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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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堂內,燈火通明,卻照不散那股無形的壓迫感。

  刀疤青年坐在客座,翹著腿,臉上那道疤在燈影下更顯猙獰。

  他臉上帶笑,眼神卻像剔骨刀,在周承宗身上來回刮蹭。

  四個精悍的漢子站在他背後,雖未言語,但那股子街頭拼殺淬鍊出的戾氣,已然填滿了寬敞的廳堂。

  周承宗面上依舊掛著商人慣有的圓融笑容,只是眼底深處,一絲晦暗沉了下去。

  上個月初交例錢,他心裡那根弦就繃緊了。

  脫離了周家這棵大樹,自己這一房在那些如鬣狗般的幫派眼裡,就是一塊失了看護的肥肉。

  可他卻沒想到第二次上門,這些人胃口就迫不及待地撐開了。

  這些外來的亡命徒,行事貪婪又不講規矩,和他以往打交道的本地幫派作風完全不一樣,吃相著實難看。

  刀疤青年臉上笑意盈盈,也不催促,老神在在地等著周承宗的反應。

  他早就摸清了底細:周家二房,分了家,失了勢,商界老手又如何?如今這世道,拳頭和刀子才是硬道理。

  周承宗那點殘存的人脈,動一次少一次,他料定對方不敢輕易動用。

  另一邊,心念在電光石火間翻騰,周承宗迅速有了決斷。

  人已經堵到了家裡,今日這錢,怕是不得不掏。

  他確實還留著幾張牌,一些舊日人情,可以壓一壓這義信堂。

  可正如刀疤青年想的那樣。

  如今他已經不是周氏商會的二爺,那些人情用一點就少一點。

  更重要的是,這世道眼見著一天亂過一天,誰知道後面還有什麼更大的風浪?

  人情必須得留在刀刃上,留在真正生死攸關的時候。

  眼下,還不到山窮水盡……

  「哈哈,」周承宗忽然笑出聲,打破了沉默,臉上褶子堆起,看不出半分勉強:

  「劉兄弟說得是,這亂世里,多個朋友多條路。周某也樂意和義信堂交個朋友。」

  劉森聞言,臉上橫貫的刀疤都舒展開,露出兩排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

  「周先生不愧是商海沉浮多年的精英,識時務,和我們義信堂做朋友,是最明智不過的選擇。」

  周承宗忍著心頭那股怒意,笑容不變,話鋒卻微微一轉:

  「貴堂如今維持勢力,正需用錢,這次漲了例錢,周某就當是給新朋友的一份賀儀。

  不過,朋友相交,貴在信義,正如貴幫寶號,「義」字當頭,『信』字為本。

  這往後的例錢,總要有個定數,總不能月月都變……」

  「周先生放心!」

  劉森拍著胸脯,聲音響亮,「朋友之間,定了就是定了!」

  他嘴上說得漂亮,心裡卻在冷笑:朋友?朋友有通財之誼,下次要漲價了,就說堂口遇到難處,朋友有難,不該鼎力相助麼?

  就在他志得意滿,覺得徹底拿捏了周承宗時,廳堂門口光線一暗,一個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這人自然便是周通了。

  他方才駐足在門口,已將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面上卻不見喜怒,只是目光沉靜地掃過屋內眾人。

  周承宗見到兒子,眉頭下意識一皺,沉聲道:「通兒,我這裡有客,要商談事情,你先回房歇息。」

  他不想讓兒子直面這般腌臢場面,更不願將其牽扯進與幫派的直接衝突里。

  周通卻沒有依言退下。

  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到父親身側站定,目光平靜地落在主位上的劉森身上,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江湖見面禮,聲音清朗:

  「龍虎武館,周通,見過諸位。」

  劉森挑了挑眉,他聽說過周承宗的兒子在龍虎武館學藝,但根本沒放在心上。

  周通的紈絝之名,在周圍是出了名的,這種細皮嫩肉的富家少爺,能練出個什麼名堂?

