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沒資格繪製神女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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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你沒資格繪製神女畫像

  京都,太常寺。

  日頭正高,穿過院中古樹的枝葉,在地上投出細碎晃動的光斑。

  幾個穿著官服的小吏正捧著卷宗匆匆走過廊下,忽然都停下了腳步。

  院門口,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大步走進來。

  周桐走的很快,那張方正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裡的光讓人不敢直視。

  幾個小吏互相看了看,都低下頭往旁邊退開,沒一個人敢上前問話。

  周桐徑直穿過前院,腳步沒停,一直來到後院。

  他的目光掃過兩側的廂房,最後落在西側一間書房的門上。

  這是范建繪製神女像的地方。

  守在門外的兩名太常寺侍者見到周桐過來,連忙上前一步,抬手想攔:「周統領,范大人正在————」

  周桐看都沒看他們。

  他身上那股子殺伐氣太重,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帶著血腥味。

  兩名侍者的手僵在半空,話也卡在喉嚨里。

  周桐走到門前。

  他抬起腳,猛地踹了出去!

  「嘭!」

  整扇木門直接從門框上脫離,朝屋裡飛了進去,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書房裡,范建正站在一張寬大的畫案前,手裡捏著筆,聚精會神地勾勒著宣紙上那道白衣身影的衣袂。

  門被踹飛的巨響讓他渾身一抖,筆尖在畫紙上劃出一道難看的墨痕。

  「誰?!」范建猛地抬起頭,臉上瞬間湧起怒意。

  他放下筆,快步走到門口,剛要張口罵。

  看到站在門外的人是周桐,范建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桐身上那身甲冑還沒脫,臉上沾著些塵土,他就那樣站著,盯著范建,像是盯著一具屍體。

  「周桐,」范建壓下心頭的火氣,聲音沉下來,「你在幹什麼?你知不知道我正負責繪製神女畫像?!」

  「繪製神女畫像?」周桐的聲音比他更沉,每個字都帶著重量,「范建,神女是何等聖潔之人。」

  他往前邁了一步。

  甲葉嘩啦一響。

  「你一個拋妻棄子之人,」周桐盯著范建的眼睛,「哪來的資格繪製神女畫像?」

  話音落下的瞬間。

  周桐動了。

  他右腿猛地抬起一腳踹向范建胸口!

  范建根本沒想到周桐會突然動手。

  他瞳孔一縮,想往後退,可腳還沒挪開。

  「砰!」

  那一腳結結實實踹在他胸口。

  范建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翻了後面的桌椅,摔在碎木堆中。

  胸口劇痛,喉嚨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

  他捂著胸口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地看著周桐:「周桐————你————」

  這時候,外面已經亂成一團。

  太常寺卿溫子勝聽到動靜,帶著一群人急匆匆趕過來。

  一到書房門口,他就看到那扇被踹爛的門,站在門口的周桐,還有倒在屋裡、嘴角帶血的范建。

  溫子勝臉色一變。

  他揮揮手,讓身後那些圍觀的人都退開,自己上前兩步,小心地開口:「周統領,您這是————」

  他沒敢多說什麼。

  范家和周家是聯姻,周桐是范建的大舅哥。

  這是人家的家事,他一個外人不好摻和。

  可這裡是太常寺啊!

  范建現在肩負著繪製神女畫像的重任,要是出了什麼事————

  周桐沒理溫子勝。

  他邁步走進書房來到范建面前。

  范建還坐在碎木堆里,胸口疼得他直抽冷氣。

  「你兒子剛死沒幾天,屍骨還沒涼透。」

  「我妹妹受了多大打擊,你不是不知道。」


  「她現在懷著身孕,在家躺著,藥都喝不下去,隨時都可能出現意外。」

  「你呢?」周桐彎下腰,那張帶著怒意的臉逼近范建,「你現在在幹什麼?!」

  「范建。」

  「你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碰神女的畫像?你這是在玷污慶國的神女!」

  范建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又慢慢漲紅。

  周桐的話像刀子,捅穿了他這些天刻意不去想的東西。

  他知道自己忽略了夫人。

  可他想著,等奉神這件事辦完,等神女畫像完成,他就回去好好陪夫人,好好補償她。

  最多也就幾天。

  他不覺得自己有錯。

  「周桐,」范建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你知不知道繪製神女畫像一事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這是陛下————」

  「誰都可以畫,」周桐打斷他,「就你不行。」

  「因為你沒那個資格。」

  「如果讓神女知道,她的畫像竟然是由你這樣一個拋妻棄子的人來畫————」

  御書房。

  慶帝正靠在軟榻,他本想休息一會,但一閉眼就腦海就浮現昨晚葉輕眉的眼神。

  侯公公輕手輕腳地進來。

  低聲說:「陛下,剛傳來的消息————周統領闖進太常寺,把范大人給打了。

  「什麼?」慶帝猛的直身子,「周桐打了范建?!」

  「好像————好像是因為范大人只顧著畫神女像,忽略了家裡。」侯公公聲音壓得很低,「周統領的妹妹現在情況不太好,他說范大人沒資格繪製神女畫像————」

  侯公公將太常寺發生的事細細稟報完。

  慶帝心裡咯噔一下。

  他把葉輕眉奉為神女,是想讓她安息,別再「回來」。

  可要是真像周桐說的,讓一個不顧妻兒死活的人來畫神女像————

  這不就是在褻瀆神女嗎?

  萬一葉輕眉覺得這是羞辱,又「回來」了呢?

  慶帝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傳朕口諭。」他立刻對侯公公說,「周桐強闖太常寺,打傷范建,本該重罰。念其事出有因,打二十大板,罰俸一年。范建既然受傷了,就不適合再畫神女像了。讓禮部、

  太常寺和慶廟另外選人畫。」

  侯公公趕緊躬身:「老奴這就去辦。」

  不久後。

  侯公公來到太常寺後院。

  「聖旨到!」

  侯公公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所有人都跪下了。

  范建捂著胸口,慢慢從碎木堆里站起來,也跪了下去。

  侯公公快速念道:「陛下口諭,周桐強闖太常寺,打傷朝廷命官,本該重處。念其事出有因,罰杖二十,罰俸一年。范建既已受傷,不宜再負責神女畫像一事。著禮部、太常寺、慶廟另擇人選,繼續繪製。欽此!」

  念完,侯公公看向周桐:「周統領,跟咱家走吧。」

  周桐沒說話,眼神沉沉看了一眼范建,轉身就朝外走。

  院子裡的人慢慢散開。

  溫子勝趕緊讓人去扶范建,又讓人收拾地上的狼藉。

  范建坐在椅子上,胸口還疼,腦子裡亂糟糟的。

  就在這時,輪椅轉動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陳萍萍被一名黑騎推著,進了院子。

  他在范建面前停下,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看著范建。

  范建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其實周桐說得沒錯。」陳萍萍先開口了,聲音冷漠,「你現在確實沒資格繪製小姐的畫像。」

  范建臉色又白了不少。

  「你夫人現在的情況有多危險,你不是不知道。」陳萍萍繼續說,「費介應該跟你說了,她現在懷著孕,情緒不穩,隨時可能出事。」

  「如果小姐知道這件事,知道你為了畫她的像,連自己快病死的夫人都不管————」

  「她永遠不會原諒你。」

  說完。

  陳萍萍示意身後的黑騎推他離開。

  范建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沾了血和墨的手。

  「我————」他喃喃道,「我真的錯了嗎————」

  「輕眉————我真的————沒資格畫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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