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十年賦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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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2章 十年賦稅

  曹操倒是沒有什麼意外,看向郭嘉。

  袁紹與公孫瓚打起來,無疑會破壞朝廷的『討董大計』。

  郭嘉喝著酒,笑了一聲,道:「公孫瓚是塞外名將,之前敗給袁術是太過大意,而今養精蓄銳了幾年,袁紹沒那麼容易取勝。」

  曹操點頭,舒展了一下腿,道:「不過,公孫瓚是武將,在士族中並不受待見,而且盧公已逝,他又身在九江,敗亡是遲早的事情。」

  夏侯淵坐下來,道:「這麼說,揚州豈不是要徹底落入袁紹手中?而且那孫堅快不行了,徐州怕是有一部分也要落入他手裡。這麼一算,袁紹的勢力比之前袁術還要大了!」

  郭嘉思索著,神情古怪的搖了搖頭,道:「袁家的幾世英名,在袁術手裡是徹底敗盡,袁紹雖然以舉告袁家得以自保,但袁家聲望已沒,袁紹絕無公然叛亂的可能。這位袁本初啊,著實可惜了……」

  曹操沒有再次貶低袁紹,神情望著外面,多少也有些感慨。

  想當初,袁紹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在洛陽城裡,騎著高頭大馬,俯視所有人。

  別說曹操這種宦官之後了,便是名門望族,亦或者是皇親國戚,能有幾個入他的眼?

  當真是目空一切,眼高於頂。

  隨後的事情,更是使得袁紹的聲望達到了空前,天下為之稱讚。

  袁紹率兵,殺入宮裡,將士族痛恨了數十年的閹黨,近乎屠戮的一乾二淨!

  這件事之後,袁紹成了天下人的楷模,士人無不拍手稱讚,視他為『擎天之士』。

  那時的曹操,也深為佩服,這等魄力,舉世罕有,曠世難覓。

  但誰又能想到,世事多變,居然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袁家野心暴露,遭到朝廷清算,而後袁家多人叛亂,相繼被平滅,在袁術敗亡後,袁家一案,才算有個了結。

  但袁紹現在的處境,已變得相當尷尬。

  袁紹能活下來,是因為在袁家事發之前就被劉辯拘禁在黃門北寺獄,而後,更是『舉告袁家謀逆』得以倖免。

  就像郭嘉說的,袁紹不能再反叛,否則定然名譽掃地,眾叛親離。

  四世三公,聲望隆重,士族之首,天下咸望的袁家,走到今天這一步,怎麼不令人唏噓。

  郭嘉,曹操對此感慨頗深,倒是夏侯淵無所覺,道:「孟德,袁紹坐大,對你不利吧?」

  曹操回過神,曬然一笑,道:「沒什麼緊要的,現在最要緊的是剿滅董卓。不管袁紹想幹什麼,朝廷旨意一下,袁紹就得扛起大旗。袁家是董卓所滅,這一戰,袁紹不打也得打!」

  夏侯淵沒有這個腦子,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落在郭嘉臉上,道:「軍師,好打嗎?」

  郭嘉一怔,有些意外夏侯淵提到這個問題,略一遲疑,道:「不太好打。」

  「怎麼說?」夏侯淵一臉的好奇,求教之色。

  曹操再次挪動酸痛的腿,好似不在意,卻也豎著耳朵。

  郭嘉喝了口酒,道:「戰國時,六國伐秦,六國實力遠超秦國,可還是一次次敗北,最終反為秦所滅。根本原因在於,他們心思各異,所求不同,以至於不能團結一心,你進我退,你退我跑,怎能滅秦?」

  夏侯淵聽明白了,道:「那,我們討董也不會成?」

  郭嘉毫不猶豫的點頭,道:「六國伐秦時,起初很順利,後期膠著對峙,再後面,就是給秦國送地了。」

  夏侯淵臉色驟變,瞪大雙眼。

  曹操再次坐好,見著夏侯淵的神色,笑著道:「情形十分類似又迥異,董卓不是秦國,最多也就是個韓國。」

  夏侯淵讀書極少,郭嘉說的清楚他才能懂,曹操這樣的話,夏侯淵是一點都不知道了。

  韓國是什麼?

