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隕鐵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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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月島,烏家堡議事廳。

  深灰色的深海岩壁冰冷厚重,壁上燃燒的鮫油燈火忽明忽暗,橘紅色的焰舌劇烈晃動,將大廳內幾人的影子在牆面上拉扯得扭曲變形,如妖魔般猙獰可怖。

  厲野換了一身嶄新的墨色長袍,腰間懸著象徵身份的漆黑令牌,已然恢復了那副陰鷙的強者風采。然而,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端著茶盞的指尖仍在微微顫抖,施展耗費壽元秘術後的他仍沒有完全恢復。

  「葉遠膽子也太大了!」

  下首處,烏魁猛地拍案而起,嗓門如雷:「厲野兄親自帶著大統領的令諭去殘月島,他不僅武力抵抗,還竟敢傷了厲兄!如今更是縮在龜殼裡,把那破古陣一開,不僅封鎖了殘月島,還把咱們圓月島近半的靈氣都吸了過去!」

  「傷了厲兄」四個字一出,厲野手中的茶盞「咔嚓」一聲裂開紋路。

  他陰毒的眼神如冰冷的毒蛇,死死釘在烏魁臉上。烏魁心頭一顫,自知失言,忙縮了縮脖子,悻悻地坐了回去。

  右席次座上,烏家老二烏橫始終閉目沉思。他比烏魁冷靜得多,心思也陰沉得多。此時,他緩緩睜眼,指尖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根據線報,前幾天在瀑布城萬寶閣,出手雷韻朱果的那對神秘父子,就是葉遠和葉明。」烏橫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不安,「他們還拍下了九轉拓元丹和無數高階材料。如今葉家的荷包,怕是比咱家還要厚。」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忌憚:「最讓我想不通的是,那天我烏家的探子本已死死咬住了他們,卻被神秘勢力阻攔,我烏家幾名凝罡巔峰的族人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定在原地六個時辰,不僅身體動彈不得,連周身靈力都被凍結,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對父子消失,導致我們情報延誤。這瀑布城裡,是誰在暗中護著葉家?」

  大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能隨手禁錮凝罡巔峰高手六個時辰並封鎖靈力,這種手段,遠超尋常歸元。

  「不管是誰,遠水救不了近火。」厲野冷哼一聲,眼中的殺機幾乎凝成實質,「葉遠說三個月後要來圓月島抹去我厲家和烏家。哼,大言不慚!我已經給我二哥、三哥傳了急信。我三哥近日便會帶人趕赴圓月島助拳。到時候四位歸元同時出手,管他什麼龜殼陣法,統統給老子轟碎!」

  提到破陣,烏橫敲擊扶手的手指猛然僵住。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三十年前的那個黃昏——那是葉家護島古陣最後一次全面開啟。當時,他的父親,那位已臻歸元巔峰的烏家老祖,帶著族人氣勢洶洶地兵臨殘月島,想要強行破陣奪島。

  久攻之下,那古陣本已搖搖欲墜,卻在破陣的緊要關頭,突然重光閃現,無數道璀璨的星辰光柱從天而降,如利劍般透體而過。

  他的父親,那位在碎石海岸叱吒風雲的強者,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便在狂暴的靈力與星火的交織下,崩解成漫天血霧,屍骨無存。

  那一幕,是烏橫這輩子揮之不去的噩夢。

  「那陣法……很有古怪。」烏橫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抹深藏的驚懼,「當年我父親他……」

  「烏橫兄!」厲野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善,「此番是你邀請我厲家來『清剿海孽』的,如今事到臨頭,你卻畏首畏尾?若是怕了,我厲家船隊大可以現在就撤出圓月島,你們自己去應那圓月島之約!」

  烏橫眼皮狂跳,最終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悸動,僵硬地擠出一抹笑容:「厲野兄說笑了。既然有令兄助陣,那葉家自然是插翅難飛。」

  他雖然答應了下來,但目光望向殘月島的方向時,依然帶著深深的疑慮。

  葉遠那一改常態的囂張,底氣真的只是那些丹藥和靈石嗎?

