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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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劍秋動作很快,一來一回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也幸運的沒有被鬼佬監工為難,估計這個時間他們也都在各自的區域休息作樂吧。

  倒是差點被那商店裡的胖老闆娘占了便宜。

  『還好哥們跑得快啊。』

  想到那美式重坦的模樣,方劍秋莫名打了個冷顫,他提提手裡的麻布袋,又感慨道:

  「這鬼地方還真是要把人骨髓都榨出來啊,這點東西就要5美元。」

  布袋裡東西不多:

  布袋本身,50美分。

  一個木杯,和各種雜七雜八的物件,1美元。

  幾包散裝菸絲袋,方劍秋本以為那會是最貴的玩意,沒成想一袋僅10美分,於是他花了一美元換了十包。

  當然不是全給那老頭的。

  簡單想想便知道,這種煙物,在勞工之間一定是硬通貨,之後或許有別的用處。

  剩下四塊多美元,他全部用來換取了食物。

  一整袋大米,六個沙丁魚罐頭,幾塊醃豬肉。

  沒有蔬菜,因為方劍秋另有打算。

  無論如何,商店裡賣的食材都會比這種植園提供的吃食要更加衛生。

  為了不被那些豬食般的食物從內部攻擊他的身體,這些食材是必要的。

  當方劍秋提著一大一小兩個麻布袋回到勞工營區時,立刻敏銳地發現了不對。

  此時的營區,原本死氣沉沉的氛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沸反盈天,人聲嘈雜。

  『這是休息夠了開始消遣活動了嗎?』

  他稍想片刻,就踏步往裡走去。

  剛一走近,便知道自己猜錯了。

  只見在泥濘的空地上,兩撥人正像鬥雞一樣互相眼紅脖子粗地對峙著。

  左邊一撥人,個個留著寸頭,有的頭上還綁著白布條,身上穿著明顯是日式風格改制的短打,腳上踩著木屐或者草鞋。

  他們大多身材矮小,羅圈腿明顯,但一個個梗著脖子,臉上的表情既兇狠又帶著幾分猥瑣的狂熱,嘴裡嘰里呱啦地噴著唾沫星子。

  右邊這一撥,則是清一色的長辮子,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腳上大多是布鞋或者赤腳。

  這群人雖然人數上看起來稍微少一些,而且個個面黃肌瘦,顯得有些營養不良,但此刻他們那種常年被壓抑的怒火似乎被點燃了,眼神里透著一股決絕。

  周圍還有一些其他族裔的勞工,像什麼黑人、印度人,正抱著膀子站在外圍起鬨,看熱鬧不嫌事大。

  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八嘎呀路!支那豬!滾開!這水是我們的!」一個帶頭的日裔指著對面,唾沫橫飛地罵道。

  「我去你媽的小鬼子!你們這群東洋矮子!那是公用的水!誰他媽允許你們把水斷了的?」華裔這邊也不甘示弱,一個操著濃重廣東口音的漢子回罵道:

  「那是俺們種菜的水!菜都旱死了!你們這群絕戶玩意兒!」

  「死ね!(去死吧!)」

  「操你姥姥!」

  方劍秋雖然沒系統學過日語,但他作為新時代的五好青年,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裡接受過各位德藝雙馨的島國老師的諄諄教導。

  因此雖然不咋會說,但還是能聽懂些的。

  只不過現在雙方之間都是在對噴些沒營養的垃圾話罷了,他沒聽多久就往住房走去。

  進門時,就看到那腳鐐老頭坐在木板床上,津津有味地朝外面看去。

  隨後方劍秋又看到自己剛剛占好的床位上,此時卻坐著一人。

  只看他那寸頭外加八撇胡,便知道他是個日裔鬼子。

  而腳鐐老頭自然也看到了方劍秋,又望見他手上的麻布袋,眼前一亮,剛要說些什麼,就看到了方劍秋在望著那日本人。

  當即乾咳一聲:

  「咳~小兄弟啊,別怪老頭子沒幹事啊,這小鬼子來的時候我就提醒他這床有人了,可他鳥都不鳥我,直接就上去了。」

  「我一個要入土的人,哪敢跟他爭啊。」

  方劍秋聞言,只是點了點頭,沒有立刻去到那鬼子床位,反而問道:


  「老人家不用自責,這都是小事,煙,我給您帶來了,您拿著,我再順便問問,這外面是什麼情況?」

  方劍秋把米袋放下,騰出手摸出一袋菸絲遞給腳鐐老頭。

  「嚯嚯嚯,小兄弟真是說到做到啊,你也別那麼客套了,老頭子叫蕭遠山,你咋稱呼都行,至於外面這堆人嘛,嘿嘿,老矛盾咯。」

  老頭蕭遠山喜滋滋地接過菸絲袋,捻了一撮菸絲放在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又拿出其上的煙紙,極熟練地捲起煙來,同時繼續向方劍秋解釋情況。

