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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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你姑姑所遭遇的不幸,我深感遺憾。學校參與了一個基金會,專為不幸的學生提供幫助,這你知道嗎?」

  「我並不完全了解。」楚空低下頭,凝望著腿上攥緊著的拳頭。

  但越是攥緊,至今縈繞在心底的無力感就越是強烈。

  「是這樣的,你的資助人會知道你的全部信息,但是由於基金會的資助要求,對方不能私自與你聯繫,所以委託我來向你告知他的想法。」

  「什麼想法?」

  「簡單地說,資助人想要直播你的人生,並做成一個節目,名字就叫《楚空秀》。」周懷瑾語速很慢,仿佛每個字都黏在喉嚨里,「不過你不用有顧慮,就算你拒絕,資助人的資助也會……」

  「我答應。」

  楚空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將周懷瑾的話截斷在半空中。

  周懷瑾抬眼,對上了楚空的眸子。

  沒有掙扎,沒有恐懼,只有近乎真空的平靜。

  這明明是周懷瑾夢寐以求的答覆。

  但周懷瑾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欣慰,反而像是被那平靜燙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複雜、近乎悲憫的神色。

  他沉默了幾秒,才慢慢從懷中取出了一個老式牛皮紙信封,推過桌面。

  「好吧,這是根據資助人的要求,給你的第一份『劇本草案』。」

  周懷瑾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當然,你有權修改,但你知道的,故事需要衝突,你不妨先看看資助人為你預設的,最初的人生軌跡。」

  楚空伸出微微顫抖的手,用冰冷的指尖輕輕接過。

  他抽出裡面唯一一張紙,潔白的紙上,正中央是一行列印的漆黑色楷書。

  像法官的最終宣判。

  「三個月後,楚空因情感糾葛與財務困境,於住所嘗試自殺,未遂。」

  時空似乎變得粘稠,唯有指尖的冰冷蔓延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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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到好處的氣流顛簸將楚空從噩夢中驚醒。

  準確的說,並不是噩夢,而是昨天發生的事。

  「先生您好,請問您要喝點什麼?」一位容貌精緻的空乘來到楚空身邊,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

  「綠茶,謝謝。」沒等楚空說話,坐在靠窗位置的周懷瑾率先開口道。

  「我…我也一樣的。」楚空一緊張,下意識握緊了扶手,耳尖不由得有些發紅。

  他不敢對上空乘那雙笑眯眯的眼睛,事實上,他更想喝一杯果汁。

  空乘微微一笑,為兩人倒好茶水,走向了後一排的乘客,繼續著她的工作。

  「周老師。」楚空壓低聲音,四下打量了一圈周圍,見沒人盯著自己,對旁邊的周懷瑾問道:「現在,已經開始了嗎?」

  周懷瑾沒抬頭,繼續翻閱著手上的航空雜誌:「按照原計劃,咱們航班起飛的那個瞬間,《楚空秀》的GG就在全世界範圍內鋪開了。」

  「那這些人都知道嗎?」楚空環顧四周,看向每一個人。

  有人在盯著自己面前的屏幕,有人在張著嘴呼呼大睡,也有人一臉詫異地對上了楚空的視線。

  周懷瑾也順著楚空的視線四下看了看:「或許是吧,畢竟對你感興趣的人可不僅僅都來自於那個節目。」

  留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後,周懷瑾繼續說道:「但至少我可以確定直播明天才開始,現在節目組那邊應該是準備的最後階段。」

  楚空不由得有些疑惑,問道:「但是保險起見,從這架航班開始,這些所有可能接觸到我的人不應該都是演員嗎?」

  「或許是那樣更好,但你那位神通廣大的資助人卻並不那麼認為,他覺得順其自然一點才好。」

  「可要是有熱心人士或是投機分子故意來破壞呢?」

  周懷瑾搖了搖頭:「那些GG我基本看過了,堪稱軟硬兼施。

  軟的手段里,那些GG不遺餘力地宣傳:告訴你真相是害了你,是將你置於心碎的死地。

  資助人給你冠以『整個社會共同撫養的孩子』、『所有人看著長大的生命』、『在整個社會的愛和關懷中長大的未來』等等好聽的名字。


  同時,GG里保證了不會對你的成長有一絲一毫的干涉,只是在人類的歷史中留下你永恆的身影。

  哪怕你犯錯、平凡,你也只會受到平常的對待。

  這些好的保證幾乎打消了那些道德高尚人士對節目的敵意。」

  楚空看向窗外,苦笑道:「可如果全世界都把我當做是『社會撫養的孩子』,那我真實的憤怒、嫉妒、偏見和其他不堪,又該置於何處呢?」

  周懷瑾放下手中的雜誌:「問得好。所以GG會說『我們所愛的是一個具體的人,是一個孩子的全部,包括你的不完美』。

  換句話說,你從來都不需要擔心『真實』會帶來的問題。」

  楚空不置可否,繼續問道:「我相信所謂軟的手段會有一定成效,但無緣無故就心懷惡意的人恐怕並不在少數。」

  「那就要說到硬的手段了,你的資助人為你和節目設立了專門的律師團隊,用來保護你和節目的一切權益,甚至請了律政界的很多大人物出來為你的政治權益背書。

  所以,一旦有人惡意對節目造成損害,將會承擔無法想像的後果。

  這些近乎威脅的硬手腕會讓絕大部分不懷好意的人好好掂量掂量。」

  楚空眉頭緊鎖:「或許這些程序上的方法確實很有效果,但難免會有漏網之魚。」

  「這種情況他們當然也想到了,節目組會隨時在你身邊部署安保人員,節目也並非實時直播,會留有幾十分鐘的延遲時間,用以應對突發事件。」

  楚空想了想,一臉糾結,但還是略有遲疑地問道:「如果,想違法的人,或者說想通過類似的手段毀掉這個節目的人是我呢?」

  聽到這話,周懷瑾終於對上了楚空的眼睛,這是這段行程中,周懷瑾首次與楚空對視。

  他眼神銳利,緩緩說道:「你會發現法律才是這個節目最為堅固的劇本。你會看到突然出現的前車之鑑,你會遇到想方設法幫助你、阻止你做錯事的人。他們會先想辦法勸你自己阻止自己。」

  說到這,周懷瑾也是感慨地嘆了口氣,不無譏諷地說道:「你的資助人為了這場行為藝術,真是費盡了心思。」

  「行為藝術嗎?」楚空喃喃自語,手掌不由自主地覆上了自己的衣兜。

  在那衣兜里,靜靜躺著一封信。

  那封信上,那句他久久不能忘懷的話仍在灼燒他的思緒「……我要給你的,是讓你成為自己的主宰,甚至是成為命運的主宰!」

  主宰?他望向窗外的萬米高空。

  雲海翻騰,像是另一個世界。

  早在周懷瑾找上他的一周前,那封突如其來的信,便將「主宰」二字,像一顆嶄新熔鑄的鋼釘般,釘進了他生活的框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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