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規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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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看向了塵:「這和尚體內的新契約,是你改的?改契之法,罕見。若你願意賣改契之術的原理,我可以出價……五百結晶。」

  了塵雙手合十:「此法乃主人獨有,貧僧不敢擅專。」

  瞎子點點頭,也不強求,又「看」向沈渡:「你左眼裡那東西,我看不透,但位格極高。若你願意讓我摸一下,感受其氣息,我可以免去第三事的費用。」

  沈渡還沒說話,蘇婉先跳起來:「不行!瞎老,你摸一下,說不定就把人魂摸走了!誰不知道你攝魂手的厲害!」

  瞎子呵呵一笑:「小丫頭,莫把我想得那般不堪。老夫做生意,講究誠信。說不傷他,便不傷他。只是好奇,這虛淵,已經很久沒出現我看不透的東西了。」

  沈渡盯著瞎子空洞的眼眶。

  左眼晶體旋轉,試圖解析這個瞎子。

  但就像之前看蘇婉一樣,瞎子的內在被一層更高層次的力量遮蔽了。

  不是系統,而是另一種……類似「加密」的東西。

  「可。」沈渡最終點頭,「但你只能摸一息。」

  瞎子笑了:「夠了一息足矣。」

  他伸出手。

  那手乾枯如雞爪,皮膚是死灰色的,指甲很長,蜷曲著。

  手緩緩伸向沈渡的左眼。

  在即將觸碰到眼皮的瞬間,沈渡的左眼瞳孔深處,那枚多面體晶體猛地一震。

  不是抗拒,而是自動激發出一道無形的規則屏障。

  瞎子的手指,停在屏障外半寸,無法再進。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然後,變成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是……三規融合?!你一個剛墜淵的新人,怎麼可能……」瞎子猛地收回手,像被燙到一樣,「不對,不止三規……還有別的……更深的東西……」

  他急促喘息,空洞的眼眶裡,竟流下兩行黑色的血淚。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瞎子聲音顫抖,「虛淵容不下你……那扇門也容不下你……你會把一切都攪亂的……」

  沈渡平靜地看著他:「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瞎子沉默許久,終於頹然坐回椅子。

  「罷了……罷了……這渾水,我不蹚了。」他擦去血淚,從懷裡掏出一枚黑色的玉簡,放在桌上,「你要的答案,都在裡面。第一事,中樞區如今是三老主事:血傀老人、夢魘婆婆、無面書生。第二事,那扇門最近顫動頻率增加,門縫裡滲出的光,開始帶有召喚屬性,虛淵深處的幾個古老存在,已經響應召喚,開始向門靠近。第三事……」

  他頓了頓。

  「戀骨童子,是血傀老人的乾兒子。你斷他一臂,他必會報復。三日之內,血傀老人會派血骨衛來找你。血骨衛共十二人,皆是血傀老人用親傳弟子煉製的傀儡,每個都有區霸級戰力,且擅合擊陣法。你……好自為之。」

  說完,瞎子揮揮手:「玉簡拿去,錢貨兩清。以後莫要再來了。」

  沈渡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裡面信息更多、更詳細,甚至包括三老的功法特點、性格弱點,以及血骨衛的合擊陣圖。

  價值確實對得起價格。

  他收起玉簡,又放下五十枚結晶作為尾款,轉身離開。

  走出耳語樓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如果那層肉膜算天的話。

  集市裡的眼球燈,一盞盞亮起,綠光幽幽,照得人影幢幢。

  蘇婉跟在沈渡身邊,小聲嘀咕:「瞎老最後那反應……不太對勁。他好像看到了什麼很可怕的東西。」

  了塵也低聲道:「主人,那瞎子修為深不可測,至少是中樞區長老級別。他能被嚇到,說明主人身上的東西,確實超乎想像。」

  沈渡沒說話。

  他抬頭,看向渡街方向。

  那座自己走回去的宅邸,應該已經到家了。

  而血骨衛,三日之內就會來。

  時間,有點緊。

  「先回渡街。」沈渡道,「布置布置,等客上門。」

  蘇婉眼睛一亮:「你要設陷阱坑他們?」


  「不。」沈渡搖頭,「是請他們吃飯。」

  「吃什麼?」

  「吃規矩。」

  沈渡左眼,晶體緩緩旋轉。

  囚禁、吞噬、遊戲。

  三規融合後的新規矩,正好需要一些……試刀石。

  渡街。

  那座自己走回來的宅邸,已經穩穩「坐」在了原本祠堂的位置。

  它甚至很講究地調整了方位。

  大門朝南,雖然虛淵沒有真正的南北,但這是一種儀式感。

  宅靈似乎已經開始工作,外牆的怨憎皮被擦拭得發亮,屋頂的痴夢肉均勻鋪展,樑柱的硬骨脊筆直挺立。

  沈渡站在宅邸門前,抬頭看著門楣上那塊空白的匾額。

  了塵和尚雙手合十,輕聲問:「主人,可需題字?」

  「題。」沈渡道,「題規矩堂。」

  了塵點頭,走到門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佛光與魔氣交織,化作一支虛實相間的筆。

  他在匾額上龍飛鳳舞寫下「規矩堂」三字。

  字成瞬間,匾額亮起暗金色的光。

  整座宅邸微微一震,仿佛被注入了「魂」。

  沈渡推門而入。

  門內的景象,和外面看到的又不同。

  庭院寬敞,地面鋪的不是石板,而是整張的、鞣製過的平靜皮。

  據屠夫說,是從三百個壽終正寢的老人背上剝下來的,踩上去柔軟無聲,還能吸收雜念。

  正堂門開著,裡面黑洞洞的。

  沈渡剛踏進正堂門檻,一個蒼老、刻板的聲音就從樑上傳來:

  「左腳先邁,不合禮制。退回去,右腳先。」

  沈渡頓了頓,退後一步,換成右腳先邁。

  「嗯,這才像話。」那聲音滿意了些,「老奴陶伯,見過主人。此宅共三進,正堂、內院、後園。正堂待客,內院休憩,後園……建議莫去,那裡種著些不規矩的東西,老奴正在調教。」

  話音落下,正堂里的黑色眼球燈,一盞盞自行亮起。

  光線昏暗,但足以看清布局。

  正中是一張巨大的喜脈桌,桌腿是四條粗壯的、血管虬結的腿,桌面是平滑的肉膜,底下能看見緩慢流淌的血液。

  桌面上擺著一套茶具,茶杯是小小的頭蓋骨,茶壺是個縮小的骷髏頭。

  兩側是哀腸凳,凳面是盤繞的腸子,坐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啜泣聲,但據說能緩解坐者的悲傷。

  牆上掛著幾幅畫,不是紙帛,而是拉伸開的人皮,上面用刺青繪著山水、花鳥、仕女。

  那些刺青會動,山水間雲霧流動,花鳥振翅欲飛,仕女掩面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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