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未雨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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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9章 未雨綢繆

  不起眼的小茶館內。

  鍾繇坐在荀彧對面,神情凝色如冰,道:「從三法司的調查來看,幕後之人設計的十分簡單。那龐雑既是死者,也是執行者,他一死,所有線索都斷了。」

  荀彧在一頁一頁的翻看著卷宗,尤其是那龐雑的日常生活,不緊不慢的道:「從這些線索來看,幕後之人至少準備了一個月以上,有心了。」

  鍾繇見他並不見緊張、慌亂,心裡稍緩,道:「由此也可見,並非是王朗等人所為,我懷疑,還是一些叛逆餘孽所為,因由是五斗米教之事。」

  去年,尚書台借著五斗米教,將洛陽城內的多年積累下不好處理的種種『叛逆餘孽』進行了大清理,這種清理到現在還持續中。

  荀彧翻開到最後一頁,是三法司所寫的總結語:擬定於明日上呈陛下御覽。

  荀彧抬起頭,看著鍾繇道:「是你壓著的?」

  鍾繇也注意到了,道:「是,明天中午。」

  鍾繇給三法司施壓,今天不呈報宮裡,但時限是明天中午!

  這樣的大案要案,荀彧施壓三法司拖半天已經是極限,再多,三法司不答應,宮裡也得起疑。

  荀彧沉吟著,道:「我估計,他們還有其他後手。」

  鍾繇道:「我與公達,志才都商議好,都在等著,眼見要太黑了,估計差不多了。」

  荀彧起身來到窗口,眺望著皇宮方向,道:「太學生圍堵在朱雀門?」

  鍾繇站到他身後,道:「已經散去不少了,還有幾百人。」

  「我知道了,你們都去吧。」荀彧慢慢背起手,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都去?

  盧毓,司馬懿,陳群等人面面相覷,他們都走了,丞相一個人留在這裡嗎?

  丞相躲在這個小茶館,到底在想什麼?

  鍾繇回頭看了眼,淡淡道:「你們都隨我回宮。」

  「下官領命。」盧毓三人心底雖然有眾多困惑,還是連忙應著道。

  鍾繇又看了眼荀彧,沒有再多說,帶著一眾人離開。

  荀彧站在窗口,些許老成的臉上,閃過一絲絲茫然。

  不知道過了多久,皇甫堅長悄悄上來,抬手道:「下官見過丞相。」

  荀彧回過頭,面無表情的道:「這麼大的事情,伱都未向我稟告,是陛下有旨意,還是你眼裡沒有我這個丞相?」

  在五斗米教事發後,皇城府便被『借調』給了尚書台。

  皇甫堅長抬著手,面色嚴整道:「下官不敢,此事,下官已經有些眉目,還在加緊查證。」

  荀彧來到皇甫堅長跟前,語氣寡淡,道:「你這麼快查到眉目了?」

  皇甫堅長聽出了荀彧話里的懷疑,神情異樣的動了動,道:「幾天之前,宮裡出了一些事情,大長秋命下官調查,恰好與丞相的事情有些重迭。」

  荀彧慢慢直起身,道:「本相能知道是誰嗎?」

  皇甫堅長一直抬著手,道:「下官還未查實,一旦拿到證據,第一時間稟報丞相。」

  那就是不能了。

  荀彧慢慢坐回去,喝了口冷透的茶,道:「暫且不要動,本相還要再看看。」

  「是,下官告退。」皇甫堅長應命,轉身離去。

  荀彧坐在那,放下茶杯,看著小桌上的兩道奏本。

  一道來自冀州牧應劭,關於朝廷的『建安五年施政綱要』,言稱『任重務艱,非人力可為』。

  字裡行間,言簡意賅,沒有任何的彎彎繞繞,直言:不行。

  另一道來自青州牧司馬防,奏本洋洋灑灑三百餘字,核心只有一個:要錢。

  朝廷拖欠青州官吏的俸祿達五年之久,軍俸更是只有一半,而所涉及的賑災,修河,撫恤等,全數一分沒有。

  表面上是要錢,實則是一種『要挾』,沒有錢,怎麼推行『新政』?

