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兇手是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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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陽光正好,「亞歷山大·蘭頓」號緩緩駛入熱那亞斯港熟悉的水域。

  港口的喧囂隔著海風隱隱傳來,還是那些漁船歸港、商販聚集的景象,空氣里混著海腥味和人群的嘈雜。

  輪船平穩地減速、收帆,像上次一樣準確地滑向泊位。粗重的纜繩拋出去,被碼頭工人接住、套牢。舷梯架設時沉重的撞擊聲按時響起。

  哈里跟著蘭頓公爵和凱薩琳小姐走下舷梯,踏上了堅實的碼頭地面。

  海風拂過,帶著熟悉的鹹味,哈里腳步輕快,心情放鬆。

  整個過程異常平穩。

  上層甲板的護欄邊,只有幾個普通船員在做靠岸後的例行檢查,沒看到那個銀髮的高大身影。

  阿爾薩斯王子沒有出現。

  他虛弱的身體還躺在艙房裡,在小貝精準控制的治療效果下,他既沒有生命危險,也沒有力氣製造慘案。

  哈里做到了。

  沒有突如其來的死寂,沒有向上匯聚的驚恐目光。

  那兩道撕裂輪船、帶走許多生命的劍氣,沒有破空而來。

  勞倫斯還活著,帶著對哈里的疑問,小心地照看著虛弱的精靈王子。

  卡維爾送的那根胡桃木法杖,也沒有在戰鬥中被毀掉。

  這一切,都因為他在船上的選擇,因為小貝的幫助。

  一直緊緊綁在脊椎上的無形繩索,在這一刻突然鬆開了。

  哈里踏上碼頭地面時,甚至覺得膝蓋有點發軟,不是害怕,而是支撐了太久的高度緊張一下子卸掉後的身體反應。

  巨大的慶幸感並不猛烈,而是像退潮後留下的濕潤沙地,沉甸甸地塞滿胸口。

  這一次,自己應該能活下來了吧。

  蘭頓公爵和哈里告別時的微笑,明顯比上一次真切得多。

  哈里和凱薩琳小姐也終於有機會向公爵行禮道謝。

  港口官員過來和公爵商量後續安排,人聲稍微熱鬧起來。

  哈里最後看了一眼那艘大船,橡木船身在陽光下泛著厚重的光澤,上層甲板空蕩蕩的,仿佛那些關於森林刺殺、精靈詛咒和冰冷笑容的記憶,都被暫時鎖在了船艙深處。

  他轉過身,沒回頭,加入了港口外一支正在整裝、準備前往帝都的商隊。

  沒多久,商隊出發,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響,漸漸匯入港口通往內陸的繁忙人流。

  這一次,背後沒有劍氣破空的尖嘯,也沒有人群驚恐的喊叫。

  只有熱那亞斯港平常的喧鬧,和海風送來的、略帶腥鹹的告別。

  ……

  哈里這次還是選了同一家旅館,上次住得不錯,沒必要再費心找別的地方。

  奇怪的是,他住下沒多久,房門又被敲響了。那封邀請信還是遞到了他手上,字跡也和上次一樣:

  親愛的哈里:

  知道你回來我很高興。帝都發生了不少新鮮事,我一直攢著想和你分享,我也很想知道你在魔法學院的生活。相信你也一樣期待這次重逢。明天中午,我將在獅王之心的二樓,等待與你共進午餐。

  摯愛的維拉妮卡

  這封一模一樣的邀請信讓哈里很納悶。

  明明上一次,維拉妮卡說是因為在教會公布的港口慘案乘客名單里看到了他,才專門派人去等,這才知道他回來了。

  但這次,精靈王子沒有在熱那亞斯港殺人,她是怎麼知道自己回到帝都的?還知道住在哪兒?

  這些疑問,大概只有明天見到維拉妮卡才能解答。

  結束冥想後,疲憊感終於壓倒了一切。哈里倒在旅館的床上,幾乎立刻睡了過去。

  然而,睡眠並不安寧。

  冰冷的觸感毫無徵兆地從左後心深處炸開。

  好像自己又回到了森林的那個夜晚。

  潮濕腐爛的落葉氣味鑽進鼻子,篝火的暖意被隔在外面,只剩背後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能感覺到那個兇手在無聲地靠近,能聽到自己因為極度恐懼而停住的心跳,甚至能看到火光把自己扭曲變形的影子投在地上。

