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神仙姐姐的奇妙體驗
第97章 神仙姐姐的奇妙體驗
沒有這千萬次的磨鍊，你如何將你的意志灌注於作品之內。
這句話是章俊從鍛刀大賽聽來的，不過用在拍電影上，倒也意外的的合適。
每一次電影上映，對導演來說不亞於一場考試。能否取得好成績，取決於很多因素，但作品毫無疑問是最關鍵一環。
不過對首映禮的其他嘉賓來說，除了捧場之外，那就是期待自己能看到什麼樣的作品了。
上次有幾個去參加了陳鴿子的電影《無極》的首映禮，老實說沒看懂陳鴿子拍的是什麼東西。
但還不能說壞話，不然得罪陳鴿子了。
所以只好說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糊弄過去。
考慮到章俊前三部電影的表現，嘉賓們覺得應該不用像《無極》那樣不知道說什麼，然後硬吹。
燈光暗下來的那一刻，劉亦非下意識地往椅子裡縮了縮，像是要給自己找一個更舒服的觀影姿勢。
爆米花桶被她抱在懷裡，右手很自然地伸進去抓了一把，塞進嘴裡。
她嚼著爆米花，目光隨意掃過前排那些熟悉的後腦勺。
陳昆的頭髮打理得很有型，孫儷正側頭和鄧朝低聲說著什麼，身旁的大冪冪則坐得筆直，似乎有些緊張。
劉亦非忽然覺得這感覺挺新鮮。
平時她出席類似的場合，總是被安排在最好的位置之一，周圍坐的不是領導就是業內大佬。
那種情況下，她得保持微笑，坐姿端正，連呼吸都要控制得優雅得體。
但今天不一樣。
媽媽生病沒來，她坐在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旁邊是大冪冪，再過去是幾個她不認識的媒體記者。
沒人會特意盯著她看，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將開始的電影上。
她可以癱在椅子裡，可以大口吃爆米花，可以在精彩處忍不住驚呼，也可以在無聊時偷偷打哈欠，如果這部電影有無聊的部分的話。
不過根據她對章俊作品的印象，這種可能性不大。
影廳里原本細碎的交談聲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期待的寂靜。
劉亦非聽見自己嚼爆米花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她趕緊放慢了動作。
龍標出現。
然後是觀止影業、中影集團、映藝娛樂，章俊個人工作室等投資方的片頭動畫。
觀止影業的logo設計得很有味道，是一扇緩緩推開的雕花木門，門後透出溫暖的光。
片名《劍雨》兩個字以水墨風格浮現，背景是江南雨巷，很有意境。
劉亦非又抓了把爆米花，這次動作輕了些。
電影開場是一場雨夜的刺殺戲。
鏡頭從高空俯拍，黑瓦白牆的古鎮在雨中朦朧如畫。然後急速下墜，穿過雨幕，落進一條狹窄的巷子。
十幾個黑衣人持刀圍住一輛馬車，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動手。
「嚯。」
劉亦非聽見身後有人低呼了一聲。
這場打鬥設計得太漂亮了。
沒有飛天遁地的特效，沒有慢到讓人著急的慢鏡頭，就是實打實的兵器碰撞、近身纏鬥。
刀劍劃破雨絲的軌跡在鏡頭裡清晰可見，鮮血混著雨水濺在青石板上，很快被沖刷乾淨。
更讓她注意的是剪輯節奏。
章俊的剪輯非常克制，每個鏡頭都給足時間讓觀眾看清動作的起承轉合，但又絕不拖沓。
該快的時候快得讓人屏息，該慢的時候又能慢下來捕捉人物細微的表情變化。
細雨在這時出場了。
她一襲黑衣，撐著一把油紙傘從巷口緩緩走來。雨很大，但她的衣服似乎沒怎麼濕，傘沿滴水成簾。
黑衣人發現她，分出一半人撲過來。
接下來的時間，劉亦非忘了吃爆米花。
細雨甚至沒有放下傘，她只是手腕微轉，傘面旋轉，雨水被甩成一道圓弧。
然後傘骨中彈出一柄細劍，劍光在雨夜中快得只剩殘影。
五個黑衣人幾乎同時倒地，喉嚨上都多了一道細小的傷口。
「帥啊————」劉亦非忍不住小聲說。
她聽見旁邊的大冪冪也吸了口氣。
這場戲的運鏡太講究了。
有一個鏡頭是從細雨的肩膀後方拍過去，觀眾能看到她持劍的手和前方撲來的敵人，那種臨場感強得讓人手心冒汗。
另一個鏡頭則從地面仰拍，雨水從傘沿滴落，穿過畫面，落在倒地的屍體臉上。
沒有一句台詞，但人物的狠辣和從容已經立住了。
劉亦非忽然想起前幾天做準備看到的拍攝花絮，范胖冰說章俊要求「每一幀都能截出來當海報」。
她現在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了，這場雨夜刺殺的每一個定格畫面，真的都可以直接做成電影海報。
片頭字幕出現時，影廳里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劉亦非能聽出那些聲音里的興奮，那是觀眾被一部好電影的開場吸引住時會有的反應。