  郭嘉微微一笑,道:「將軍的意思,滅懂十分容易,不用在意。」

  夏侯淵立時抬起手,沉聲道:「將軍,末將願為先鋒!」

  咚咚咚

  夏侯淵話音未落,門外響起腳步聲,有僕人在台階下就大聲道:「啟稟主人,大司馬來訪。」

  曹操一怔,連忙拄著拐起身,道:「快請。」


  說完,看向郭嘉。

  郭嘉若有所思,道:「將軍怕是要起行了。」

  曹操有所預感,沒有多說,直奔前廳。

  丁夫人端著酒菜在門外站了許久,見狀只得悄悄離去。

  來到前廳,曹操與劉虞見禮,相對而坐。

  劉虞摸著鬍鬚,微笑著道:「孟德,傷養的怎麼樣了?」

  曹操正襟危坐,微微傾身,道:「大司馬有命,曹操便是斷腿,也能上馬殺敵!」

  劉虞笑容更多,道:「朝野都說孟德桀驁不馴,鷹顧狼視,乃陰邪之輩,我來說,孟德倒是我大漢難得的忠勇之士。」

  曹操面不改色,道:「大司馬謬讚,曹操愧不敢當。」

  劉虞觀察著曹操,見他不露情緒,頓了頓,道:「老夫也不繞圈子了,朝廷得到密報,孫堅應該活不了了。他的姻親,工曹尚書吳景正在設法,讓孫堅之子孫策襲承烏程侯,並回吳郡主持大局。」

  曹操聞言,道:「大司馬覺得不妥?」

  劉虞神情出現一絲不悅,道:「孟德,在老夫面前,你也要遮遮掩掩嗎?」

  曹操一驚,連忙道:「下官不敢。只是,下官的處境……下官也不贊同孫堅或者江東世家繼續掌兵。」

  曹操給出了一句實話,劉虞點頭,輕嘆道:「孟德的處境,老夫是知曉的。在陛下面前,老夫多次力保,為此與尚書台以及六曹多有非議。不過,孟德放心,老夫一日在大司馬府,容不得忠良冤屈半點!」

  曹操立即抬手,沉聲道:「曹操多謝劉公庇護!」

  劉虞再次摸著鬍鬚,道:「你對討董一事怎麼看?」

  曹操見劉虞圖窮匕見了,故作遲疑猶豫了好一陣子,道:「不瞞劉公,下官並不看好。一則兵力太少,二則董卓並非袁術之流,三則朝廷危機四伏,無法盡用全力,四則,人心各異,叛逆如叢,恐難奏效。」

  劉虞手一頓,正色道:「孟德來看,何為上策?」

  曹操抬頭與劉虞對視,雙眸灼灼,神情堅定,沉聲道:「下官以為,當以剿撫並用,一面以朝廷大義對董卓進行打壓分化拉攏,一面集合強兵,以雷霆之勢,大破董卓。一旦成勢,滅董只在旦夕之間!」

  劉虞雙眼微睜,繼而道:「我若將劉備的兵馬調給你,集合你們兵馬總數六萬,多久能剿滅董卓?」

  曹操愣了下,道:「劉備的兵馬調給我?大司馬的意思?」

  劉虞放下手,沉聲道:「徐州已無可爭奪,我意劉備的兵馬從兗州隱匿而過,與你在潁川郡匯合,合兵六萬,一路直擊相縣!」

  曹操面上發愣,心裡卻大驚。

  這劉虞好大的計劃,好大的魄力!

  居然要捨棄徐州,與董卓在豫州決戰!

  這種計劃,朝廷決然不會答應!

  是劉虞私自的想法嗎?

  曹操臉上繼續發愣,心裡千思萬轉。

  劉虞這個計劃,簡單直接,看似雄心勃勃,實則幾無可能,而且一旦遇挫,不止徐州徹底丟棄,朝廷問罪的速度也將前所未有的快!

  到了那時,曹操與劉虞,鐵板釘釘的夷三族!