  很快,方劍秋便基本明白了那兩伙人在鬧啥了。

  就兩字,爭水。

  日裔要燒水泡澡。

  華裔要拿水澆菜。

  無一例外都要不少水。

  而這處營地,只有一條不大不小的溪流經過,用水都要靠它。

  本來雙方都達成一致。

  每個月給日裔五次機會蓄水泡澡,剩下的時間大家公平用水,優先保證華裔種菜。

  雖然華裔好像用水更多,但這菜也不是華裔們獨享的,都會拿出部分分與其他族裔,算是互惠互利。

  但最近天氣乾旱,溪水水位下降得厲害。

  這幫日裔整日想著蓄水泡澡,偷偷在上游築壩截流。

  被發現數次仍違反約定。

  而今天,華工們回來後發現,辛苦種植的白菜、蔥都有了枯死的痕跡。

  對於這些把土地和莊稼看得比命還重的清國農民來說,這簡直就是刨了他們的祖墳。

  這些忍了一輩子的清國農民,終於再忍不住了。

  於是矛盾爆發了。

  「蕭老哥講得明白,我清楚了,不過,他們這樣鬧,那些監工不管嗎?」

  「管屁呢,你以為他們為什麼要讓幾幫話都講不通的人混住?不就是觀虎鬥嘛,那話咋說來著『分而治之』!」

  「他們巴不得矛盾大些好,只要不弄出人命,誰管你啊?」

  聽完這話,方劍秋若有所思,隨後將麻袋放下,又看向房外眾人。

  此時兩撥人的情緒越發激動,已經出現互相推搡的情況了,只差一點火星子就能引爆全場。

  但由於這些年的政策變化,日裔的人數明顯要更多於華裔,因此華裔方氣勢弱於對方不少。

  可這些被清官、洋鬼欺負慣了的老農們,此時卻始終未退一步。

  方劍秋邁步走開,卻不是往外走去,而是走向那占了他床位的小鬼子。

  那傢伙跪坐在木板床上,嘴裡不知含著什麼東西,發出嘖嘖的聲音,不時還搓搓身上的泥灰,團成一個個黑泥球,再隨手彈到床板上或者是下面的過道里。

  『這床要不得了......』

  這樣想著,方劍秋來到了床邊上。

  那床並不高,只堪堪到方劍秋胸口,他伸出手,拍拍床板,把這個在專心搓灰的小鬼子視線引了過來。

  然後他指指床上的石頭,又指指自己,再指指小鬼子,最後像趕蒼蠅一樣扇了扇手。

  意思不言而喻。

  「我的床,你下來。」

  這肢體語言很簡單,智力沒問題的人應該都能很快理解。

  所幸,那小鬼子還是有點腦子的,不然也不會來搶個上鋪了。

  「お前はどこの馬の骨だ?この場所は俺様が占領したんだ!清國奴はあっちへ行け!」

  (你是哪根蔥?這地兒老子占了!清國奴滾一邊去!)

  那傢伙唾沫橫飛地喊道,還拿起床上的石頭,做似欲砸。

  他的話方劍秋都大概聽明白了,尤其是「清國奴」的發音,他聽得尤其清楚。

  「呵呵,那些拿槍的鬼佬我暫時動不得,你個倭寇我還能讓你賽臉了?」

  方劍秋輕聲說著。

  那小鬼子竟還伸過頭來想聽清方劍秋在說啥。

  這下正好了。

  方劍秋的右手猛地探出,直接篡住了鬼子的脖頸。


  「呃!」

  那鬼子的叫罵聲瞬間被掐斷在喉嚨里,眼珠子猛地凸了出來。

  緊接著再猛地一拽,生生將其從板床上拖到了地面。

  他臀骨與硬土地毫無緩衝的碰撞,發出滲人悶響。

  疼痛登時讓鬼子漲紅了臉,卻因為被攥住脖子,只能發出「咯咯!」的窒息聲,雙手拼命地抓撓著方劍秋的手臂,卻像是蚍蜉撼樹。

  『只要不弄出人命就行麼......』

  方劍秋鬆開他的脖子,轉而抓住鬼子的後頸,那兒毛髮長些,好抓牢。

  氣管得到解放,鬼子終於能痛呼了。

  「八嘎!啊——!」

  「啪!」

  一聲清脆干亮的巴掌聲與他的慘叫重合。

  要說最傷人又不傷人的打法是什麼?扇大嘴巴子絕對是其中的佼佼者。

  小鬼子被這一大嘴巴子扇懵了,他張著嘴,一直含著的玩意也掉了出來,原來是一顆梅干核。

  「啪!」

  方劍秋反手又是一巴掌!

  左右開弓,對稱美學。

  「嘶~這方小兄弟,真狠啊。」

  蕭老頭就在不遠處看著,嘴上這麼說,眼睛倒是盯得緊緊的。

  「啊啊!一跌啊一跌!(痛啊!痛啊!)」

  小鬼子這下清醒了,也不敢罵人了,捂著腫成豬頭的臉,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聲。

  也終於驚動了外邊對峙的人群。

  原本還在互相推搡、罵戰正酣的雙方,紛紛停下動作,轉頭朝這邊看來。

  這一看,頓時炸了鍋。

  「八嘎呀路!支那豬!你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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