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王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連他們的意識,都被強行灌輸《渡街居民行為規範守則》和《規矩堂防禦單元操作手冊》。

  整個過程,冰冷,高效,無情。

  就像工廠里的流水線,把十二個活生生的半人半傀,改造成了十二個標準的「工具」。

  一炷香後。

  改造艙開啟。

  十二個「新」的存在,走了出來。

  他們還是穿著骨甲,但甲冑是統一的銀灰色,線條簡潔,沒有任何裝飾。

  手裡還是握著刀,但刀是標準的制式長刀,刀身光滑,沒有符文。

  頭盔被摘掉了,露出下面……沒有五官的、光滑的金屬面孔。

  他們的眼神平靜,呆板,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十二人整齊列隊,面向沈渡,單膝跪地,齊聲開口,聲音機械而標準:

  「渡街防禦單元,編號零一至十二,向主人報到。請指示。」

  沈渡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第一項指令:清掃戰場,回收可用資源。」

  「第二項指令:巡邏渡街,維護秩序。」

  「第三項指令:待命,準備迎接下一波客人。」

  十二防禦單元同時起身,動作整齊劃一,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們分散開來,開始執行指令。

  金屬網格板緩緩消退,地面恢復成平靜皮。

  格式化領域解除。

  但渡街的空氣里,多了一層淡淡的、冰冷的秩序感。

  蘇婉走到沈渡身邊,小聲問:「你……你把他們都洗腦了?」

  「不是洗腦。」沈渡看著那些忙碌的防禦單元,「是讓他們規範化。現在的他們,更高效,更忠誠,更……好用。」

  了塵和尚看著那些金屬面孔,沉默良久,才道:「主人,此等手段,恐遭天譴。」

  「天譴?」沈渡抬頭,看向暗紅色的天空,「虛淵本就是個該遭天譴的地方。我不過是,讓這裡的瘋,瘋得更有規矩一些。」

  他轉身,走回規矩堂。

  左眼裡的光球,緩緩旋轉。

  那些天外記憶的碎片,又浮現出來。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個世界裡,也有類似的規範化改造。

  工廠里的工人,學校里的學生,軍隊裡的士兵,甚至……精神病院裡的病人。

  所有人,都在被某種龐大的系統,按固定的模板,塑造、矯正、使用。

  而他,現在做的,似乎沒什麼不同。

  只不過,那個世界的系統叫社會,叫文明,叫現代化。

  而他這裡的系統,叫「沈渡」。

  「所以……」沈渡輕聲自語,「我到底是病了,還是……終於清醒了?」

  沒有人回答。

  只有陶伯的虛影,在樑上幽幽嘆息:

  「規矩立了,惡客收了,但更大的麻煩,怕是要來了……」

  血傀老人,不會善罷甘休。

  而中樞區的另外兩老,夢魘婆婆和無面書生,又會是什麼態度?

  沈渡坐回喜脈桌前,端起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

  茶很苦。

  但苦得真實。

  血傀谷,位於虛淵中樞區邊緣,是一片由億萬骨骼堆砌成的巨大山谷。

  谷中無土無石,只有累累白骨。有人骨,有獸骨,有妖骨,有仙骨,甚至有些骨骼泛著金屬或玉石的光澤,不知來自何等存在。

  谷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顱骨壘成的宮殿。

  宮殿深處,一座完全由脊椎骨拼成的王座上,坐著一個「人」。

  說他是人,是因為他大致保持著人的輪廓。

  但他全身沒有皮膚,肌肉裸露在外,卻不是鮮紅色,而是暗沉的、像浸透了陳年血漬的黑褐色。

  肌肉紋理之間,鑲嵌著無數細小的骨片,骨片上刻滿蠕動的符文。

  他沒有頭髮,頭頂是裸露的頭蓋骨,頭蓋骨被精心雕刻成一頂荊棘王冠的形狀。


  他的臉,一半是乾癟的、布滿老年斑的皮肉,一半是森白的骷髏。

  那隻僅剩的眼睛,是渾濁的黃色,瞳孔深處,有一點跳動的血焰。

  此人,便是血傀老人,虛淵三老之一,執掌「血肉骨殖」規則的癲狂巨擘。

  此刻,血傀老人正閉著眼,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脊椎扶手。

  每敲一下,宮殿牆壁上的顱骨,眼洞中就亮起一團血光,發出同步的、沉悶的「咚」聲。

  像心跳。

  突然。

  王座左側,一盞懸掛的、用人皮做的燈籠,毫無徵兆地炸開。

  不是燃燒,是像熟透的果實般「噗」地爆裂,皮囊碎片混合著凝固的脂肪,濺了一地。

  燈籠里那團用來照明的「魂火」,在空中扭曲、尖叫,然後「嗖」地飛向王座後方。

  那裡,整面牆壁,是由上千枚身份牌拼接而成。

  每一枚牌子,都代表一個血骨衛。

  魂火撞在其中十二枚並列的牌子上。

  咔嚓、咔嚓、咔嚓……

  十二枚牌子,同時碎裂。

  不是裂開,而是像被無形的力量碾過,碎成齏粉,簌簌落下。

  碎粉在半空中,沒有落地,而是聚攏,扭曲,最後化成一幅模糊的畫面:

  畫面中,十二個銀灰色的、沒有面孔的身影,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對著一個青衫年輕人,齊聲道:「向主人報到。」

  然後畫面崩散。

  宮殿內,死寂。

  顱骨眼洞中的血光,齊齊暗了一瞬。

  王座上,血傀老人睜開了眼。

  那隻渾濁的黃眼裡,血焰猛地暴漲,幾乎要噴出眼眶。

  他沒有怒吼,沒有咆哮。

  只是緩緩地、緩緩地咧開了嘴。

  他只有半邊嘴唇,另一邊是裸露的牙床,這個笑容,顯得格外猙獰。

  「好……好得很……」聲音嘶啞得像兩塊骨頭在摩擦,「區區一個剛墜淵的癲子,不僅殺了百相,拆了典獄長,啃了女皇,解構了童謠……現在,連老夫的血骨衛,都敢動。」

  他抬起手。

  那隻手,五指細長,指甲是彎曲的、黑色的骨刺。

  對著空中,輕輕一抓。

  宮殿深處,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音。

  一個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鐵籠,被八具無頭骷髏抬了出來。

  籠子裡,關著一團東西。

  那東西勉強能看出人形,但全身沒有皮膚,血肉模糊,像被剝了皮的青蛙,還在微微抽搐。

  是戀骨童子。

  他的左手齊腕而斷,斷面已經結痂,但痂是黑色的,邊緣有細小的肉芽在蠕動,試圖長出新肢,卻被籠子裡的某種力量壓制著。

  「干……乾爹……」戀骨童子艱難地抬起頭,僅剩的一隻眼睛裡充滿恐懼,「孩兒……孩兒知錯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