  這會兒,郭嘉與夏侯淵就在側門外,聽到劉虞的計劃,兩人同樣暗自震驚。

  郭嘉聽著裡面安靜的時候,在夏侯淵耳邊低語了幾句。

  夏侯淵會意,悄步快速離去。

  前廳里,劉虞也知道他這個計劃膽大,見曹操沉思不斷,拿起茶杯,悠悠喝茶。

  「將軍,」

  突然間,夏侯淵急急闖進來,大聲道:「潁川來的消息……」

  他好像才看到劉虞,怔了下,連忙抬手道:「末將夏侯淵,參見大司馬!」

  劉虞餘光掃了眼曹操,道:「什麼事情?」

  夏侯淵猶豫著,看向曹操。

  曹操坐直,不悅的呵斥道:「大司馬跟前,你也敢拒不答話!」

  夏侯淵急忙道:「回稟大司馬,袁紹與公孫瓚打起來了。」

  劉虞比曹操還要先知道,聞言皺了皺眉,起身道:「孟德,老夫得入宮了,你想清楚了,在臨行前給老夫一句實話。」


  曹操拿過拐,有些艱難起身,道:「下官送劉公。」

  劉虞大步而行,徑直離開。

  曹操在門口,目送劉虞出府,狹長雙眼微微閃爍,有著一絲狐疑古怪。

  郭嘉來到他身後,喝著酒,道:「這位大司馬果真膽大,從張公那傳出來的,未必是謠言。」

  曹操心裡有些鬱氣,道:「麻煩事。」

  也只是有些麻煩。

  「將軍,得儘快離開洛陽了。」郭嘉道。

  曹操會意,道:「嗯,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走之前,我再去拜訪一下丞相等人。」

  劉虞突然登門,令郭嘉與曹操都感覺到,這洛陽城暗藏危機,使人不安。

  劉虞上了馬車,直奔皇宮。

  走了一段時間,駕車的閻柔才回過頭,低聲道:「劉公,怎麼樣?」

  馬車裡的劉虞摸著鬍鬚,神情晦澀,道:「沒試探出什麼。前面曹操裝的拘謹,後面說了幾句廢話。」

  「曹操越掩飾,越說明他內心有鬼,劉公,還得防著他。」閻柔道。

  劉虞狀若思索,道:「他在潁川的兵馬,多半出自禁軍大營,一舉一動我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還須遏制他私自募兵以及招攬降卒。」

  閻柔駕著馬車,有意放慢,轉過頭,低聲道:「劉公,我聽說,曹操次子曹丕與二殿下走的極近。」

  劉虞下意識的皺眉,想起了那日在宮裡,劉辯對那位二殿下的緊張之色。

  朝野盡知,當今陛下對二殿下寵愛有加,經常帶在身邊,甚至於這位二殿下可以自由出入崇德殿,還能夜宿。

  這種待遇,大殿下劉紹都沒有!

  「不得胡說!」

  片刻,劉虞就低喝道。

  閻柔連忙躬身,道:「下官明白。」

  劉虞吐了口悶氣,道:「那劉備進京了嗎?」

  閻柔道:「還沒有,不過,近來洛陽城裡四處都在傳那劉備是漢室宗親,中山靖王之後。」

  劉虞才是真正的漢室宗親,而滿天下冒充漢室宗親的不知道有多少,劉虞皺了皺眉,心生不滿,道:「待他進了洛陽,讓他先來見我。」

  「是。」閻柔應道。

  劉虞瞥了眼窗外,心頭也壓著眾多煩惱,忽然道:「還有什麼消息?」

  閻柔想了想,道:「明年改元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有些人上書,奏請遷都。」

  劉虞一怔,道:「遷都,遷到哪裡?」

  「有很多,最多的是長安。」閻柔道。

  「胡鬧!」

  劉虞毫不客氣的訓斥一句,道:「你給我的人遞話,讓他們上書反對。」

  閻柔見皇宮已經在望,回過頭,低聲道:「劉公,我聽說,尚書台那邊,有人贊同。」

  劉虞神情越冷,道:「不知所謂!」

  『遷都』涉及了太多,自古以來,沒有大事情,想要遷都是千難萬難,除非帝王有足夠理由外加魄力,否則難以成行。

  而洛陽城裡之所以掀起『遷都』之議,便是董卓前不久寇關轘轅關,引發洛陽城大振。

  轘轅關是拱衛洛陽的八關之一,一旦轘轅關被迫,賊兵便可長驅直入,撲向洛陽。

  閻柔等了一陣,見劉虞沒有再說話,便駕著馬車入宮。

  宮裡的劉辯,這會兒也是壓力巨大。

  他身前一堆的奏本,事關朝廷賦稅。

  今年的夏糧再次減少,而鹽稅到頂,也有滑落的趨勢,其他各方面的收入,同樣疲乏。

  推行多年的『新政』,肉眼可見的到了深水區,到了最為艱難、關鍵的時刻了。

  劉辯不緊不慢的看完,心裡仔仔細細盤算,輕聲自語道:「時不我待……」

  他太需要時間了。

  可大漢朝已然支離破碎,他極力想要穩住的北方幾個州,而今也是岌岌可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劉辯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牆壁上掛著的地圖。

  每個州上面,都要諸多顯眼的,他親自寫上去的人名:三羌、劉焉,士燮,劉表,袁紹,公孫瓚,孫堅,曹操,劉備……

  好一陣子,他低頭看向案桌,在空白的奏本上,以串串密密麻麻的數字,在最後,有著刺目的一行:赤字二十萬萬,預支出十萬萬,欠四十萬萬。

  七十萬萬,相當於中平年間,大漢朝十年的賦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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