便被高溫蒸發,化作白色的煙氣繚繞在他周身。

  他的左臂平放在身前的一塊寒玉石台上,那條手臂此刻看起來觸目驚心——從手肘到手腕,皮肉被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整齊地剖開,向兩側翻卷,露出了裡面森白且帶著一絲暗金色的臂骨以及錯綜複雜的血管經脈。

  這並非是一場簡單的外傷救治,而是一場瘋狂的、違背了人體常理的「改造」。在寒玉台上,那個盛放著「金玉融肌液」的玉瓶已經空了,淡金色的藥液正覆蓋在他的臂骨之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起陣陣帶著甜腥味的白煙。

  而在那被藥液軟化的白骨之上,那塊只有拳頭大小、散發著幽藍色星光的「星辰鐵」正被顧清用神識強行壓制著,一點點地嵌入骨骼之中。這塊來自天外的隕鐵並非凡物,它擁有著極其霸道的金屬性磁場與排斥力,剛一接觸到顧清的骨骼,便爆發出了一股想要摧毀一切生機的鋒銳之氣。那種感覺,就像是將一把燒紅的鋼刀硬生生地塞進了骨髓里,並且還要不停地攪動。

  「呃……」顧清死死咬著口中那塊早已被咬得稀爛的軟木,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被壓抑到極致的低吼。他的雙眼圓睜,眼球上布滿了血絲,左眼瞳孔深處的暗金色光芒瘋狂閃爍,那是「逆鱗」劍意在與星辰鐵的磁場進行著殊死的搏鬥。

  星辰鐵不甘被煉化,它釋放出的星辰煞氣如同無數根細小的鋼針,順著顧清的神經系統瘋狂攢刺,試圖衝垮他的意志;而「逆鱗」劍意則像是一頭護食的凶獸,它咆哮著、撕咬著,將那些煞氣一點點吞噬、鎮壓,強行按著星辰鐵的「頭」,逼迫它臣服於這具肉體凡胎。

  這是一種非人的折磨。每一息的流逝,對於顧清來說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骨頭正在經歷破碎、重組、再破碎的過程。《枯榮道》的霸道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枯」字訣將那些被星辰煞氣壞死的骨骼組織迅速分解剝離,化作黑色的膿血排出體外;而「榮」字訣則瘋狂地抽取著顧清體內的生機與那瓶「金玉融肌液」中的藥力,催生出新的骨質,像是一層層水泥般將星辰鐵包裹、融合。

  「不夠……還不夠……」顧清在劇痛中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他能感覺到,星辰鐵雖然嵌入了骨頭,但並未真正與他的骨髓相融,兩者之間還存在著一層看不見的隔膜。如果不打破這層隔膜,這塊鐵終究只是異物,不僅無法發揮出「破罡」的威力,反而會成為他左臂的一個致命弱點。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逆鱗,給我斬!」顧清心中發狠,不僅沒有退縮,反而調動起左眼內那道最本源的黑色劍氣,順著經脈直衝左臂。

  「嗡——!」

  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劍鳴在密室內炸響。那道黑色劍氣如同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正在融合的臂骨之上。

  「咔嚓!」

  一聲脆響,顧清的左臂骨在這一擊之下,竟然真的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劇痛讓顧清的身體猛地一抽,險些昏死過去。但他賭對了。就是這道裂紋,打破了星辰鐵與骨骼之間的最後界限。星辰鐵在劍氣的轟擊下,瞬間化作了一股幽藍色的液態金屬流,順著那道裂紋,貪婪地鑽進了顧清的骨髓深處。

  「啊——!!!」

  顧清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那種骨髓被金屬置換的痛苦,超越了人類所能承受的極限。他的左臂在這一刻爆發出璀璨的藍光,整條手臂的血管都變成了詭異的幽藍色,肌肉在瘋狂地蠕動、膨脹,仿佛裡面有一條蛟龍正在翻身。

