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感動上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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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之前的交鋒餘威尚在,那些原本想要藉機生事的旁支子弟此刻都成了鋸嘴的葫蘆,只顧著埋頭對付面前案几上的靈果佳肴。

  大殿內絲竹之聲悠揚,舞姬身姿曼妙,但這看似祥和的宴席下,依舊暗流涌動。

  二夫人柳眉輕輕放下手中的琉璃盞,用錦帕擦了擦嘴角,那雙總是含笑的眸子越過眾人,輕飄飄地落在了正襟危坐的王道身上。

  「道兒。」

  柳眉的聲音溫婉柔和,打破了周圍幾桌的沉悶。

  「剛才只顧著替你高興,倒是忘了一件頂頂重要的大事。」

  「你那身體,可是太醫和族老們親自斷定的天棄廢體,說是經脈石化,此生絕無修行的可能。」

  「這可是天定的詛咒,自古以來鮮有人能破。」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極為關切的神色,身子微微前傾,仿佛一位慈母在詢問遊子的歸途:

  「你是用了什麼法子,竟能逆天改命?咱們鎮北王府乃是統御北境的浩然正氣之地,最講究根基清白。」

  「若是用了什麼……不太好的偏門左道,或者是透支生命的禁術,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畢竟,邪魔外道可是人人得而誅之的。」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原本還在推杯換盞的眾人紛紛停下動作,豎起了耳朵。

  這哪裡是關心,分明是誅心!

  若是王道說不出個所以然,或者支支吾吾,柳眉立刻就能給他扣上一頂「修煉魔功」、「勾結邪道」的帽子。

  在鎮北王府,這罪名比有人生沒人養更重,足以讓他被廢去修為,打入死牢。

  王道心中冷笑。

  「這老妖婆,還是不死心,想把老子釘在恥辱柱上。」

  但他面上卻絲毫不顯山露水,反而露出一種極為感動的神色。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象牙箸,端起酒杯,站起身來,對著大殿穹頂遙遙一敬,目光清澈得仿佛能映照出世間一切污穢。

  「二姨娘教訓的是,王府清譽大於天,道兒怎敢行差踏錯?」

  王道長嘆一聲,神色變得肅穆而滄桑,仿佛陷入了某種極度痛苦卻又輝煌的回憶之中。

  「這三年來,道兒自知天賦低微,身負詛咒,不敢有絲毫懈怠。」

  「旁人睡覺時,我在練拳,旁人飲酒時,我在撞山。」

  「為了修煉《巨靈負山拳》,我曾背負千斤巨石,在暴雪中赤足狂奔,直至力竭昏厥,醒來再跑,只為求那肌肉撕裂後的重組之力。」

  他一邊說著,一邊挽起袖口,露出了那如精鐵澆築般的小臂,雖然上面早已光潔如玉,但在他的描述下,眾人仿佛看到了淋漓的鮮血。

  「為了修煉《千錘百鍊法》,我引地火焚身,以極寒冰瀑淬體,每一次皮開肉綻,我都咬牙死撐。」

  「我不求長生,不求無敵,只求能有一絲氣血衍生,不墜父王威名!」

  王道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抑揚頓挫,情感飽滿,簡直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或許是蒼天垂憐,亦或是我這顆武道至誠之心感動了漫天神佛。」

  「就在三日前,我體內那如死水般的經脈終於鬆動,厚積薄發,氣血如大河決堤,一發不可收拾!」

  說到此處,王道身軀一震。

  「嗡!」

  一股暴虐的氣血波動驟然從他體內爆發,他周身皮膚瞬間泛起一層璀璨的金光,宛如一尊鍍金的羅漢。

  那並非虛幻的光影,而是皮膜堅韌到極致、能夠震盪空氣產生的實質異象。

  金石之音,鏗鏘作響。

  「僥倖,真乃僥倖。」

  「我王道不才,如今堪堪將《千錘百鍊法》修至圓滿,踏入金膜圓滿之境。」

  「總算是……不負眾望。」

  王道一臉謙遜地收了神通,對著四周呆若木雞的眾人拱了拱手,那模樣要多誠懇有多誠懇。

  「金膜境……圓滿?」

  「這才幾天?」

  不少年輕子弟手中的酒杯「啪嗒」一聲掉在桌上,酒水灑了一身都渾然不覺。


  尋常人打磨皮膜,從鐵皮到銅皮再到金膜,少說也要三五載苦功,他一個廢體,一朝覺醒直接圓滿。

  「這特麼是感動上蒼能解釋的?」

  主座之上,鄭晚晴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僵,嘴角不可遏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看著下方那個滿臉正氣凜然、滿嘴艱苦奮鬥的少年,心中那股荒謬感簡直要衝破天靈蓋。