她重新開始吃爆米花，但眼睛沒離開銀幕。
電影轉入正題。
轉輪王（王學圻飾）在黑石組織的秘密據點裡交代任務。
這場戲的布光很有意思，整個場景只有幾盞油燈，人物大半張臉藏在陰影里0
轉輪王的聲音經過特殊處理，帶著金屬質感般的沙啞。
「細雨叛逃，帶走了一半羅摩遺體。」
轉輪王說：「找到她，拿回遺體。」
雷彬（富大隆飾）、彩戲師（印小天飾）和葉綻青（范胖冰飾）領命。
劉亦非注意到，這三個角色的出場方式各不相同。
雷彬在吃麵，彩戲師在玩火，葉綻青則對著一盆水在梳妝。
短短几個鏡頭，性格就出來了。
劉亦非看得津津有味，她發現自己開始用「觀眾」而不是「演員」的眼光來看這部戲，開始享受其中。
趙季平的配樂在這時候悄然響起。
是古箏和簫的合奏，旋律陰鬱而詭異，正好配合黑石組織那種神秘壓抑的氛圍。
劉亦非對音樂不太懂，但她能聽出這曲子裡的「勁兒」，那種江湖夜雨的蒼涼感。
電影轉到江南小鎮，節奏忽然慢了下來。
劉亦非看見銀幕上出現廊棚、石橋、烏篷船，晨霧還沒散，早點攤的熱氣混在霧裡。
國際章飾演的曾靜一身粗布衣裙，在布攤前整理布料。
這個轉變處理得非常自然。
沒有閃回，沒有長篇大論的內心獨白，就是用幾個生活化的鏡頭。
曾靜在河邊洗衣、在灶台前做飯、在燈下縫補衣服————觀眾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曾經殺人不眨眼的女殺手，正在努力學著做一個普通人。
「演得真好。」劉亦非聽見前排的孫儷小聲對鄧朝說。
鄧朝點點頭：「人家是國際章，演這種戲手到擒來。」
江阿生（劉天王飾）出場了。
劉亦非忍不住笑了，劉天王這次的造型太顛覆了。完全不是他以往那種帥氣的形象，而是一個憨厚甚至有點土氣的跑腿夥計。
衣服半舊，頭髮亂糟糟的，肩膀上搭著條汗巾，說話帶著點奇怪的口音。
但就是這種形象，反而讓這個角色有了真實感。
江阿生被石板絆倒、豆漿灑在布攤上的那場戲，影廳里響起了善意的笑聲。
劉亦非自己也笑了，她看見劉天王那種笨拙又真誠的道歉方式，居然一點都不覺得違和。
這兩人第一次對話的戲，她看得很認真。
沒有一見鍾情的火花，沒有刻意的暖昧，就是兩個普通人在雨巷裡的簡單交集。
曾靜遞傘，江阿生道謝，約好明天還傘。
但章俊的鏡頭語言把那種微妙的感覺拍出來了。
雨絲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簾幕，油紙傘遞過去時手指的短暫接觸，還有曾靜轉身走進雨里時那個微微停頓的背影。
「這才叫暖昧。」大冪冪忽然在她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劉亦非轉頭看她，發現大冪冪眼睛盯著銀幕，眼神很專注。
接下來一段時間內，劉亦非完全沉浸在故事裡。
她看著江阿生和曾靜從借傘還傘，到一起做飯，到坐在老宅廚房裡吃一頓簡單的晚飯。
這些戲拍得太生活了，生活到讓人忘記這是一部武俠電影。
灶台里的火光映在兩人臉上，炒菜時的油煙，吃飯時碗筷碰撞的聲音————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煙火氣。
但就在觀眾幾乎要忘記江湖的時候，電影又猛地拉回主線。
黑石的殺手找到了小鎮。
第一場遭遇戰發生在布攤，雷彬用的是飛針，細如牛毛的針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
曾靜在最後一刻察覺，抓起一把銅錢當作暗器擲出，銅錢和飛針在空中相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這場打鬥的設計讓人眼前一亮。
沒有大開大合的動作，全是近身小巧的功夫。布攤成了戰場，捲起的布料成了武器，甚至那些掛著的成衣都成了遮擋和陷阱。
曾靜一邊保護身後的江阿生，一邊和雷彬周旋，動作又快又狠，但臉上始終保持著平靜，那是殺手本能的面具。
「這段打戲設計得聰明，利用環境，不是為打而打。」有人說道。
很多武俠片的打鬥是為了展示動作而設計，但這場戲的打鬥完全是為人物和情節服務的。
曾靜要保護江阿生，所以打得很保守；雷彬要活捉她，所以也沒下死手。
雙方的克制反而讓這場打鬥更有張力。
雷彬退走時留下一句話：「細雨，你逃不掉的。」
影廳里的氣氛明顯緊張起來。
劉亦非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坐直了身體，爆米花桶被她放在腿上，已經很久沒去碰了。
電影進入中段，節奏開始加快。
彩戲師和葉綻青先後登場。
彩戲師的戲法武功很有創意，火刀、煙遁、傀儡線————印小天把這個亦正亦邪的角色演得活靈活現。
而葉綻青的瘋癲狠辣，則讓劉亦非看得後背發涼。
特別是那場被轉輪王活埋的戲。