  「枯榮流轉,萬物歸一!給我融!」

  顧清拼盡全力運轉功法,體內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向左臂,去安撫那股狂暴的力量。與此同時,他身旁那尊一直懸浮的「萬毒血煞盅」也感應到了主人的危機,主動垂落下絲絲縷縷的血煞之氣,幫助顧清穩固肉身,修補那些瀕臨崩潰的經脈。

  時間在痛苦的煎熬中緩緩流逝。不知過了多久,那璀璨的藍光終於開始內斂,逐漸隱沒在顧清的皮膚之下。他左臂上那道恐怖的傷口,在「榮」字訣的催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最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銀色細線,仿佛是一條天生的紋路。


  顧清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身下的地面已經被汗水和排出的黑血浸透。他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但他看著自己的左臂,眼中卻閃爍著狂喜的光芒。

  那條手臂乍看之下與常人無異,依然是修長有力,皮膚白皙。但只有顧清自己知道,這條手臂的重量足足增加了三倍,骨骼的密度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他試著握了握拳,指節發出一陣如同金鐵交鳴般的脆響,一股冰冷而鋒銳的氣息在掌心凝聚,那是星辰鐵特有的磁場。

  「修羅劍骨……成了。」顧清掙扎著坐起來,隨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用來煉器的中品精鐵礦石。他沒有動用任何靈力,僅僅是憑藉肉身的力量,左手猛地一握。

  「砰!」

  那塊堅硬無比的精鐵礦石,竟然像是一塊豆腐般被他捏得粉碎,化作了鐵粉從指縫間滑落。

  「好霸道的力量!」顧清深吸一口氣,眼中的喜色更濃。這還僅僅是肉身力量,若是注入靈力,激發出星辰鐵的「破罡」屬性,這一拳下去,哪怕是築基期修士的護體真元,恐怕也要被轟出一個大洞。

  更重要的是,隨著星辰鐵的融入,他左眼中的「逆鱗」劍意似乎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洩口和載體。以後他施展劍氣,不再需要完全依賴脆弱的視神經,而是可以通過左臂這根「劍骨」來釋放,不僅威力倍增,反噬也會大大減小。

  「鍊氣六層巔峰,修羅劍骨初成,神識堪比築基初期……」顧清閉上眼,仔細感應著自己現在的狀態,「現在的我,若是再對上劉蒼那種貨色,不需要偷襲,十招之內必殺之。」

  然而,當那種突破後的狂喜逐漸退去,一股深深的空虛感卻湧上心頭。顧清皺了皺眉,內視丹田。那裡,原本粘稠如汞的墨綠色靈液已經填滿了整個氣海,甚至開始有了結晶化的趨勢。這是鍊氣大圓滿的徵兆,也是築基前的最後一道門檻。

  按照常理,此刻他只要服下一顆築基丹,再閉關數月,就有五成把握衝擊築基期。但他卻遲遲感覺不到那種「水到渠成」的契機。

  「不是靈力不夠,也不是神識不足,而是……缺了一點『道』的感悟。」顧清喃喃自語。

  《枯榮道》既然號稱逆天改命的魔功,其築基的要求自然也遠超尋常功法。普通的築基只是將氣態靈力轉化為液態,但這門功法要求在築基之時,在體內構建出一個生生不息的「枯榮輪迴」。這需要極其龐大的生機與死氣在瞬間達到完美的平衡,以此來衝擊那一層天道枷鎖。

  「僅僅靠閉關打坐,哪怕把這翠竹峰的靈氣吸乾,也無法完成這種質變。」顧清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我需要一場真正的生死歷練,或者……找到一個擁有極陰或極陽屬性的天材地寶作為引子,來打破體內的平衡。」

  「極陰……」顧清腦海中閃過蘇婉之前提到過的「九陰補天」陣法,以及劉家正在搜集的那些陰毒材料。

  就在這時,密室外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富有節奏的扣擊聲。三長兩短,這是他和王虎約定的緊急聯絡暗號。