  「好一個不負眾望……」

  鄭晚晴心中腹誹不已,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

  「這滿堂上下,除了你自己,有誰對你抱過眾望?大家明明是盼著你死在外面,或者一輩子當個廢物爛在泥里。這小混蛋,扯謊都不帶眨眼的,偏偏這理由還讓人挑不出毛病……」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吐槽,面上依舊維持著當家主母的端莊,只是看向柳眉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戲謔。

  這一局,柳眉又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不但沒潑成髒水,反而給了這小子一個當眾炫耀天資的舞台。

  「感動上蒼?」

  一聲冷哼突兀地響起,打斷了眾人的竊竊私語。

  王龍猛地推開面前的案幾,酒液濺灑在紫蟒錦袍上,他卻渾然不覺。

  只見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大殿中央,每一步踏出,脊背大龍都發出一陣如弓弦崩緊般的脆響,那是龍脊境骨骼淬鍊到極致的特徵。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王道,眼底燃燒著想要擇人而噬的怒火,嘴角卻強扯出一抹極其虛偽的笑意:

  「七弟這故事講得確實動聽,連為兄都差點信了。不過,武道一途,終究是靠拳頭說話,而不是靠嘴皮子。既然七弟說自己金膜圓滿,那想必根基紮實得很。」

  王龍負手而立,周身原本狂暴的氣息迅速收斂,將那股屬於龍脊境的威壓強行壓制下去,只保留了金膜境強度的氣血波動。

  「別說為兄欺負你,我自封修為,壓制在金膜境。」

  「只要你能接我三招而不倒,我便信了你那感動上蒼的鬼話,甚至還要向你賠個不是,如何?」

  這哪裡是切磋,分明是找場子!

  雖說壓制了境界,但王龍身為龍脊境武者,骨骼早已化為白銀骨甚至黃金骨,肉身結構遠超金膜境。

  這就好比一個成年人把力氣壓制到孩童水平去打架,但他的抗擊打能力和發力技巧依舊是成年人的水準。

  這根本就是一場不公平的屠殺。

  「龍兒,既然你想考校你七弟,那是好事。」

  二夫人柳眉輕輕搖著團扇,臉上掛著那副令人作嘔的慈愛笑容,柔聲叮囑道。

  「不過你可千萬要收著點力。你七弟身子骨弱,又是剛剛踏入武道,實戰經驗不足。你下手要是沒輕沒重,傷了他哪裡,娘可是要心疼的。」

  這話聽著是勸阻,實則是暗示:給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兜著!

  周圍的族人也紛紛起鬨,一個個看熱鬧不嫌事大。

  「三少爺說得對,是騾子是馬牽出來遛遛!」

  「七公子既然有此奇遇,露兩手讓我們開開眼界也是應該的。」

  「對啊,正好給家宴助助興!」

  在他們看來,王道就是個突然走了狗屎運的暴發戶,若是能看到他被王龍踩在腳下摩擦,那才叫大快人心。

  王道坐在位置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酒杯,眼帘低垂,遮住了瞳孔深處那一抹森然的寒芒。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就是一場鴻門宴。

  在鎮北王府這種弱肉強食的地方,所謂的血脈親情不過是一層遮羞布。

  想要活得像個人樣,想要獲得資源、地位,甚至是王妃鄭晚晴的青睞,光靠嘴皮子是不夠的。

  必須展現出足夠的價值。

  而最直接的價值,就是把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蠢貨,狠狠踩在腳下!

  「既然三哥有此雅興,做弟弟的怎敢不從?」

  王道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白衣,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和煦笑容,慢悠悠地走到了大殿中央,與王龍對以此站。

  他看著對面殺氣騰騰的王龍,忽然咧嘴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的調侃:

  「不過三哥,你可得說話算話,千萬要壓制好境界。若是打急了眼,不小心用出了龍脊境的力量,那我這小身板可不夠你拆的。到時候傳出去,說三哥以大欺小,那名聲可就不太好聽了。」

  王龍眼中厲色一閃,冷笑道:「對付你,金膜境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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