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老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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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8章 老烏龜

  司馬防攙扶著司馬儁,出了皇宮,回到了刑曹。

  司馬防迫不及待的將荀攸值房裡的事情簡明扼要的說完,而後躬著身,道:「還請父親解惑。」

  司馬儁拄著拐,站在窗口,靜靜望著吏曹方向。

  司馬朗有些忍不住了,道:「祖父,父親,朝廷這一次,是要動真格了。連何顒都被處置,後面可能不會再寬容其他人。」

  司馬防沒有理會他,只是看著司馬儁的背影,等待著他的『解惑』。

  好半晌,司馬儁緩緩轉過身,本就蒼老的臉角,多了一絲蒼白,似已行將就木,他對著司馬防輕輕點頭,道:「你做的不錯。為大事者,能屈能伸,不做匹夫之勇。丞相拿何顒殺雞駭猴,這『雞』未必只有何顒一隻。」

  司馬防恭謹的道:「是,兒子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丞相分明是要立威,一個何顒,未必夠。」

  司馬儁慢慢走到小桌邊,極其緩慢,小心翼翼的坐下,顫巍巍的伸手去拿茶杯。

  司馬防,司馬朗父子沒有動,只是四隻眼注視著司馬儁的一舉一動。

  司馬儁雖然入仕時間並不長,但歲數在這裡,同時多智,晚輩多敬重他,是司馬儁的家主,更是靈魂。

  司馬朗有些忍不住,剛想開口,被他父親給眼神阻止了。

  司馬朗張開的嘴又閉了回去,心裡越發急迫。

  丞相不再『寬仁』,對於下官來說,將是一場噩夢,尤其是在這麼緊要的大事關頭,更顯得危機四伏,刀光暗藏。

  司馬儁喝了口茶,而後閉著眼,仿佛在假寐一樣。

  司馬朗並沒有太深的城府,特別在意司馬一族的未來,幾次三番想要開口,都硬生生的忍住了。

  或許是司馬朗的焦急影響到了司馬防,司馬防抬起手,輕聲道:「父親,眼下局勢越發複雜,還請父親明示,孩兒等該如何應對。」

  司馬儁緩緩睜開眼,注視著這個兒子,蒼老的聲音出口,道:「你不是已經有主意了嗎?何須問我。」

  司馬防心裡這才鬆口氣,道:「是。孩兒早已經準備好了另一道奏本,晚些時候便親自送去尚書台。」

  「要與丞相面談。」

  司馬儁加了一句,道:「還有,我不日便會告老還鄉,接替我的人,你們要多加留意,未來的刑曹尚書,重要性或許會高於廷尉府。」

  司馬防一驚,下意識的上前,道:「父親,要告老還鄉?」

  司馬朗也面露惶恐,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司馬儁在刑曹雖然並沒有做什麼事情,可身份地位擺在那,尚書台、六曹都要敬重幾分。一旦司馬儁辭官,司馬家在朝廷的地位將一落千丈!

  司馬儁沉默一陣,道:「我活不了幾日了,以退為進,或許能為伱們爭取到一些便利。」

  司馬防頓時面露悲傷,欲言又止。

  他父親的年紀,真的是太大了,八十多歲的高齡,真的是說沒就沒。

  司馬朗更不敢吭聲了,這種話題,作為小輩是怎麼都沒有資格插嘴。

  司馬儁倒是看得很開,抬頭看著司馬防,道:「今後,家族就交給你了,萬事用『忍』,時過境遷,再大的事也微不足道。現在你們要做的,就是八個字——『親近丞相、遠離潁川』。」

  司馬防認真的思索著『親近丞相、遠離潁川』八個字,隱約會意,抬起手道:「父親的意思,是要孩兒唯丞相馬首是瞻,卻又要疏離潁川黨?可丞相不就是潁川黨的魁首嗎?」

  司馬儁微微搖頭,渾濁雙眼閃過一道精芒,道:「那是你沒有看清楚。『潁川黨』並不是所有的潁川官員,比如為父。同樣的,丞相與『潁川黨』也不能等同,這一點,你慢慢就會知道,並不著急。」

  司馬防對於他父親從來沒有懷疑過,恭敬而鄭重的行禮,道:「多謝父親指點,孩兒明白了。」

  司馬朗連忙跟著抬手,比他父親還要恭謹。

  而不遠處的工曹,吳景並不在,但卻頗為熱鬧。

  吳景調任并州牧,這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而陳宮勝任工曹尚書,同樣令所有人十分意外。