  顧清神色一凜,揮手撤去密室的禁制,大步走了出去。

  洞府外,天色陰沉,似乎又在醞釀著一場大雨。王虎正焦急地在院子裡來回踱步,他那身錦緞長袍上沾了不少泥點,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看到顧清出來,他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來。

  「主人!您終於出關了!」王虎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出事了,那個大消息,打聽到了。」

  「進來說。」顧清看了一眼四周,雖然有陣法隔絕,但他依然保持著足夠的謹慎。

  兩人進入洞府,月姬正如幽靈般守在內室門口,看到顧清安然無恙且氣息更加深邃,她眼中閃過一絲安心,默默退到一旁奉茶。

  「說吧,什麼情況?」顧清坐在石凳上,接過月姬遞來的茶,輕抿一口。

  「是關於柳如煙師姐的。」王虎擦了擦額頭的汗,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鋪在桌上,「自從您在聽風閣那次易寶大會上讓我留意劉家的動向,我就發動了『金玉滿堂』所有的眼線,甚至花重金買通了幾個劉家外圍的雜役。終於,就在昨天,有個負責給劉家一處秘密莊園送菜的夥計,傳回了一個消息。」

  王虎指著羊皮紙上的一處標記:「這裡,『靜月湖』。這是劉家在宗門外三百里處的一座私人莊園,平時是對外宣稱是劉家長老的避暑之地,守衛森嚴。那個夥計說,他前幾天送菜的時候,隱約聽到莊園深處的地牢里有女人的慘叫聲,而且……那莊園上空的陰氣重得嚇人,連周圍的鳥獸都死絕了。」


  「靜月湖……」顧清看著那個標記,左眼瞳孔微微收縮。三百里,這個距離不算遠,但也不在宗門的直接管轄範圍內,屬於灰色地帶,確實是個藏污納垢的好地方。

  「還有更確切的消息嗎?」顧清問道。

  「有。」王虎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憤怒,「那個夥計為了多賺點賞錢,冒死偷了一張莊園內部丟棄的廢紙出來。那是……那是丹堂開出的藥單。」

  王虎又掏出一張殘破的紙片,上面沾著些許血跡和泥土,但依然能辨認出幾個字跡:「洗髓草、寒陰散、化靈水……」

  「這是用來散功和純化陰氣的藥物。」一旁的月姬突然開口,聲音冰冷,「我在葉家的時候見過這種方子。這是要把修士的一身修為化去,只保留最純粹的肉身和陰元,是為了……做爐鼎。」

  「沒錯。」顧清放下茶杯,眼中殺機畢露,「看來劉玄機那老東西是真的瘋了。他不僅要抓柳如煙,他這是要把她當成一顆『人丹』來煉。那個『九陰補天』陣法,需要九個純陰體質的女修作為陣眼,在極陰之日獻祭,以此來修補他受損的道基,強行結丹。」

  「主人,那我們怎麼辦?」王虎問道,「現在劉家雖然元氣大傷,但那靜月湖畢竟是人家的地盤,聽說那裡至少有一位築基初期的長老坐鎮,還有一套二階頂級的防禦陣法。我們硬闖的話……」

  「硬闖是下策。」顧清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而且,我們不能以青雲宗弟子的身份去。宗門現在對劉家的態度雖然曖昧,但畢竟沒有徹底撕破臉。如果我們公然襲擊劉家莊園,無論理由多么正當,都會被扣上『殘害同門』的帽子,到時候執法堂也保不住我們。」

  「那……」

  「我們以散修的身份去。或者說……以『黑石城復仇者』的身份去。」顧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劉家在黑石城作惡多端,如今遭了報應,有人找上門來尋仇,不是很正常嗎?」