影廳內的不少嘉賓和觀眾此前看過花絮，知道範胖冰是真的被土埋臉。但在大銀幕上看成片，那種衝擊力完全不一樣。
鏡頭給到葉綻青臉部特寫。
濕土蓋上來時，她的眼睛睜著，裡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泥土壓實後，她開始本能地抽搐，但嘴角居然還掛著笑。那種笑太詭異了，詭異到讓人毛骨悚然。
「我的天————」後排有女觀眾倒吸涼氣。
劉亦非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仿佛能感受到那種泥土糊住口鼻的窒息感。
范胖冰這場戲演得太拼了，拼到讓人忘記她是個美女，只記得這是個瘋魔的殺手。
埋土戲之後，影廳里安靜了好幾秒。
電影進入最後三分之一，所有線索開始收束。
劉亦非看得完全入迷了，她不再分析鏡頭，不再琢磨表演，就是單純地跟著故事走。
江阿生身份揭曉時的反轉讓她驚訝，曾靜為了保護他和黑石最終決戰時的決絕讓她揪心，最後那場在佛塔上的終極對決更是讓她屏住呼吸。
錢嘉樂的動作設計在這裡達到了高潮。
曾靜對轉輪王，江阿生對葉綻青，兩場打戲平行剪輯。
曾靜的打法靈巧狠辣，充分利用佛塔狹窄的空間；江阿生則是硬橋硬馬，和葉綻青以傷換傷。
剪輯節奏快到讓人眼花繚亂，但始終能看清每一招每一式。
最震撼的是佛塔倒塌那場戲。
木結構佛塔從中間斷裂，瓦片、梁木、佛像碎片如雨般墜落，曾靜和轉輪王在崩塌的塔身上繼續纏鬥，每一個落腳點都在下一秒消失。
這段戲足足打了五分鐘。
沒有一句台詞，只有兵器碰撞聲、木材斷裂聲、人物喘息聲和趙季平越來越激昂的配樂。
劉亦非看得手心出汗，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一直握著拳頭。
當轉輪王最終墜塔，曾靜用最後一點力氣抓住斷裂的橫樑，鏡頭從她滿是血污的臉緩緩拉遠，整個崩塌的佛塔廢墟在雨中靜默。
影廳里鴉雀無聲，然後電影進入尾聲。
沒有狗尾續貂的大團圓，也沒有刻意煽情的生離死別。曾靜和江阿生都受了重傷，但都活了下來。
最後一場戲又回到了江南小鎮，兩人坐在修繕好的老宅院子裡，中間隔著一張小桌，桌上擺著茶具。
雨過天晴，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
曾靜在沏茶，動作還有些僵硬。她的右手在決戰中受了傷。江阿生想幫忙，被她輕輕推開。
「我自己來。」她說。
江阿生就安靜地坐著，看著她。
茶沏好了，曾靜倒了兩杯，推一杯過去。江阿生接過，沒喝，只是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
「以後————」他開口，又停住。
曾靜抬眼看她。
「以後還能常來吃飯嗎？」江阿生問得很輕。
曾靜看了他幾秒，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熱氣。
「嗯。」她說。
就這一個字。
然後鏡頭慢慢拉遠，從院子拉到屋頂，拉到整個小鎮，拉到遠山如黛。
趙季平的配樂在這時變成簡單的古琴獨奏，幾個音符反覆輪迴，像雨後的屋檐滴水，不緊不慢，滴滴答答。
字幕升起。
影廳里的燈沒有馬上亮起，銀幕上開始播放拍攝花絮，這是程龍電影的傳統，章俊給學過來了。
劉亦非看見范胖冰滿臉是泥從坑裡被拉出來的畫面，看見國際章從房梁翻下連拍十二條，看見王學圻穿著轉輪王的黑袍在片場和年輕演員說笑————
觀眾們開始陸續起身，但很多人還坐著，似乎還沒從電影裡出來。
劉亦非也是。
她坐在位置上，看著字幕一行行滑過，腦海里還在回放電影裡的畫面。
爆米花桶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剩下的小半桶撒了一地，但她沒在意。
「怎麼樣？」大冪冪碰了碰她的胳膊。
劉亦非回過神來，眨了眨眼：「————好看。」
她發現自己居然詞窮了，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
不是「精彩」，不是「震撼」，就是最簡單的「好看」。那種好看是紮實的、完整的、讓人看完後心裡滿滿當當的好看。
前排的高元圓眼睛發亮：「章俊又進步了。
孫儷點頭：「這部戲的文戲比武戲更厲害。」
鄧朝笑道：「但武戲也夠牛的，最後那場佛塔打鬥，我能琢磨一個月。
1
觀眾們開始離場，劉亦非聽見各種議論：「范胖冰真的好美，我的天————」
「國際章和劉天王搭配很有感覺啊！」
「王學圻老師演得太好了，轉輪王那個變態勁兒————」
「身份揭秘那一刻，我都驚呆了。」
劉亦非跟著人流慢慢往外走，走出影廳時，她的眼睛被走廊的燈光刺得眯了一下。
外面已經聚滿了人，媒體記者在採訪主創，觀眾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工作人員忙著維持秩序。
