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不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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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7章 不問東西

  在皇甫堅長與程昱的沉默間,曹操進城了。💀☜ 69ˢĦ𝓾ⓧ.𝓒𝕠M 🐨💚

  與孫策的輕裝簡從不同,曹操成群結隊,帶著一大幫人進了城門。

  賈詡,夏侯惇,曹仁,曹昂等等,還有郭汜,李傕,張濟等人,外加扈從,林林總總近六十人。

  程昱審視片刻,與皇甫堅長道:「二公子,這曹操也太過高調了吧?」

  皇甫堅長低頭喝茶,擔心被認出來,道:「賈詡那份名單核實的怎麼樣了?」

  賈詡交出了一份董卓在整個大漢的黨羽名單,其中一部分在豫、徐二州已經解決了。

  程昱道:「核實過了,基本沒有問題,但我懷疑,他還藏了一部分。」

  皇甫堅長低著頭,眼皮抬到最高,注視著曹操一行人,道:「換做是我,我也藏,就是不知道,這些有沒有給曹操。」

  程昱想了想,搖頭道:「不清楚。」

  賈詡的心思著實難以判斷,而曹操的心機更是深沉,這兩人搭檔在一起,誰也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情來。

  「繼續盯緊他。」皇甫堅長等曹操走過去,這才抬起頭,雙眼晦澀的道。

  程昱道:「有那顆釘子在問題不大,夏侯惇等人沒有輕碰。」

  皇甫堅長輕吐一口氣,道:「那就好。先生,陛下前幾日召見我,與我說,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可聽了你的話,這疾風、板蕩也未必作數,不到最後,誰又知道誰忠誰奸?」

  程昱知道皇甫堅長的感慨來自哪裡。

  這曹操自當今陛下登基之後便備受恩寵,多少次大難都是陛下強力護佑,甚至不惜與朝廷對抗。

  可到頭來,這曹操還是忠奸難辨,人鬼不清。

  曹操帶著一大群人,直奔曹府。

  邊走邊注意著洛陽城的動靜,到處都是巡邏的羽林軍,四周的百姓肉眼可見的稀少,明顯是要有大事發生。

  賈詡一身長衣,潔白無瑕,面無表情的道:「看來,朝廷這次是要借著五斗米教的事,徹底清洗洛陽城,為明年改元掃清障礙了。」

  曹操不動聲色的摸了下腰間的酒壺,狹長雙眼冷靜非常,並沒有接話。

  夏侯淵在一旁道:「倒也不算奇怪,畢竟是陛下第一次改元。」

  郭汜,張濟等人則不太敢說話,他們的身份是叛將,在洛陽城裡說錯一個字都可能人頭落地。

  夏侯惇,曹仁等人就更不說話了,對於這種事,他們向來不管不顧,只聽曹操的命令。

  賈詡見曹操不說話,道:「將軍是有其他顧慮?」

  曹操點頭,道:「舊事重提,不知道多少人要被牽累,我曹家出身宮內,難免被波及。」

  賈詡聽出了曹操言不由衷,卻也不點破,望著迎面而來的羽林軍,道:「將軍,或許可以拜訪一下盧家、皇甫家,大司馬那邊,可以遲一點。」

  曹操也瞬間懂了賈詡的意思,搖頭道:「先將奉孝安葬了再說。」

  賈詡聞言,便不再多言。

  倒是夏侯惇,曹仁等人暗自點頭,心裡再次泛起難過之情。

  曹操,或者說他們能有今天,大部分是在得了郭嘉相助之後,現在郭嘉死了,他們仿佛被抽取了筋,雖然有骨,還站著,總是有氣無力。

  不多久,一眾人暢通無阻的回到了曹府,洗漱一番,曹操便準備進宮復命。

  剛出門,便看到賈詡已經在等在院中。

  曹操狹長雙眼眯起,繼而走向賈詡,道:「文和,是有什麼事情要與我說嗎?」

  賈詡直言不諱,道:「將軍此番進宮,只可請罪,不可邀功。」

  平滅董卓這個功勞,雖然上面有袁紹,後來有劉愈、荀攸等摻和,但誰都知道,最大的功勞,在於曹操。

  可朝野又十分清楚,這個功勞,決不能給曹操!