  那座沉寂了三十年的大陣,如今再次張開,究竟是垂死掙扎,還是……

  殘月島大陣封閉後的第三天。

  原本被濃霧籠罩的海面,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風聲。一股狂暴且銳利的氣勁橫空而至,竟將厚重的濃霧生生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三艘通體覆蓋著亮白色避雷金精的巨型戰船,如三柄出鞘的利劍,乘風破浪而來,船身撞碎浪濤,留下三道筆直的水痕。

  這三艘戰船造型猙獰,船舷兩側布滿了鋒利的撞角,船帆上印著巨隼按劍圖騰——它們並非來自尋常海域,而是源自碎石海岸北端、海水深達萬丈的沉淵島,那是厲家的家族核心駐地,也是通商護航隊精銳的大本營。

  領頭戰船的撞角上,立著一個身形枯瘦如竹的男人。他披著一件銀灰色的獵風大氅,長發並未束起,在腦後狂亂飛舞,如同一團灰色的陰雲。


  厲家老三,厲風。

  他那張清癯且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血色,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此刻正掛著一抹徹骨的冰冷寒意。作為歸元中期強者,他的氣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律動:無數細小如塵埃、卻閃爍著金屬寒芒的靈力碎片,正隨著他身邊的微風不斷旋轉、磨合,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三哥,那就是殘月島了。」

  厲野站在甲板上,指著前方那團巨大的乳白色光罩,眼中滿是怨毒:「葉遠仗著這古陣,已經縮在裡面當了五天的王八了!」

  烏橫與烏魁兩兄弟也站在一旁。烏橫死死盯著那團星光流轉的光罩表面,心中那種不安感愈發強烈。

  「好法陣。」

  厲風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兩片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抬起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撥。

  「呼——!」

  一股暗紅色的狂風瞬間憑空生成,呼嘯著撲向殘月島的方向。風中裹挾著無數肉眼難辨的黑紅色金屬微粒,正是厲風的成名絕技——隕鐵風。這風勁看似尋常,實則蘊含著極致的銳利,連金石都能輕易絞碎。

  隕鐵風狠狠撞在殘月島外圍的半透明屏障上,並未發出預想中劇烈的爆炸,反而傳來「滋滋——」的刺耳聲響,如同千萬隻鋼針同時刮過琉璃。屏障上星光流轉,泛起陣陣如水紋般的漣漪,將那些狂暴的金屬碎片一一彈開,未損分毫。

  「引星入海,以星力為基,以海韻為勢。這法陣的底子,比咱們沉淵島的『萬丈重水陣』還要高出一籌。」厲風收回手指,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反震之力,眼中閃過一抹貪婪,「可惜,如此寶貝,卻在葉家這幫廢物手裡,真是暴殄天物。」

  「三哥,既然摸清了陣法虛實,咱們直接合力破陣便是!」厲野按捺不住心中的殺機,往前跨了一步,急聲道,「那葉遠躲在裡面修煉,咱們正好趁他根基未穩,將其斬殺!」

  「破陣?」厲風斜睨了他一眼,語帶譏諷,「你以為歸元境的命,是用來消耗在法陣上的?

  他頓了頓,語氣漸沉:「大哥厲堅已然觸摸到了法則之力的門檻,此次更是在遠海擊退了異族的化域修士,實力早已今非昔比。等兩個月後,大哥從遠海返回,他會親自張開瀚海重水領域,在那萬鈞靈壓之下,此陣不過是一層薄紙,一觸即破。」

  說罷,厲風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烏橫,語氣平靜得讓人發冷:「烏橫兄,接下來這三個月,殘月島周圍百裏海域,我要你們烏家嚴密布防,不許放過一隻蒼蠅。既然葉遠想閉關,那我就成全他,讓他安安穩穩地閉個死關。」

  「厲風兄的意思是……」烏橫試探著問道。

  「讓他在裡面安心突破。」厲風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就算他能僥倖突破到歸元後期又如何?等他覺得自己神功大成、志得意滿地走出殘月島的那一刻,大哥會親自出手,讓他明白什麼叫絕望。」

  「這種從雲端狠狠摔進深淵的滋味,這種滿心期許化為泡影的痛苦,才是對他侮辱我厲家之後,最好的補償。」

  海風卷著寒意掠過甲板,厲風的話語如冰珠落地,清脆卻刺骨。

  烏橫看著他那張蒼白卻猙獰的臉,再望向遠方殘月島那片平靜的光罩,心中的不安,愈發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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