她看見章俊被記者團團圍住，正在回答什麼問題。
從她的角度，能看見他側臉的輪廓線。
劉亦非忽然想起電影裡章俊客串賣貨郎的鏡頭，雖然只有幾秒鐘，但章俊穿上粗布衣服、臉上抹了灰的樣子，居然和平時判若兩人。
很多導演都會演戲，張意某甚至還拿過影帝。章俊雖然戲份不多，但也看得出來，他會演戲的。
大冪冪則很興奮，因為她的角色一刀沒剪，全部得到了保留，片尾放字幕的時候還有特別介紹位。
大冪冪知道，這是章俊對她的回報，這讓她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很值了。
「亦非！」經紀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轉頭，看見經紀人擠過人群朝她走來：「感覺怎麼樣？電影好看嗎？」
「好看。」
劉亦非又說了一遍，然後補充道：「特別好看。」
經紀人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滿意：「那就好。章導那邊說等會兒有個小宴會，問你要不要參加？
都是主創和幾個朋友。」
劉亦非本來想答應的，但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我有點累了，想先回去。」
經紀人愣了一下，但沒多問：「行，那我送你。」
走出影城時，天已經黑了。
CBD的霓虹燈亮起來，車流在街上匯成光河。劉亦非坐進車裡，關上車門，把外面的喧囂隔開。
車駛上主路，她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流動的夜景。
腦海里還是剛才首映禮的畫面，國際章和劉天王的流光溢彩，范胖冰挽著章俊的手臂巧笑嫣然。
傳聞說范胖冰和章俊關係不一般，現在看來確實是這樣的。
劉亦非她忽然有點羨慕。
不是羨慕國際章能演這麼好的角色，也不是羨慕范胖冰和章俊的關係這麼好。
她不知道自己在羨慕什麼，或許是她們不用被拘束，那種自由的狀態。
沒由來的，劉亦非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如果沒有媽媽的管束，自己該是什麼樣的生活————」
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人知道，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就消失不見了。
車子轉過一個彎，影城的招牌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樓宇之間。
劉亦非收回思緒，翻開手機，上面是媽媽發來的簡訊：「電影好看嗎？記得早點回來，感冒藥在桌上。」
她回覆：「好看。馬上回。」
按下發送鍵後，她想了想，又打開通訊錄，找到前幾天剛存的號碼。
那是章俊的號碼，首映禮邀請函就是通過這個號碼聯繫她的。
她打了幾個字：「電影很棒，恭喜。」
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希望以後有機會合作。」
發送。
劉亦非下車時，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溫潤氣息。她抬頭看了看天，難得能在京城看見幾顆星星，雖然很淡，但確實在那裡。
回到家裡，媽媽果然還沒睡，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等她。
「回來啦？電影怎麼樣？」
「特別好。」劉亦非第三次說這個詞，但這次語氣更篤定。
她換鞋，洗澡，一套流程做完後回到自己房間。
關上門，她沒開大燈，只擰亮了書桌上的檯燈。
暖黃的光暈灑開，她在桌前坐下，順手從書架上抽出一個筆記本，寫日記用的。
她翻開找到空白的一頁，拿起筆。
筆尖懸在紙上好一會兒，她才開始寫：「2006年6月20日，去看了《劍雨》首映禮。章俊導演的新電影。和之前幾部電影不一樣，是武俠片，但又不是那種傳統的武俠————」
她寫得很慢，一邊寫一邊回想電影裡的細節，各位明星嘉賓在首映禮現場的表現。
然後繼續寫：「電影非常棒，像是吃了一頓特別紮實的飯，動作戲很精彩。我有預感，這部電影會取得不錯的成績。
另外一點，章俊導演很帥，帥得能當偶像————」
寫到這裡，劉亦非停下筆。
看著這行字，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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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這千萬次的磨鍊，你如何將你的意志灌注於作品之內。