  曹操在滅董一戰中,再次暴露出了諸多問題,令朝野起疑,對他十分警惕。

  曹操輕嘆一聲,道:「這麼說來,封侯無望了?」

  賈詡已經習慣了曹操的故作姿態,道:「將軍一步踏錯,就有可能引來牢獄之災!」

  曹操皺眉,道:「我平滅董卓,朝廷反而會將我下獄?」


  賈詡輕蔑一笑,道:「狡兔死,走狗烹。這是朝堂文官最喜歡做的事情,一旦將軍入獄,那就是有罪之身,日後想要翻轉,是千難萬難。」

  曹操神情凝重了幾分,賈詡的話,令他謹慎起來。

  他原本沒有想過會這麼嚴重,可仔細想來,朝廷或許會真的這麼幹!

  仔細沉吟再三,曹操抬起頭,道:「文和有何教我?」

  「直接認罪!」

  賈詡與曹操對視,道:「一點都不要猶豫,陛下問什麼答什麼,要坦誠,越心虛越坦誠!」

  曹操神色動了動,而後道:「我知道了。」

  說完,曹操便出了門,上馬車直奔宮裡。

  賈詡注視著他的背影,微微皺眉。

  他在曹操身上聞到了淡淡的酒味,自從郭嘉死後,曹操忽然好上了飲酒,經常一個人躲起來喝。

  他以為別人不知道,可他渾身的酒味,早就出賣了他。

  曹操在馬車上,已經聽到簾外的刀兵聲,掀開帘子看去,只見羽林軍在追著一些五斗米教的教眾,已經有人倒地,鮮血橫流。

  吶喊聲,腳步聲,刀兵聲以及呼嘯的箭矢,離曹操不過幾步之遙。

  駕馬車的夏侯淵回過頭,低聲道:「孟德,要繞道嗎?」

  「無需。」

  曹操淡淡道。他縱橫沙場幾十年,這點場面還不足以令他繞道。

  「孟德,那好像是西涼人……」突然間,夏侯淵又道。

  曹操上前半步,拉開車簾望去,只見一個年輕人騎著高頭大馬,頗為強壯又英姿勃勃,與他們迎面而來。

  曹操在這年輕人身上仿佛看到了呂布的影子,道:「回頭打探一下是什麼人,看看能不能籠絡。」

  夏侯淵應著,目送著馬超錯身而過。

  馬超只是掃了眼這個普通的馬車,並沒有在意,身後是禁衛,一路東走,他奉命去禁軍大營接受訓練。

  曹操的馬車進了宮,在外廷停下,步行前往崇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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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過嘉德殿的時候,引來了尚書台與大司馬府的注視。

  大司馬府是小吏在遠遠看著,而尚書台內,荀攸站在屋檐下,無聲的遙望著曹操。

  曹操注意到他了,與他對視,只是片刻,他就錯過頭,直行嘉德殿。

  荀攸也轉過身,進入尚書台。

  這是無聲的警告,代表著尚書台,也代表著朝廷。

  曹操這個備受爭議的人物,逐漸演變成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禁忌。

  朝廷對他有所忌憚,不能直接出手,是以才有荀攸這個無聲警告。

  曹操穿過嘉德殿,見崇德殿已經在望,不由得深吸一口氣,雙眸微睜,裡面儘是冷漠、警惕之色。

  對於朝廷那些人,曹操根本不放在心上,真正令他忌憚的,是宮裡那個神秘莫測又心機深沉的陛下。

  曹操腳步不停,很快來到了崇德殿前。

  徐衍上前,微笑著接引曹操進門。

  曹操滿臉絡腮鬍,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拱手,隨著徐衍進門。

  沒走幾步,他餘光一瞥,在側門看到了一個小私塾。

  裡面有幾個孩童圍繞著桌子,正在練字。

  曹操認得不少,大皇子劉紹,二皇子劉愈,何咸之子何晏,以及他的二子曹丕,還有幾個比較陌生,曹操沒見過。

  掃了一眼,曹操隨著徐衍走入後殿。

  並沒有如以往,劉辯不在這裡。

  徐衍微笑著,道:「曹將軍,陛下在後面的廊廡,還請跟我來。」

  曹操點頭,一點都不意外,跟著徐衍繼續向裡面走。

  又是進出幾個門,繞了幾個彎,曹操終於來到了一間很大的廊廡,門口站著盧毓。

  徐衍見狀,道:「曹將軍,小人就只能送你到這裡了。」

  曹操再次抬手,轉而向盧毓。

  盧毓與曹操關係親近,上前低聲道:「陛下與大司馬在等你,謹言慎行。」


  曹操無聲應下,暗自沉著氣,隨著盧毓向裡面走。

  進門右轉,便看到劉辯與劉虞正盯著一個巨大的木框,頭也不抬,正在說著什麼。

  曹操上前,行禮道:「微臣曹操,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劉辯一轉頭,笑容滿面的道:「朕的大功臣來了,快來,看看這個。」