  在『永漢改制』之下,各級官寺運行還不夠順暢,是以『尚書』幾乎獨攬大權,掌握了所有官員的任升遷罷。


  已經有人在悄悄串聯,怎麼去拜訪未來的陳尚書了。

  吳景這會兒,在鴻臚寺不遠處一個小茶樓內。

  孫權急匆匆趕過來,一進門就急聲道:「舅父,這是怎麼了,這般著急傳喚我?」

  吳景看著他,滿面輕鬆,甚至是頗為得意的微笑著道:「兩虎相爭,不曾想,我倒是得利了。坐下,慢慢說。」

  孫權看著吳景,神色好奇,連忙坐下,一臉的『恭聽』狀。

  吳景似乎回憶著什麼,嘴角笑容不減,道:「簡單來說,丞相罷了何顒的并州牧,而我調任并州牧,周異勝任洛陽府尹,此兩事,可喜可賀否?」

  孫權瞬間就愣住了,如果不是親眼看著吳景這個舅父,萬萬是不肯相信的!

  誰都知道吳景與孫策的關係,也知道孫策與周瑜的關係,朝廷先是殺了袁紹之子袁譚,轉而升吳景、周異的官,這裡面能沒有鬼嗎?

  吳景看著孫權,笑容更多,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無需多想了。既然朝廷要抬舉我們,那便是好事,至少眼下來說是。」

  孫權沉色思索,道:「朝廷,要用我兄長來抵擋袁紹,甚至希望我們兩敗俱傷。這一點,得儘快告訴兄長,要他有所提防。」

  吳景點頭,身心舒展,一掃往日陰霾,道:「這個是自然,但也不用太過擔心。朝廷抬升我們,肯定也要抬舉你兄長,這本身就是有震懾袁紹之意。有朝廷為後盾,至少在未來幾年,你兄長安然無憂矣。」

  孫權聽著吳景的話,隱約覺得有些樂觀過頭,卻又不無道理,思索著道:「舅父,那,洛陽這邊,要交給周叔父嗎?」

  孫周兩家同樣交好,孫權叫周異一聲叔父也不為過。

  吳景搖了搖頭,道:「周異是袁氏門生,與蔡邕,王允等交好,與潁川黨同樣關係密切。這一次他的升官,固然有朝廷深意的原因,未嘗沒有私交在其中,不可輕信。」

  孫權應下,仍舊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衝擊的無法定住心神,冷靜思考,尤其是吳景離開洛陽,這對他們孫家來說,不是好消息。

  朝廷有人好做官,他們孫家需要有人在朝廷!

  孫權很想張口勸說吳景留下,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抬手道:「恭賀舅父,履任并州牧!」

  儘管朝廷改制已經推行多年,但在很多人眼中,相比於工曹尚書,一州州牧那是『為天子牧邊』,區區六曹尚書,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吳景頓時大笑不已,摸著鬍鬚,道:「我到了并州,周旋的餘地就會變大,屆時,朝廷真想要做些什麼,也需要顧慮我的態度,你們兄弟,大可安枕!」

  孫權明顯的察覺到,吳景有些得意過頭,情知這時不是勸說的時候,連忙道:「多謝舅父。并州路遠,還請叔父一路保重。」

  吳景對孫權更加滿意了,瞥了眼門外,湊近一點,低聲道:「你們兄弟的婚事我在加緊籌備,孫劉聯姻也要加快,切莫耽擱。」

  袁紹那邊暫且還沒有動靜傳到洛陽,但袁譚被誅,袁紹肯定不會毫無反應,是以孫策還得聯盟各方,以固自強。

  「是。」孫權應著,心裡想的還是朝局。

  朝廷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不止是為了抬舉孫家,制衡袁紹,還有更為深層次的目的。

