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季夏,清晨,天色灰濛濛的。

  天鴻城。

  外城,

  紅袖武館。

  高牆之內,青石通鋪的演武場上,道道呼喝、吶喊,響亮聲不斷。

  仔細看去,足有二三十個,穿著統一緊身紅色勁衣的半大少年少女正在揮汗如雨。

  他們有的一招一式,正在奮力打拳、虎虎生風;

  有的金雞獨立,正在站樁煉勁;

  還有的正在捉對廝殺對練,一招一式頗有章法、勁風呼嘯,聲勢驚人。

  角落處,三男一女,四道紅色勁衣年輕身影站成一排,單腳立定、膝抵胸口,獨立心神,抱元守一,正在站樁。

  其中站在邊緣,身形消瘦,額頭上滿是密密麻麻細密汗珠的白皙清秀少年,則是四人組中站樁最標準的。

  【經驗值+1】

  看著眼前不時飄過的提示數據。

  陳慶之動力滿滿,站樁姿勢保持的越發的專注認真。

  這時,四人組中,站另一頭邊緣、個頭稍矮的魯平眼珠子迅速瞄了周圍一圈,然後看向身旁少女獻寶一般小聲說道:「誒,湘靈,你知道嗎?」

  「昨夜晚上,北城外的街坊內,有一家七口人全死了!」

  少女還沒說話,其身旁另一位厚唇壯實的高偉馬上接話說道:「天鴻城這麼大,哪天不死人,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你知道什麼,你知道那一家七口是怎麼死的嗎?」

  「怎麼死的?」

  「那一家七口被吃了,被吃的乾乾淨淨、一點不剩!」

  「你這話就不對,都一點不剩了又怎麼知道他們都死了呢?」

  「因為那屋子裡被吐了一大堆的吃剩下的骨頭,巡查隊的人把那些骨頭拼出來了,正好是倆孩子、五大人,一家七口...」

  「嘶...」

  這話一出,在聽的三人不由只覺背脊一涼。

  「這...這豈不是和半個月前西城外那次死的人一樣?」

  「對,我三叔說就是城外面的那些東西進來了,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四起了...」

  「那城外還能住嗎?」

  「不知道,反正我爹已經在外城看房了,很快就能搬進外城來...」

  魯平還想說些什麼,這時看到監督的師兄走了過來,馬上閉嘴,專心站樁。

  一旁安靜了下來。

  但聽到剛那些的陳慶之心中卻不怎麼平靜。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個星期了,若非眼前一切都是如此真切,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只是這個夢沒做好,他沒能夢到想去的世界,反而是來到了遊戲《腐爛世界》中。

  只聽這名字,就知道這世界不是什麼好地方。

  事實也確實如此。

  作為一款單機肉鴿遊戲,《腐爛世界》的背景設定是:世界走向死亡,開始腐敗,各種鬼物妖邪滋生,為禍世間,同時時值的人族王朝末年,苛政猛於虎、貪官污吏兇猛,民生格外艱難,外加暗地裡還有天外邪神覬覦,邪教入侵。

  就是這樣一款背景基調黑暗、絕望的世界,作為玩家在其中殺妖鬼、殺邪教徒、殺魚肉百姓的酷吏貪官、殺狗大戶,自然是暢爽無比。

  但要讓他穿到這個世界來,那打死他也不願意。

  就像前世挺火的一遊戲,一說都忠誠,一問都不去。

  只是命運無常、不講道理。

  一個星期前,他還是種花家一隻快樂的單身孤兒牛馬,晚上和朋友喝完酒、吹完牛、洗了腳後,回家打開《腐爛世界》玩著玩著就覺眼前一黑,再次睜開眼時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

  還穿越成了世家大族內爹娘雙亡,家產被霸占,還被苛責、被擠兌、被奚落出走的落魄世家公子身份。

  雖然這聽起來很像前世影視小說中的狗血劇情。

  但卻真實發生在他現在身上。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也多虧原主這個落魄世家公子身份,哪怕離家出走,身上盤纏也有不少,否則他現在哪有資格站在這收費昂貴的「紅袖武館」中學武。


  真要穿成了最底層平民,哪怕他有著金手指、帶了遊戲中的數據面板,也不知多久才能踏進武館大門。

  這世道底層生民之艱難,哪怕只是簡單活著,就必須用盡全力。

  他二次為人的開局身份比前世、比這世界的底層平民好了很多,但生存環境仍然惡劣。

  以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還有這幾天的所見所聞,心中不由暗道:「魯平所說的應該是外面的妖鬼作案,看來城外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危險...」

  「得儘快回到內城、最少也得回到外城才行...」

  按下心思。

  陳慶之站樁越發專注認真,哪怕腿腳無比酸澀,打晃發顫,也竭力咬牙堅持,就算實在撐不住了,摔倒在地,也馬上又一次起身來,繼續站樁...