  曹操想過面見劉辯的很多種可能,拒見、冷漠、訓斥,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唯獨沒有想過,劉辯會這麼笑容。

  曹操謝恩之後,來到近前,只是一看,頓時面露驚色。

  這個木框內,是一個巨大的沙盤,沙盤不止標準了大漢十三州,還有北方的大漠草原,西方的羌族,南方的蠻夷以及東方的海島。

  劉辯一把拉過他,一臉的躊躇滿志,道:「卿家,仔細看看,而後說一說,怎麼平定剩下的五州?」

  曹操看著巨大的地圖,第一時間便意識到,這位城府深沉的陛下,目中絕不止是大漢十三州那麼簡單。

  故作的看著沙盤沉吟,心裡飛速轉念。

  劉虞根本沒有看曹操,自顧的盯著沙盤,心裡好像在推演著什麼。

  劉辯從盧毓手裡接過茶杯,連忙道:「給大司馬,曹卿家也上一杯。」

  曹操連忙謝恩,而後道:「陛下,臣以為,先北後南,先解決三羌,平復涼州以及西域。」

  劉辯抱著茶杯,輕咦了一聲,道:「卿家與大司馬的意見正好相左。」

  劉虞接過盧毓的茶杯,這才直起身,枯槁的臉上淡漠無情,道:「我的意見,是先南後北,先平定內患,再迎外敵。」

  曹操沒有與劉虞爭辯,反而放下茶杯,單膝下跪,與劉辯請罪道:「陛下,臣有罪。在剿滅董卓一戰中,臣未能事先察覺袁紹的陰謀,致使聯軍大損,臣請嚴懲。」

  劉辯擺了擺手,道:「那些都查清楚了,是董卓與袁紹的合謀,卿家能躲過一劫已是不易。這件事,朕與尚書台、大司馬都說過了,無功無過。」

  曹操還是跪在地上,道:「陛下,還有……」

  「沒有了,」

  劉辯喝了口茶,道:「朕都說過了,卿家無需在意。朕都知道,戰場瞬息萬變,領兵者應勢利導,朝廷不能逮著一點就不放。卿家還是說一說平亂的事。」

  曹操見劉辯絲毫不提,還未他辯解,沒有了以往的感激肺腑,反而陣陣不安。

  他臉角狠狠繃直,狹長雙眼閃過一絲不安,繼而站起來,感激涕零的道:「臣領旨謝恩。」

  劉虞不等曹操說話,便道:「陛下,涼州太過複雜,與羌人關係太密,一旦朝廷大軍征討,恐會再演舊事。」

  劉虞說的『舊事』,是靈帝時,羌人叛亂,一直打到了三輔,洛陽大震,朝廷為了擊退羌人,前前後後用掉的錢糧高達兩百多萬萬,可以說,羌人的叛亂,是大漢朝沒落的開始,重創了大漢朝。

  而『羌人』不止是現在涼州的三羌,還有西北真正的羌人地盤。

  曹操沉思思索狀,片刻後,道:「陛下,臣覺得三羌不足為慮,反倒是北方的烏桓,鮮卑,匈奴等當先行應對。」

  劉虞看了眼曹操,低頭喝茶。

  他病的太重,哪怕喝茶都小心翼翼,不斷吸溜。

  曹操見著劉辯作思索狀,道:「陛下,依微臣來看,袁紹,劉焉劉表之流,不過土雞瓦狗,絕無成事可能,只要陛下給臣五年時間,臣定能平滅他們!」

  劉虞頭也不抬,繼續吸溜著茶水。

  劉辯抱著茶杯,微微點頭,道:「朕是相信卿家的能力,只不過,世事多變,誰又能說得清還會有什麼變化。是南,是北,朕再斟酌。烏桓那邊,那公孫度與朕信誓旦旦的立了軍令狀,且看看他的能力。鮮卑倒是不比以往的匈奴,也不用太擔心。三羌,銳氣已失,無需操心。益州那邊,劉璋懦弱無能之輩,反手可滅。至於袁紹,劉表,有伱曹孟德在,朕也不放在心上。倒是朝廷里的『新政』,舉步維艱,阻塞難解,曹孟德,朕需要你打破僵局,給朕,給尚書台做一個樣子出來。」

  曹操立即抬手,沉聲道:「臣領旨,絕不負陛下之恩典。」

  劉辯笑了笑,看著他,道:「你知道朕要你做什麼?」

  曹操面不改色,道:「陛下之命,臣之所往,不問東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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