  這個目的,看似是為了『新政』,可即便是旁觀者,孫權也隱約察覺到,其中還有諸多『險惡用心』藏匿其中,隱而不表。

  當天夜裡,荀攸府邸。

  荀攸陰沉著臉,與陳琳在對弈。

  聽著棋盤上不間斷的噼里啪啦聲,陳琳心頭沉重,無奈的嘆了口氣。

  「主人,」

  這時,又一個家丁跑過來,道:「丞相還在後門。」

  啪

  荀攸又猛又用力的落子,冷聲道:「他願意待,他就待,沒人求他來!」

  說著,他直起身,抬頭看向陳琳。

  陳琳神情微緊,道:「荀公,那何使君當眾與丞相為難,罷黜他,也是不得已。您是下官,又是是叔侄,還是要見的。」

  荀攸怒氣上涌,冷聲道:「我為了這位叔公,百般忍耐,受盡屈辱,到了現在,他丞相大位坐穩,便欲卸磨殺驢,對付我,對付潁川同僚,你讓我如何去見?」

  陳琳看著荀攸,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荀彧或明或暗的削弱『潁川黨』,荀攸早就知道,但為了共同的大業,荀攸一退再退,一忍再忍。

  但到了罷免何顒的地步,是荀攸萬萬沒想到的。

  尤其是荀彧事先並不通報,『擅自做主』的行為,令荀攸大為惱火!

  你荀彧是丞相不假,可沒有『潁川黨』,你又算的了什麼丞相?

  作為『潁川黨』實際的魁首,荀攸對荀彧的這次作為,萬難接受!

  陳琳等了一陣,輕輕落子,道:「荀公,到底是丞相,這般拒而不見,甚為不妥,下官代為一見如何?」

  荀攸啪的落子,道:「誰都不准見!」

  陳琳心裡嘆氣,他感覺荀攸是想見的,但面子上似乎讓他抗拒。

  『是不是再遞一個台階?』陳琳心裡判斷著,琢磨著措辭。

  「主人,」

  家僕再次急匆匆而來,道:「丞相的馬車走了。」

  嘭

  荀攸一拳擊翻棋盤,起身而走。

  陳琳看著荀攸怒氣沖沖的背影,頭疼不已。

  這對叔侄的矛盾由來已久,並不是一個何顒造成的。

  前幾次,丞相屈尊,親自過來解釋,荀攸都還開門迎接,現在直接拒之門外,而丞相似乎也在通過離開告訴荀攸,只是他最後一次了。

  這對叔侄,丞相與右僕射兼『潁川黨』真正魁首,會決裂嗎?

  「不會!」

  陳琳輕聲道。

  他看著荀攸的背影在一個牆角消失,心裡逐漸有了判斷。

  這對叔侄,一定會維持表面的『和諧』,絕對不會撕破臉,那樣的後果,雙方誰都承擔不起。

  而且,他們在『和諧』的表面之下,爭鬥會更趨激烈,但只會在水面之下,並且要小心翼翼的控制著分寸。

  因為,他們頭頂還有一位看似溫文爾雅,禮賢下士的皇帝陛下。

  在那位陛下的『溫和』的表面之下,是登基以來的一路屍體,血腥味至今濃郁不散。

  這些屍體,只會增加,不會減少。

  這一點,荀彧,荀攸叔侄,比陳琳要更為清楚明白,是以忌憚入骨。

  「罷了,希望他們以國事為重吧。」陳琳嘆了口氣,起身離開。

  第二天一早。

  去往陳留郡的官道上,一群人騎著馬,搖搖晃晃,不緊不慢的行進著。

  皇甫堅長跟在劉辯邊上,說著洛陽城裡發生的小事情,最後道:「陛下,微臣還聽說,丞相在荀僕射府邸吃了閉門羹後,又去了司馬尚書的府邸,待了兩個時辰,提及了諸多新政事項,還有辭官歸老之意。」

  劉辯拉著馬繩,有些不熟練,若有所思的點了下頭。

  在劉辯右側,還有典韋,趙雲,程昱等人,皇甫堅長的話,他們仿佛都沒有聽到,自顧的看著前方。

  皇甫堅長說完,便不再多言,跟在劉辯身旁,謹慎小心。

  半晌,劉辯似乎想明白了,側頭與皇甫堅長道:「丞相,荀僕射那邊不用擔心,且看著吧。你剛才,司馬儁與丞相提及辭官歸老?」

  「是。」皇甫堅長道。

  劉辯不由得笑了一聲,道:「這司馬家,真的是不簡單啊。司馬防,司馬朗,司馬懿……」

  何止是不簡單,司馬儁是老烏龜,這司馬防頗肖其父,到了司馬懿,將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這『隱忍』一道,在司馬一族,簡直是超凡入聖!

  曹操的那些後輩,但凡學到一丁半點,也不至於丟了江山。

  皇甫堅長不知道劉辯的意思,想了想,道:「陛下,臣抓到了兩個人。」

  「哦?誰啊?」劉辯略帶好奇的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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