  荀彧神情斟酌,好半晌,自語道:「『吏治』……」

  在他看來,『吏治』是國政的關鍵,唯有吏治清明,才能推行『新政』,才能革除弊政,中興大漢。

  至於眼前發生的事情,他並不是很在意。


  「荀彧,殺人兇手!」

  「陛下,丞相當眾殺人了!」

  「陛下,還請主持公道!」

  ……

  上百太學、鴻都門學以及其他一些人圍堵在朱雀門前,大呼小叫。

  朱雀門上下的禁衛並沒有將他放在眼裡,平靜的守衛著,任由他們喊叫。

  原本從朱雀門出入的官吏,早已經改道其他門戶。

  王朗坐著馬車,繞過朱雀門,轉向御街,準備去吏曹見荀攸。

  他撩開窗簾,看著呼喊的學子們,皺眉道:「他們喊叫了一天嗎?」

  張洪就在他邊上,跟著看了一眼,道:「好像換了不少人,不是之前的那些。」

  王朗放下帘子,道:「宮裡呢?」

  張洪搖頭,道:「沒有動靜。」

  王朗輕嘆一聲,道:「宮裡要是發怒,我等還能輕鬆一點,宮裡沒有反應,我們要食不下咽,寢不安枕了。」

  張洪有些疑惑,道:「廷尉,這是丞相自招其禍,我們沒有落井下石就不錯了,怎麼還要費力幫其雪冤?」

  王朗神色一沉,呵斥道:「胡說八道!丞相乃是萬官表率,盡統我大漢國政,身份何其貴重!我等身為下屬,陛下臣子,怎能見其有冤而幸災樂禍,袖手旁觀?」

  張洪聞言,急忙抬手,道:「下官糊塗,丞相教訓的極是!」

  王朗擺了擺手,神情凝色道:「不管怎麼說,這個案子十分棘手,三法司最多拖延到明天中午,否則無法向陛下,向朝廷,向天下交代,一定要在明天中午之前,查清原委,還丞相清白!」

  「下官領命!」張洪沉聲道。

  兩人正說著,馬車停在吏曹門口。

  王朗剛一下馬車,便看到不遠處的戲志才帶著一大群人從禮曹離開,前前後後足足五十人,聲勢頗為浩大,來去匆匆,轉眼間就消失在王朗的視線里。

  張洪道:「廷尉,現在最為賣力氣的,反倒是御史台。」

  王朗微不可察的點頭,道:「我怎麼感覺,御史台好像查出了什麼?」

  張洪道:「我聽說,御史台盤問了很多人,那龐雑近來有接觸的,幾乎都被盤問了,太學裡差點鬧出衝突。」

  「戲御史還是有分寸的。」王朗評價了一句,道:「待會兒見了荀僕射,謹言慎行,沒有把握的話,一個字都不能說。」

  張洪躬身,道:「事關重大,下官省得。」

  皇宮,崇德殿。

  吳景站在劉辯身前,滿臉籌算的道:「陛下,自先帝以來,各地旱情,水情不斷,近十多年,大旱,洪災不斷,受災民眾不計其數。工部擬在未來三年年,對經常決堤或有決堤隱患之處進行修築,確保至少十年不會決堤……」

  應對大水,總歸是有辦法的。

  劉辯靜靜聽著,並沒有插話。

  吳景說了不知道多久,繼續道:「對於災民,尚書台擬定了諸多策略,其中臣最為贊同的是兩條:一是『以工代賑』,這樣的舉措,修橋鋪路,開墾荒地,利國利民,比單純的賑撫更為有效。其二,遷民,對於尚書台擬定將受災百姓前往太湖一帶安置,臣深為認同。太湖四周,雖然瘴氣多,但近湖少山,沃野千里,一旦開墾得宜,必大壯國庫……」

  太湖一帶,現在大致是在荊揚二州,吳郡更是占據了最好的一塊地方。

  而今亂世當前,土地重要,人口更為重要!

  劉辯神色不動,微笑著道:「關於劉備與孫家的聯姻,卿家準備到了何處?」

  吳景沒想到劉辯不提國政,反而問起了這個,稍一猶豫,道:「回陛下,臣暫且不知,之前聽說,孫家倒是頗為願意。」

  「那就快一點。」

  劉辯笑呵呵的道:「劉備也是當世英雄,與孫堅卿家有舊,聯姻是親上加親,莫要拖延了。」

  「微臣回去,一定多加催促。」吳景連忙抬手道。心裡卻更加不安,遲疑不定。

  對於眼前的陛下突然為劉備、孫家拉扯聯姻,吳景以及孫策等人心裡很是疑惑,多有警惕。

  這也是『孫劉聯姻』拖延到現在的原因。

  劉辯將吳景的表情盡收眼底,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隨口般的道:「卿家,那孫權在太學裡……聽說成績不錯?」


