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新聞,一條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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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西裝,看起來就像是個剛剛下班的小文員。

  但他其實是檀香山《晚郵報》的一名實習記者,名叫勒姆。

  作為一個整天想著搞個大新聞好轉正的小記者,他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勁爆詞彙有著天生的敏感度。

  「都死了?」「隊長?」

  這兩個詞本身就夠吸引人了,再加上懷特那一身帶著硝煙味和血腥味的皮衣,以及那副死了全家的表情,那就更誘人了。

  勒姆不動聲色地放下了報紙,端起面前那杯沒怎麼動過的啤酒,假裝喝醉了想要換個位置透透氣。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挪到了離懷特那桌更近的一個空位上坐下。

  他很謹慎,沒敢離得太近,畢竟那些傢伙腰上掛著的左輪手槍可不是擺設,這種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要是被發現偷聽,那是真的會死人的。

  他背對著懷特那桌,耳朵卻豎得像只兔子。

  在嘈雜的背景音中,幾個斷斷續續的關鍵詞還是飄進了他的耳朵里。

  「......漢斯那個蠢貨......」

  「......全完了......十八多個......都沒了......」

  「只有一個......不是人......簡直是惡魔......」

  「......總部......必須要賠償......」

  勒姆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抖,啤酒差點灑出來。

  漢斯?死了十多個?惡魔?

  把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勒姆感覺自己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起來,就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樣。

  他有預感。

  這就是他期待已久的大新聞!

  漢斯這個名字他是知道的,威庇歐種植園的代理人,在這一帶可是個土皇帝,黑白兩道通吃。能讓他都吃癟,甚至讓這種一看就是精銳傭兵的隊伍死傷慘重的人,到底發生了什麼?

  勒姆沒再繼續聽下去了,這幾個詞已經足夠讓他勾勒出一個大概的輪廓了。

  他要直接趕去威庇歐種植園,獲得第一手情報!

  他一口氣喝乾了杯子裡的啤酒,裝作若無其事地結帳離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這個新聞,將遠比他想像得還要震撼。

  甚至足以影響本就微妙的檀香山政治格局。

  ............

  雨林深處的木屋裡。

  「這麼說,若不想待在這深山老林里當野人的話,還是先得有必要上唐人街弄一個身份證明?」

  方劍秋手裡拿著一塊吃剩的麵包,若有所思地問道。

  「對咯。」

  蕭遠山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水潤潤嗓子:

  「這檀香山不是那清妖死地,洋人管得嚴。特別是咱們這些華人面孔,要是沒有個合法的身份證明,或者是商會的擔保,那就跟過街老鼠沒啥兩樣。而我們這樣毫無憑證的人想要回檀香山唐人街,還得靠這兒的華工們,得讓他們用小船偷渡我們才行。不然剛進到那兒地界,就得被鬼佬巡警盤查,到時候又要惹出一堆麻煩。」

  一老一青的談話聲不知不覺小了許多。

  因為在旁邊的床上,小林已經抱著她那個有些破舊的布娃娃糖糖,發出了輕微的鼾聲,這一天的折騰對她來說實在是太累了,現在有了安全感,自然睡得香甜。

  「嗯,我差不多有打算了。」

  方劍秋從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小袋子,解開繩子,倒出一枚金燦燦的雙鷹金幣在手心裡。

  「蕭老哥,您看這些夠不夠讓他們載我們一程?」

  這是他從漢斯那搜刮來的,成色極好。

  蕭遠山探頭一看,那金幣在煤油燈下閃閃發光,差點晃花了他的老眼。

  「夠咯夠咯!這一枚就綽綽有餘了!」

  蕭遠山連連點頭。

  「這年頭,一枚雙鷹金幣都能買條命了,何況只是坐個順風船。那幫搞偷渡的看到這玩意兒,怕是能把你當祖宗供起來。」

  於是方劍秋將那枚雙鷹金幣交到蕭老哥手中,兩人約定明日一同前往交涉。

  談完了正事,兩人也感覺到了身體的疲憊。

  蕭遠山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老腰,對方劍秋說道:

  「方兄弟,我看你也累了一天了,身上又是血又是泥的。這往東走個百來步,就有一條溪流,那是從山上流下來的活水,乾淨得很。」

  「這幾年咱們這些逃難到這兒的苦命人,都是靠那條溪水活命的。你可以去那兒洗洗身子,緩解緩解疲勞。這晚上也沒啥人,清淨!」

  「這是我在那些華人老漁民那換的香皂,拿去使吧!」

  方劍秋聞言,眼睛一亮。

  他也早想洗個澡了。

  這幾天在豬仔館裡滾爬,又在種植園裡當牛做馬,身上早就餿了。

  更別提這一場場廝殺,身上沾了不少血腥味和火藥味,粘在身上實在是不舒服。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麼插話,只是在旁邊發呆的莎拉,突然像只聞到魚腥味的貓一樣湊了過來。

  她整個人湊到方劍秋身邊,貼著他的耳邊,小聲說道:

  「劍秋人家剛才騎馬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難受死了,我也想去沖個身子嘛。」

  她的聲音又變得軟糯糯的,帶著一絲撒嬌的鼻音。

  方劍秋剛想說什麼,蕭遠山那老頭子就已經笑眯眯地開口了:

  「哈哈,沒事沒事!那地兒確實是個好地方,現在這個點兒,大家都睡了,那兒也離得遠,又安靜得很,絕對不會有人經過。你們放心大膽地去吧,年輕人嘛,多洗洗好,乾淨!」

  說著,他還衝方劍秋擠了擠眼睛,露出一副「老頭子我懂」的表情。

  方劍秋有些哭笑不得,這老頭。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莎拉就已經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手,拽著他就往外走。

  「快走啦劍秋,再晚太陽都要升起了!」

  方劍秋有些無奈,卻還是沒有制止她,任由她拉著出了門。

  其實他也正有些話想問問莎拉。

  有些東西必須攤開來講講,不然有些事做起來,心裡沒底。

  兩人出了木屋,沿著蕭遠山指的方向,一路小跑進了樹林。

  沒過多久,一陣嘩啦啦的水聲就傳了過來。

  穿過一片茂密的蕨類植物,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只見一條寬約兩三米的小溪,蜿蜒著從亂石間穿過,溪水清澈見底,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粼粼波光,就像是一條流動的銀帶。

  溪底鋪滿了圓潤的鵝卵石,幾條不知名的小魚在石頭縫裡鑽來鑽去,兩岸長滿了鬱鬱蔥蔥的水草和野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濕潤清新的草木香氣。

  這裡確實幽靜得很。

  除了溪水流動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再沒有其他的雜音。

  月光如水,傾瀉而下,給這片小天地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銀紗,四周的樹影婆娑,隨著夜風輕輕搖曳,仿佛在為這片靜謐的空間拉上了一層天然的帷幕。

  這種氛圍,既寧靜,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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