  「而且,這也是我築基的契機。」顧清站起身,目光灼灼,「那個『九陰補天』陣法,既然能匯聚九個純陰女修的陰元來補天,那自然也能用來……補我。」

  「主人是想……」月姬似乎猜到了什麼,驚訝地捂住了嘴。

  「沒錯。我要截胡。」顧清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我要在劉玄機開啟陣法、陰氣最重的那一刻,闖進去,殺了主持陣法的人,奪取那股龐大的極陰之力。以這股極陰之力,配合我體內的極陽血氣,陰陽衝撞,一舉衝破瓶頸,鑄就我的完美道基!」

  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要在劉家的重重包圍下,在一位築基期長老(甚至可能有劉玄機的分身)的眼皮子底下,搶奪陣法果實,這無異於虎口拔牙。但對於顧清來說,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王虎。」顧清看向胖子,「你去任務堂,給我接一個任務。就說我要去『靜月湖』附近的『黑風嶺』獵殺一頭二階妖獸,以此為由離開宗門。記得,做得自然點。」

  「是!」王虎領命。

  「月姬。」顧清看向黑衣女子,「你的『影殺術』練得如何了?」

  「已至小成。」月姬手中短劍一翻,身形在原地瞬間模糊了一下,仿佛融入了空氣中,「只要對方不是築基中期以上且刻意探查,十丈之內,很難發現我。」

  「很好。」顧清點了點頭,「這次行動,你是主力。我要你潛入莊園,在不驚動陣法的前提下,找到柳如煙和其他被囚女修的具體位置。還有……把這個帶上。」

  顧清從懷中取出一個黑色的玉瓶,遞給月姬。

  「這是?」

  「這是我用『萬毒血煞盅』最新煉製的『蝕靈蠱』。」顧清淡淡道,「這蠱蟲無色無味,最喜歡吞噬陣法節點的靈力。你把它灑在莊園的護莊大陣陣眼附近。等到關鍵時刻,我會引動它,讓那座大陣變成一個笑話。」

  「明白。」月姬接過玉瓶,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寒芒。

  「還有一件事。」顧清忽然想起了什麼,「蠻山和陳炎呢?這次行動,需要有人在正面吸引火力。」

  「蠻山那傢伙在後山練劍練得走火入魔,聽說把一座小山頭都劈塌了,現在正被執法堂罰關禁閉呢。」王虎苦笑道,「不過只要您一句話,我有辦法把他撈出來。至於陳炎……他在地下火脈里還沒出來,不過我昨天去看過,那洞口的溫度高得嚇人,看來他的《焚身爆炎訣》又有突破。」

  「把他們都叫上。」顧清大手一揮,「這是一場硬仗,也是一場分贓的盛宴。告訴他們,這一票干成了,劉家在靜月湖的寶庫,大家平分。」


  「是!」王虎激動地應道。他知道,跟著顧清,從來不缺肉吃。

  安排好一切後,顧清獨自走出洞府,站在翠竹峰的懸崖邊,眺望著遠處的群山。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一輪殘月掛在天邊,散發著淒清的光芒。

  「柳如煙……」顧清喃喃自語。他想起了那個在擂台上驕傲如天鵝的女子,那個即使輸了也坦坦蕩蕩的劍修。

  「我說過,下一次見面,你會贏回來。但現在看來,你連拿劍的機會都沒了。」

  「不過別怕。你的劍,我替你拿著。你的仇,我替你報。」

  顧清摸了摸左臂,那裡面融合了星辰鐵的骨骼正散發著絲絲涼意,提醒著他體內蘊含的恐怖力量。

  「劉玄機,你想要九陰補天,我就給你來個天翻地覆。」

  「這一次,我要讓你劉家,徹底從這南域除名。」

  風起雲湧。

  在青雲宗看似平靜的表象下,一股暗流已經悄然匯聚,即將沖向那個名為「靜月湖」的地方,掀起一場足以改變整個宗門格局的風暴。

  三日後,一支由顧清帶領,涵蓋了體修、刺客、火修、以及一位擁有「鈔能力」後勤管家的五人小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青雲宗山門,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靜月湖。

  他們的目的也只有一個——殺人,奪寶,築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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