  吳景直覺心驚肉跳,渾身冰冷,飛速接話道:「回陛下,孫權年幼不更事,只好讀書,平日裡,往返於課堂、鴻臚寺之間,從未與他人接觸,便是微臣也只見過兩面,還請陛下明鑑!」

  劉辯春風和煦的一笑,道:「卿家這是想哪裡去了,朕是覺得,孫權確實不錯,叫到宮裡來吧,與宮裡那幾個小傢伙一起。」

  吳景怔了怔,道:「是是,臣領旨。」

  劉辯對於他頭上的細汗視若未見,起身向外走,道:「吳卿家,朕今天叫你進宮,還有點事想問。」

  吳景躬身在劉辯身後,亦步亦趨,異常恭謹的道:「臣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吳景沉著一口氣,低著頭,心中惴惴不安。

  丞相荀彧在太學打死太學生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洛陽城,不知道多少人注視著這件事。

  宮裡在這個當口將他叫進宮,吳景用腳指頭想,都不會是為了政務。

  「孫策在吳郡有多少兵馬,多少糧草?」劉辯邁出門檻,同時說道。

  吳景一隻腳剛要踏過門檻,聞言一個踉蹌踩歪了,徑直撞到了劉辯後背。

  劉辯猝不及防,向前連連跑了幾步才停下。

  「大膽!」一旁的禁衛同樣猝不及防,飛速反應,沖了過來。

  一個禁衛一腳踢在吳景小腿,另一個擊打胸口,隨後兩個直接拔刀,將吳景死死按在了地上。

  這些不過是眨眼間完成,吳景根本來不及反應,直到臉死死貼在地上,這才驚呼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臣,臣臣崴腳了……」

  劉辯轉過身,看著吳景,神情動了動。

  在被吳景撞到的那一刻,他心驚肉跳,下意識的認為遭遇了此刻,生出了多年未有過的恐懼!

  『這是人之常情,還是帝王的天然秉性?』

  劉辯心裡自語了一句,旋即微微一笑,道:「放開吳卿家吧,不過是崴腳了,無需大驚小怪。」

  禁衛這才收回刀兵,將吳景拉起來。

  吳景只覺小腿,下蓋,胸口,肩膀,臉,哪哪都疼,卻也顧不得,抬著手連連請罪道:「臣,臣衝撞了陛下,還請陛下治罪!」

  『這可是真衝撞啊……』

  劉辯轉過身,繼續走,笑聲道:「卿家無需在意,陪朕走走。」

  吳景心驚膽戰,咬著牙,陪著劉辯走出崇德殿。

  走幾步,這才感覺小腿疼的要命,一瘸一拐的跟在劉辯身後。

  「卿家還沒有回答朕的話。」走在前面的劉辯等了一陣子,沒有等到吳景的話,再次問出口。

  吳景已經回過神,迅速思考,道:「回回陛下,據臣所知,烏程侯嚴格遵守大司馬府的命令,在吳郡駐兵五萬,糧草,只夠一月有餘,去年還上書尚書台,請求撥付糧草。」

  劉辯踱著步子,神色沉思,道:「如果說,袁紹發兵吳郡,孫策能抵擋多久?」

  吳景一怔,袁紹發兵吳郡,這是何意?

  他一瘸一拐,疼的頭上冒冷汗,抬頭看了眼天色。

  這才正月,寒冬臘月,吳郡靠海,更為淒冷,袁紹要在這種時候發兵吳郡?

  吳景一時半會兒想不清楚劉辯在問什麼,審慎的道:「陛下,烏程侯向來勇猛,袁紹,哪怕是傾巢而出,相信也能抵擋,直到朝廷援兵趕至。」

  劉辯仿佛聽不出吳景話里的顫音,點頭道:「朕剛剛已經傳旨給豫州劉備,徐州張遼,命他們將兵馬向南移,與吳郡形成掎角之勢,以防備袁紹北上。」

  吳景臉色驟變,雙眼大睜的看著劉辯的背影。

  不過他猛的又低頭,心裡更加的戰慄、驚恐。

  劉備,張遼率兵向南,這是圍住了吳郡!

  這是防備袁紹,還是要吞併吳郡?

  劉辯走了幾步,回過頭,道:「卿家要與烏程侯好好說,莫要誤會。」

  吳景頭上冷汗涔涔,僵硬的抬起手,道:「臣明白。」

  劉辯低頭看了眼,褲腳有些血漬,想必禁衛下腳夠狠。

  若無其事的轉過身,劉辯繼續踱步,道:「如果袁紹真的入侵吳郡,那須以劉備為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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