這句話是章俊從鍛刀大賽聽來的，不過用在拍電影上，倒也意外的的合適。
每一次電影上映，對導演來說不亞於一場考試。能否取得好成績，取決於很多因素，但作品毫無疑問是最關鍵一環。
不過對首映禮的其他嘉賓來說，除了捧場之外，那就是期待自己能看到什麼樣的作品了。
上次有幾個去參加了陳鴿子的電影《無極》的首映禮，老實說沒看懂陳鴿子拍的是什麼東西。
但還不能說壞話，不然得罪陳鴿子了。
所以只好說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糊弄過去。
考慮到章俊前三部電影的表現，嘉賓們覺得應該不用像《無極》那樣不知道說什麼，然後硬吹。
燈光暗下來的那一刻，劉亦非下意識地往椅子裡縮了縮，像是要給自己找一個更舒服的觀影姿勢。
爆米花桶被她抱在懷裡，右手很自然地伸進去抓了一把，塞進嘴裡。
她嚼著爆米花，目光隨意掃過前排那些熟悉的後腦勺。
陳昆的頭髮打理得很有型，孫儷正側頭和鄧朝低聲說著什麼，身旁的大冪冪則坐得筆直，似乎有些緊張。
劉亦非忽然覺得這感覺挺新鮮。
平時她出席類似的場合，總是被安排在最好的位置之一，周圍坐的不是領導就是業內大佬。
那種情況下，她得保持微笑，坐姿端正，連呼吸都要控制得優雅得體。
但今天不一樣。
媽媽生病沒來，她坐在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旁邊是大冪冪，再過去是幾個她不認識的媒體記者。
沒人會特意盯著她看，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將開始的電影上。
她可以癱在椅子裡，可以大口吃爆米花，可以在精彩處忍不住驚呼，也可以在無聊時偷偷打哈欠，如果這部電影有無聊的部分的話。
不過根據她對章俊作品的印象，這種可能性不大。
影廳里原本細碎的交談聲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期待的寂靜。
劉亦非聽見自己嚼爆米花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她趕緊放慢了動作。
龍標出現。
然後是觀止影業、中影集團、映藝娛樂，章俊個人工作室等投資方的片頭動畫。
觀止影業的logo設計得很有味道，是一扇緩緩推開的雕花木門，門後透出溫暖的光。
片名《劍雨》兩個字以水墨風格浮現，背景是江南雨巷，很有意境。
劉亦非又抓了把爆米花，這次動作輕了些。
電影開場是一場雨夜的刺殺戲。
鏡頭從高空俯拍，黑瓦白牆的古鎮在雨中朦朧如畫。然後急速下墜，穿過雨幕，落進一條狹窄的巷子。
十幾個黑衣人持刀圍住一輛馬車，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動手。
「嚯。」
劉亦非聽見身後有人低呼了一聲。
這場打鬥設計得太漂亮了。
沒有飛天遁地的特效，沒有慢到讓人著急的慢鏡頭，就是實打實的兵器碰撞、近身纏鬥。
刀劍劃破雨絲的軌跡在鏡頭裡清晰可見，鮮血混著雨水濺在青石板上，很快被沖刷乾淨。
更讓她注意的是剪輯節奏。
章俊的剪輯非常克制，每個鏡頭都給足時間讓觀眾看清動作的起承轉合，但又絕不拖沓。
該快的時候快得讓人屏息，該慢的時候又能慢下來捕捉人物細微的表情變化。
細雨在這時出場了。
她一襲黑衣，撐著一把油紙傘從巷口緩緩走來。雨很大，但她的衣服似乎沒怎麼濕，傘沿滴水成簾。
黑衣人發現她，分出一半人撲過來。
接下來的時間，劉亦非忘了吃爆米花。
細雨甚至沒有放下傘，她只是手腕微轉，傘面旋轉，雨水被甩成一道圓弧。
然後傘骨中彈出一柄細劍，劍光在雨夜中快得只剩殘影。
五個黑衣人幾乎同時倒地，喉嚨上都多了一道細小的傷口。
「帥啊————」劉亦非忍不住小聲說。
她聽見旁邊的大冪冪也吸了口氣。
這場戲的運鏡太講究了。
有一個鏡頭是從細雨的肩膀後方拍過去，觀眾能看到她持劍的手和前方撲來的敵人，那種臨場感強得讓人手心冒汗。
另一個鏡頭則從地面仰拍，雨水從傘沿滴落，穿過畫面，落在倒地的屍體臉上。
沒有一句台詞，但人物的狠辣和從容已經立住了。
劉亦非忽然想起前幾天做準備看到的拍攝花絮，范胖冰說章俊要求「每一幀都能截出來當海報」。
她現在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了，這場雨夜刺殺的每一個定格畫面，真的都可以直接做成電影海報。
片頭字幕出現時，影廳里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劉亦非能聽出那些聲音里的興奮，那是觀眾被一部好電影的開場吸引住時會有的反應。
她重新開始吃爆米花，但眼睛沒離開銀幕。
電影轉入正題。
轉輪王（王學圻飾）在黑石組織的秘密據點裡交代任務。