  何況,學徒和龍虎武館只是金錢交易,並沒有什麼情分,他非常清楚。

  此刻見周通一本正經地自報家門,他心裡只覺得好笑,暗道:小崽子,毛都沒長齊就學會抬招牌唬人了?


  他臉上扯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連拱手回禮都懶得做。

  就在這時,他旁邊一個眼尖的小弟,忽然輕輕扯了扯劉森的衣袖,眼神示意向周通的腰間。

  劉森順著目光看去,只見周通那身灰色勁裝腰側,赫然懸著一枚巴掌大小、黑沉沉的木牌。

  木牌樣式古樸,上面陰刻的大字在燈光下清晰可辨——龍虎。

  這是龍虎武館正式弟子的身份令牌!絕非普通交錢學藝的學徒可比!

  能拿到這牌子,意味著樁功已經練成,算是龍虎武館正式弟子了。

  劉森臉上的輕慢瞬間凍結,下意識地抬起手臂,語氣略微鄭重了幾分:「原來是龍虎武館的正式弟子,恕劉某剛才眼拙了。」

  他轉向周承宗,話裡帶上了些許埋怨:「周先生,您這可就不夠意思了,令郎是龍虎武館的高徒,您也不早說!」

  周通神色平靜,並沒有因為對方的態度變化而表現得倨傲。

  他心裡清楚,龍虎武館正式弟子這個名頭算不得多厲害,武館中只有親傳弟子和柳晴鄭浩那種天才,才算得上武館核心,鍛骨境才算得上精英。

  普通正式弟子能借一借武館名頭,但武館並不會管正式弟子的私事,能不能撬動武館的力量幫助自己,全看自己在武館的人緣。

  周通不等父親說話,笑眯眯接口道:

  「今日剛剛突破,得了師父認可,賜下令牌。」

  「今日剛突破?」

  劉森眉頭一挑,試探著問:「敢問周公子,從學樁到突破,用了多久?」

  「三月。」周通吐出兩個字。

  「三個月?!」

  劉森微微一愣,瞳孔驟然收縮。

  他身後的幾個小弟也是面面相覷,眼底露出驚色。

  身為習武之人,劉森太清楚三個月貫通樁功意味著什麼。

  這悟性,放在龍虎武館歷年學員里,也絕對是拔尖的!

  悟性高的人,學習打法往往極快,戰鬥力提升迅猛,在武館中極易受到關注。

  如果後續練肉階段進展也不慢,那就更不得了了,意味著身體底子也好,那就是真正的武道種子,前途不可限量。

  心念電轉間,劉森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容:

  「哎呀呀!沒想到周公子竟是如此武道英才,失敬失敬。」

  他變臉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不斷地朝著周通拱手:

  「倪館長的威名,倉州城誰人不知,哪個不敬?周公子拜入龍虎武館,日後定然扶搖直上,你瞧今天這事鬧得,誤會,都是誤會。」

  他迅速轉向身邊小弟,語氣嚴厲地吩咐道:「你們都是怎麼做事的,周公子是龍虎武館的高徒,這事都沒搞清楚!

  你們都聽清楚了!以後周先生府上這邊,給老子仔細照看著,周家的事,就是咱們信義堂的事。」

  小弟們連忙點頭哈腰:「是!劉爺!」

  周通看著劉森這前倨後恭的做派,臉上並未露出得意或者嘲諷,反而也浮現出一絲淡笑,語氣平和:

  「劉兄言重了。家父在此營生,日後少不得還要煩請貴堂的兄弟們行個方便。」

  「好說好說!周公子的事,就是我劉某的事!」劉森拍著胸脯保證,仿佛剛才那個開口漲價的人不是他。

  周通這才仿佛不經意般,提起話頭:「那……例錢之事?」

  「例錢?什麼例錢?」

  劉森眼睛一瞪,斬釘截鐵道:「周公子少年英雄,我有心交你這個朋友。

  朋友之間,互相幫襯應當應分,提錢就太見外了!從今往後,周先生府上的平安,我們義信堂擔了!這例錢,再也休提!」

  周承宗在一旁,看著亮明身份、報出突破時日,三言兩語便將這棘手場面輕易化解的兒子,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他臉上重新堆起生意人的笑容,適時上前,又與劉森客套了幾句。