  而那道更淡、更模糊的、屬於刺客的影子,正和自己的影子悄悄重疊。


  然後——噗嗤。

  清晰、冰冷、帶著殘忍效率的穿刺感再次狠狠擊中他。

  刀鋒切開皮膚、肌肉,擠過肋骨縫隙,準確地刺進心臟的位置。

  劇痛不是瞬間爆開的,而是一種冰冷的、迅速蔓延的麻木,接著是力量和體溫的飛快流失。視野旋轉,重重摔在腐葉上,溫熱的血從口鼻湧出來,滴答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呃啊——!」

  哈里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發出一聲短促壓抑的痛哼。

  冷汗一下子浸透了單薄的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黏糊糊的寒意。

  他一隻手死死捂住左胸,那裡傳來的不是夢醒後的幻覺,而是真實的、尖銳的、一抽一抽的刺痛,和夢裡刀刺進去的位置完全一樣。

  心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每跳一下都讓那片地方更痛。

  他大口喘著氣,潮濕冰涼的空氣吸進肺里,卻趕不走那從靈魂深處冒出來的顫抖。

  「小……貝……」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慌。

  柔和的白光閃過,小貝安靜的身影出現在床邊。她的目光落在他滿是冷汗的臉上和緊捂胸口的手上。

  小貝沒多說什麼,她知道哈里現在最需要什麼。

  她很快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虛按在哈里依舊緊捂著的左胸上方。

  一層極淡的、近乎乳白色的柔和光暈從她掌心流淌出來,像溫潤的水,輕輕蓋住那片地方。

  光暈碰到皮膚的瞬間,哈里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不是刺痛,而是一種清涼的舒緩感,迅速滲進去,沖淡了裡面火燒一樣的幻痛。混亂狂跳的心臟好像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撫平,節奏慢慢緩了下來。

  那幾乎讓他窒息的尖銳疼痛,像退潮一樣迅速減弱、消失,只留下運動過度後的輕微抽痛和一身的涼汗。

  哈里又深深吸了幾口氣,這次順暢多了。

  他鬆開抓著衣襟的手,手臂有點脫力地垂在身側,整個人靠著床腳,疲憊地仰起頭。

  「謝謝……」他的聲音還是沙啞,但已經平穩了不少,「謝謝你,小貝。」

  「這是我應該做的。」小貝收回手,那層治癒的光暈也散了。她懸浮的高度稍微降低,和坐在地上的哈里視線齊平。「做噩夢了?」

  「不只是噩夢……」

  哈里喘著氣,鬆開手,指尖無意識地抓著睡衣前襟,藍眼睛裡滿是沒散去的恐懼和深深的困惑。「是……是那時候的感覺。我夢到了,不,我又『經歷』了一次……在森林裡,背後那把刀刺進來的感覺。一模一樣!現在這裡……還在疼!」

  「夢有時候會喚醒身體深處的記憶,尤其是……受過傷害的記憶。」小貝慢慢說道,目光若有所思,「你覺得是阿爾薩斯在夢裡重現了刺殺你的場景?」

  「我……我不知道。」哈里用力搖搖頭,想甩開那冰冷的瀕死感,「但夢裡的感覺太真了。而且,這和他上次在港口的殺人方式,好像……不太一樣。」

  他停了一下,一個念頭清晰地冒了出來:「森林裡的刺殺,精準、安靜、毫無預兆。內瑟斯有理由殺我,阿爾薩斯也可能有理由,現在他們應該都沒機會了,但是……」

  小貝安靜地聽著,然後輕聲問:「所以,你覺得兇手可能另有其人?不是內瑟斯,也不是阿爾薩斯?」

  「有這個可能。」哈里深吸一口氣,胸口的刺痛稍微緩了點,但寒意更重了,「一個我們還沒注意到的人。」

  「會是你明天要見的那位維拉妮卡小姐嗎?」小貝直接問道。

  哈里愣了一下,隨後仔細想了想。他記起上一次見面時維拉妮卡那精心偽裝的善意,和藏在柔軟話語裡的算計。

  他們之間確實有多年積累的、近乎本能的不和,上次對她的回應也算不上善意。

  但是……

  「不,應該不是她。」哈里最後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多了,「雖然我們關係不好,上次見面也不怎麼愉快,但最後……她其實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通過安排我和神女見面,神女安排了一位白衣大主教做她的教父,還會親自參加她的洗禮。不管怎麼說,她不僅拿到了進入教會的邀請函,而且這張邀請函還很有分量。」

  房間裡靜了一會兒。噩夢帶來的劇烈身體反應正在慢慢平息,但心理上的陰影和更深的疑慮卻蔓延開來。

  排除了最明顯的兩個對象,甚至排除了有過節的舊識,那把來自背後的冰冷刀子,似乎藏在了更深的、連哈里自己都還沒察覺的黑暗裡。

  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窗外黑漆漆的,一點光都看不到。

  哈里第一次覺得,夜晚竟然有這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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