這場戲的布光很有意思，整個場景只有幾盞油燈，人物大半張臉藏在陰影里0
轉輪王的聲音經過特殊處理，帶著金屬質感般的沙啞。
「細雨叛逃，帶走了一半羅摩遺體。」
轉輪王說：「找到她，拿回遺體。」
雷彬（富大隆飾）、彩戲師（印小天飾）和葉綻青（范胖冰飾）領命。
劉亦非注意到，這三個角色的出場方式各不相同。
雷彬在吃麵，彩戲師在玩火，葉綻青則對著一盆水在梳妝。
短短几個鏡頭，性格就出來了。
劉亦非看得津津有味，她發現自己開始用「觀眾」而不是「演員」的眼光來看這部戲，開始享受其中。
趙季平的配樂在這時候悄然響起。
是古箏和簫的合奏，旋律陰鬱而詭異，正好配合黑石組織那種神秘壓抑的氛圍。
劉亦非對音樂不太懂，但她能聽出這曲子裡的「勁兒」，那種江湖夜雨的蒼涼感。
電影轉到江南小鎮，節奏忽然慢了下來。
劉亦非看見銀幕上出現廊棚、石橋、烏篷船，晨霧還沒散，早點攤的熱氣混在霧裡。
國際章飾演的曾靜一身粗布衣裙，在布攤前整理布料。
這個轉變處理得非常自然。
沒有閃回，沒有長篇大論的內心獨白，就是用幾個生活化的鏡頭。
曾靜在河邊洗衣、在灶台前做飯、在燈下縫補衣服————觀眾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曾經殺人不眨眼的女殺手，正在努力學著做一個普通人。
「演得真好。」劉亦非聽見前排的孫儷小聲對鄧朝說。
鄧朝點點頭：「人家是國際章，演這種戲手到擒來。」
江阿生（劉天王飾）出場了。
劉亦非忍不住笑了，劉天王這次的造型太顛覆了。完全不是他以往那種帥氣的形象，而是一個憨厚甚至有點土氣的跑腿夥計。
衣服半舊，頭髮亂糟糟的，肩膀上搭著條汗巾，說話帶著點奇怪的口音。
但就是這種形象，反而讓這個角色有了真實感。
江阿生被石板絆倒、豆漿灑在布攤上的那場戲，影廳里響起了善意的笑聲。
劉亦非自己也笑了，她看見劉天王那種笨拙又真誠的道歉方式，居然一點都不覺得違和。
這兩人第一次對話的戲，她看得很認真。
沒有一見鍾情的火花，沒有刻意的暖昧，就是兩個普通人在雨巷裡的簡單交集。
曾靜遞傘，江阿生道謝，約好明天還傘。
但章俊的鏡頭語言把那種微妙的感覺拍出來了。
雨絲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簾幕，油紙傘遞過去時手指的短暫接觸，還有曾靜轉身走進雨里時那個微微停頓的背影。
「這才叫暖昧。」大冪冪忽然在她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劉亦非轉頭看她，發現大冪冪眼睛盯著銀幕，眼神很專注。
接下來一段時間內，劉亦非完全沉浸在故事裡。
她看著江阿生和曾靜從借傘還傘，到一起做飯，到坐在老宅廚房裡吃一頓簡單的晚飯。
這些戲拍得太生活了，生活到讓人忘記這是一部武俠電影。
灶台里的火光映在兩人臉上，炒菜時的油煙，吃飯時碗筷碰撞的聲音————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煙火氣。
但就在觀眾幾乎要忘記江湖的時候，電影又猛地拉回主線。
黑石的殺手找到了小鎮。
第一場遭遇戰發生在布攤，雷彬用的是飛針，細如牛毛的針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
曾靜在最後一刻察覺，抓起一把銅錢當作暗器擲出，銅錢和飛針在空中相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這場打鬥的設計讓人眼前一亮。
沒有大開大合的動作，全是近身小巧的功夫。布攤成了戰場，捲起的布料成了武器，甚至那些掛著的成衣都成了遮擋和陷阱。
曾靜一邊保護身後的江阿生，一邊和雷彬周旋，動作又快又狠，但臉上始終保持著平靜，那是殺手本能的面具。
「這段打戲設計得聰明，利用環境，不是為打而打。」有人說道。
很多武俠片的打鬥是為了展示動作而設計，但這場戲的打鬥完全是為人物和情節服務的。
曾靜要保護江阿生，所以打得很保守；雷彬要活捉她，所以也沒下死手。
雙方的克制反而讓這場打鬥更有張力。
雷彬退走時留下一句話：「細雨，你逃不掉的。」
影廳里的氣氛明顯緊張起來。
劉亦非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坐直了身體，爆米花桶被她放在腿上，已經很久沒去碰了。
電影進入中段，節奏開始加快。
彩戲師和葉綻青先後登場。
彩戲師的戲法武功很有創意，火刀、煙遁、傀儡線————印小天把這個亦正亦邪的角色演得活靈活現。
而葉綻青的瘋癲狠辣，則讓劉亦非看得後背發涼。
特別是那場被轉輪王活埋的戲。
影廳內的不少嘉賓和觀眾此前看過花絮，知道範胖冰是真的被土埋臉。但在大銀幕上看成片，那種衝擊力完全不一樣。
鏡頭給到葉綻青臉部特寫。