  劉森又狠狠誇讚了周通幾句「少年英雄」、「必成大器」之類的套話,便識趣地帶著手下告辭。

  送走這幫不速之客,廳堂內恢復了安靜。


  周承宗長長吁出一口氣,回到主位坐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神情複雜道:「通兒,你這突破的真是時候。」

  他摩挲著茶杯,下意識點評道:「你剛才做得很好。沒因對方示弱就給對方甩臉子,既解決了麻煩,又穩住了對方,這是最好的結果。」

  周通笑了笑,望向門外,露出一絲冷意:

  「這些人,貪婪無度,得寸進尺,別看剛才說得好聽,這只是暫時的。

  要是我後續習武進度變慢,他們自覺能夠拿捏了,必然又會找上門來。」

  「你能這麼想,很好。」

  這些道理周承宗當然知道,只是沒想到兒子也如此冷靜,不由欣慰,笑道:

  「不過,今日之後,義信堂短期內應該不會再找麻煩,能安寧一段時間了。」

  說是這樣說,可周承宗的神色卻不見輕鬆,眉宇間依舊帶著一絲陰鬱。

  周通微微點頭,心裡也沒有放鬆。

  亂世紛紛,這一遭算是暫時躲過了,誰知道後面還會遇到什麼?

  想要長久安寧,就必須要儘快強大起來。

  這時,姚婉茹從門外匆匆走了進來,之前黑幫上門,這種場合她不便參與,像往常一樣迴避開,但心裡一直擔憂不已,此刻見人走了,連忙趕來詢問情況。

  當她得知是周通將黑幫趕走後,臉上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她可不像丈夫那般含蓄,不住地誇讚起兒子來,更是捧著兒子的臉狠狠地親了一口。

  最後又忙不迭地招呼周通吃飯:「通兒練功一天,定是餓了。晚飯已經備好,我讓廚房溫著呢,這就擺上來吧。」

  「對,先吃飯。」周承宗也舒展眉頭,將那些紛雜思緒暫且壓下。

  飯廳里,酸枝木圓桌上已擺了幾樣家常小菜,熱氣裊裊。

  周通洗了手坐下,忽然想起倪洞庭給的那袋肉,便對侍立一旁的丫鬟道:

  「去我房裡,把桌上那個灰布口袋拿來,取三兩肉,讓廚房用姜蔥清炒一下,快些送上來。」

  丫鬟應聲而去。

  周承宗聞言,好奇道:「什麼肉?」

  周通將倪洞庭關於此肉關乎「大武師內勁」的言語複述了一遍,末了問道:

  「爹,您見識廣,可知這是何種獸肉?師父未明言,只道吃了才有希望。」

  「我不通武道,對這些事一向了解不多,以往隱隱聽說過四大武館中會讓正式弟子服用一些特殊食材,原來是專為『大武師內勁』而設。」

  周承宗語氣中也是泛著驚異:「必須在突破後首月服用的特定肉食,倒是有些奇異。」

  見父親也不知道,周通就不再多問,轉而聊起其他話題。

  不多時,一盤炒好的肉片被端了上來。

  肉色偏深,紋理細膩,被熱油爆炒後微微捲曲,邊緣帶著焦香,混合著姜蔥的香氣,看上去與尋常的豬牛羊肉並無太大區別,只是顏色更深沉些。

  周通夾起一片送入口中。

  肉質緊實彈牙,咀嚼起來頗有韌勁,味道……有些奇特,並非腥膻,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微微帶著鐵鏽般的厚重感。

  咽下之後,喉間殘留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腥甜,但很快又被姜蔥的辛香蓋過。

  就在周通細細品味這神秘獸肉時,他眼前一花,透明面板自動浮現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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