濕土蓋上來時，她的眼睛睜著，裡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泥土壓實後，她開始本能地抽搐，但嘴角居然還掛著笑。那種笑太詭異了，詭異到讓人毛骨悚然。
「我的天————」後排有女觀眾倒吸涼氣。
劉亦非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仿佛能感受到那種泥土糊住口鼻的窒息感。
范胖冰這場戲演得太拼了，拼到讓人忘記她是個美女，只記得這是個瘋魔的殺手。
埋土戲之後，影廳里安靜了好幾秒。
電影進入最後三分之一，所有線索開始收束。
劉亦非看得完全入迷了，她不再分析鏡頭，不再琢磨表演，就是單純地跟著故事走。
江阿生身份揭曉時的反轉讓她驚訝，曾靜為了保護他和黑石最終決戰時的決絕讓她揪心，最後那場在佛塔上的終極對決更是讓她屏住呼吸。
錢嘉樂的動作設計在這裡達到了高潮。
曾靜對轉輪王，江阿生對葉綻青，兩場打戲平行剪輯。
曾靜的打法靈巧狠辣，充分利用佛塔狹窄的空間；江阿生則是硬橋硬馬，和葉綻青以傷換傷。
剪輯節奏快到讓人眼花繚亂，但始終能看清每一招每一式。
最震撼的是佛塔倒塌那場戲。
木結構佛塔從中間斷裂，瓦片、梁木、佛像碎片如雨般墜落，曾靜和轉輪王在崩塌的塔身上繼續纏鬥，每一個落腳點都在下一秒消失。
這段戲足足打了五分鐘。
沒有一句台詞，只有兵器碰撞聲、木材斷裂聲、人物喘息聲和趙季平越來越激昂的配樂。
劉亦非看得手心出汗，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一直握著拳頭。
當轉輪王最終墜塔，曾靜用最後一點力氣抓住斷裂的橫樑，鏡頭從她滿是血污的臉緩緩拉遠，整個崩塌的佛塔廢墟在雨中靜默。
影廳里鴉雀無聲，然後電影進入尾聲。
沒有狗尾續貂的大團圓，也沒有刻意煽情的生離死別。曾靜和江阿生都受了重傷，但都活了下來。
最後一場戲又回到了江南小鎮，兩人坐在修繕好的老宅院子裡，中間隔著一張小桌，桌上擺著茶具。
雨過天晴，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
曾靜在沏茶，動作還有些僵硬。她的右手在決戰中受了傷。江阿生想幫忙，被她輕輕推開。
「我自己來。」她說。
江阿生就安靜地坐著，看著她。
茶沏好了，曾靜倒了兩杯，推一杯過去。江阿生接過，沒喝，只是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
「以後————」他開口，又停住。
曾靜抬眼看她。
「以後還能常來吃飯嗎？」江阿生問得很輕。
曾靜看了他幾秒，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熱氣。
「嗯。」她說。
就這一個字。
然後鏡頭慢慢拉遠，從院子拉到屋頂，拉到整個小鎮，拉到遠山如黛。
趙季平的配樂在這時變成簡單的古琴獨奏，幾個音符反覆輪迴，像雨後的屋檐滴水，不緊不慢，滴滴答答。
字幕升起。
影廳里的燈沒有馬上亮起，銀幕上開始播放拍攝花絮，這是程龍電影的傳統，章俊給學過來了。
劉亦非看見范胖冰滿臉是泥從坑裡被拉出來的畫面，看見國際章從房梁翻下連拍十二條，看見王學圻穿著轉輪王的黑袍在片場和年輕演員說笑————
觀眾們開始陸續起身，但很多人還坐著，似乎還沒從電影裡出來。
劉亦非也是。
她坐在位置上，看著字幕一行行滑過，腦海里還在回放電影裡的畫面。
爆米花桶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剩下的小半桶撒了一地，但她沒在意。
「怎麼樣？」大冪冪碰了碰她的胳膊。
劉亦非回過神來，眨了眨眼：「————好看。」
她發現自己居然詞窮了，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
不是「精彩」，不是「震撼」，就是最簡單的「好看」。那種好看是紮實的、完整的、讓人看完後心裡滿滿當當的好看。
前排的高元圓眼睛發亮：「章俊又進步了。
孫儷點頭：「這部戲的文戲比武戲更厲害。」
鄧朝笑道：「但武戲也夠牛的，最後那場佛塔打鬥，我能琢磨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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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們開始離場，劉亦非聽見各種議論：「范胖冰真的好美，我的天————」
「國際章和劉天王搭配很有感覺啊！」
「王學圻老師演得太好了，轉輪王那個變態勁兒————」
「身份揭秘那一刻，我都驚呆了。」
劉亦非跟著人流慢慢往外走，走出影廳時，她的眼睛被走廊的燈光刺得眯了一下。
外面已經聚滿了人，媒體記者在採訪主創，觀眾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工作人員忙著維持秩序。
她看見章俊被記者團團圍住，正在回答什麼問題。
從她的角度，能看見他側臉的輪廓線。
劉亦非忽然想起電影裡章俊客串賣貨郎的鏡頭，雖然只有幾秒鐘，但章俊穿上粗布衣服、臉上抹了灰的樣子，居然和平時判若兩人。
很多導演都會演戲，張意某甚至還拿過影帝。章俊雖然戲份不多，但也看得出來，他會演戲的。
大冪冪則很興奮，因為她的角色一刀沒剪，全部得到了保留，片尾放字幕的時候還有特別介紹位。
大冪冪知道，這是章俊對她的回報，這讓她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很值了。
「亦非！」經紀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轉頭，看見經紀人擠過人群朝她走來：「感覺怎麼樣？電影好看嗎？」
「好看。」
劉亦非又說了一遍，然後補充道：「特別好看。」
經紀人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滿意：「那就好。章導那邊說等會兒有個小宴會，問你要不要參加？
都是主創和幾個朋友。」
劉亦非本來想答應的，但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我有點累了，想先回去。」
經紀人愣了一下，但沒多問：「行，那我送你。」
走出影城時，天已經黑了。
CBD的霓虹燈亮起來，車流在街上匯成光河。劉亦非坐進車裡，關上車門，把外面的喧囂隔開。
車駛上主路，她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流動的夜景。
腦海里還是剛才首映禮的畫面，國際章和劉天王的流光溢彩，范胖冰挽著章俊的手臂巧笑嫣然。
傳聞說范胖冰和章俊關係不一般，現在看來確實是這樣的。
劉亦非她忽然有點羨慕。
不是羨慕國際章能演這麼好的角色，也不是羨慕范胖冰和章俊的關係這麼好。
她不知道自己在羨慕什麼，或許是她們不用被拘束，那種自由的狀態。
沒由來的，劉亦非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如果沒有媽媽的管束，自己該是什麼樣的生活————」
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人知道，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就消失不見了。
車子轉過一個彎，影城的招牌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樓宇之間。
劉亦非收回思緒，翻開手機，上面是媽媽發來的簡訊：「電影好看嗎？記得早點回來，感冒藥在桌上。」
她回覆：「好看。馬上回。」
按下發送鍵後，她想了想，又打開通訊錄，找到前幾天剛存的號碼。
那是章俊的號碼，首映禮邀請函就是通過這個號碼聯繫她的。
她打了幾個字：「電影很棒，恭喜。」
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希望以後有機會合作。」
發送。
劉亦非下車時，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溫潤氣息。她抬頭看了看天，難得能在京城看見幾顆星星，雖然很淡，但確實在那裡。
回到家裡，媽媽果然還沒睡，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等她。
「回來啦？電影怎麼樣？」
「特別好。」劉亦非第三次說這個詞，但這次語氣更篤定。
她換鞋，洗澡，一套流程做完後回到自己房間。
關上門，她沒開大燈，只擰亮了書桌上的檯燈。
暖黃的光暈灑開，她在桌前坐下，順手從書架上抽出一個筆記本，寫日記用的。
她翻開找到空白的一頁，拿起筆。
筆尖懸在紙上好一會兒，她才開始寫：「2006年6月20日，去看了《劍雨》首映禮。章俊導演的新電影。和之前幾部電影不一樣，是武俠片，但又不是那種傳統的武俠————」
她寫得很慢，一邊寫一邊回想電影裡的細節，各位明星嘉賓在首映禮現場的表現。
然後繼續寫：「電影非常棒，像是吃了一頓特別紮實的飯，動作戲很精彩。我有預感，這部電影會取得不錯的成績。
另外一點，章俊導演很帥，帥得能當偶像————」
寫到這裡，劉亦非停下筆。
看著這行字，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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