  時間緩緩過去。

  轉眼到了午時。

  「好了...」

  「都休息會,可以用食了...」

  演武場前方的聲音傳來,少年們一個個頓時都鬆懈了下來。

  「呼,總算開飯了...」

  「走,吃飯去,肚子都餓扁了...」

  紅袖武館中午管一頓飯,一眾學徒們馬上說笑著朝伙房走去。

  陳慶之同樣鬆了口氣,這時只覺腿腳發軟,直接坐到了地面。

  一旁三個也都差不多,除了女學徒阮湘靈在乎形象,勉強站著外,其他兩個累的都直接往地面癱坐去,大喘著氣。

  他們四個因為都是這幾天相繼進的武館,都在站樁煉勁的初始階段,被安排在了一起。

  「陳慶之...」

  緩了緩,小圓臉、嬰兒肥,笑起來一雙月牙眼,甜美可愛的阮湘靈站起身子,看向一旁的陳慶之露出一對小虎牙笑道:「走,一起去吃飯去...」

  話音剛落。

  個頭最矮的魯平馬上叫道:「湘靈,為什麼吃午食你都只叫陳慶之,不叫我。」

  「這還用問為什麼嗎?」

  身形壯實的高偉起身接話說道:「當然是你長的丑,陳慶之長的好看啊,就像那些大戶人家的少爺一樣...」

  他這是實話。

  陳慶之身形欣長,劍眉薄唇、鼻樑高挺,皮膚白皙,雖然瘦了點,但任誰看了都會有這樣的感覺。

  因為普通家境多半養不出這樣的。

  聽到這話。

  陳慶之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麼,他現在處境可不怎麼好,提起身份只會尷尬。

  見他不說。

  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多問什麼。

  雖然互相才認識幾天,但都知道陳慶之話少。

  四人一起朝伙房走去。

  紅袖武館的名氣不小,不算正式弟子,學徒就有二三十個,且沒停止招人,學徒之間自然會形成小圈子,他們幾個因為進武館時間相近,又被安排一起站樁,故而相熟親近些。

  走進伙房,打了飯食的四人坐在一起用食。

  午食每頓都有葷腥,這對一些家境差點的學徒來說是每天最重要的一頓飯,沒有學徒能拒絕。

  期間魯平和高偉兩人說個不停,阮湘靈偶爾搭上一句,陳慶之則邊吃邊聽邊走神。

  這時,只見他神念微動。

  一道道散發著淡白色光芒水墨字跡開始浮現眼前。

  【陳慶之】

  【境界:內氣】

  【屬性點:無】

  【功法:抱山樁·入門(4.3%)】

  【武技:無】

  看著眼前與他在遊戲中一模一樣的半透明數據面板。

  陳慶之心裡就不由心生幾分安全感。

  幸虧這面板跟著來了,不然面對這個世界無比惡劣危險的生存環境,他還真不如重開算了,看能不能再穿回去吧。

  這面板,就是他在這個世界的最大依仗。

  反覆看了眼前面板幾遍,看著「抱山樁」功法的進度條比早上看時漲了些許。

  陳慶之心中高興。

  這是他拜入「紅袖武館」的第三天,這「抱山樁」功法也是館中傳下來的,專門用來站樁煉勁、溫養氣血之功法。

  只是這樁功難練,他第一天剛練時頻頻摔倒。

  今天是第三天,雖然再練仍不時摔倒,但比起第一天已經好了很多。

  有這面板,他相信,煉出二師姐所說的那一口內氣、真氣,真正踏入武道大門,只是時間問題。

  ......

  「哎...」

  這時,只見正吃著的魯平突然一拍腦門,猛的站起身道:「差點把正事忘了,我要回家了!」

  「回家?」

  高偉連忙道:「你現在就回家,下午不練了?」

  「不練了!」

  「我家有個親戚死了,我爹下午帶我去摟席,我得好好大吃一頓,這飯給你們吃,我得留肚子。」

  「明日見。」

  魯平說完,轉身快步向外行去。

  高偉看著面前魯平吃到一半的飯食,馬上抬頭看向一旁倆同伴,意思很明顯。

  阮湘靈腦袋馬上搖的像撥浪鼓,嫌棄道:「我才不要。」

  陳慶之也搖頭道:「我也不用,你隨意。」

  「嘿嘿...」

  見兩人都不要,高偉舔了舔嘴唇,咧嘴傻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世道艱難,學武是條好出路,只是條件苛刻,交得起高昂武館學費的家庭未必條件就好,很多都是多年積攢的積蓄、或是砸鍋賣鐵湊出來的只想為兒子求個出路,博個前程而已。

  就像高偉,他手下還有弟弟妹妹,家中為他這個老大學武基本掏空,而學武要養氣血精力,最是要多吃,他平時就吃的多,現在吃的更多了,雖然家中儘量供給他,但也很難頓頓飽,這時有機會多吃,自然不能放過。

  不多時。

  三人吃完。

  很快又回到了演武場上。

  不同於清早上午,學徒們必須站樁練功。

  午食過後,就隨意多了,畢竟不是所有學徒都有時間能練上一整天的。

  願意練的練,不願意練可以回去,就像魯平那樣。

  學武這種事,更多在於自身。

  反正學徒最長練習時限的為一年,若一年內還未能煉出那一口真氣,就得離開武館。

  只有煉出真氣,才算是正式踏入了武道大門,才能真正算得上是紅袖武館的弟子。

  看著演武場場上就寥寥幾個身影在練功,多數學徒正坐在了場邊休息聊天。

  陳慶之腳步不停,走向場中央。

  一旁吃飽正有些犯困的高偉還想著在場邊打個盹再練,他晚些還要回家幫忙幹活,現在看到陳慶之動作,用力晃了晃腦袋,還是跟了上去。

  阮湘靈也差不多,原本她打算去停在武館外的自家馬車上小憩會再練,這時看到倆同伴身影,想了想,還是咬牙跟了上去。

  她可不會落後於人。

  走到之前練功位置。

  陳慶之擺開姿勢,單腳獨立、膝抵胸口,抱元守一,再次站起「抱山樁」來。

  高偉和阮湘靈也隨即開始站樁。

  一個時辰後。

  高偉收功,離開了武館。

  又過了半時辰。

  阮湘靈也收了功,站在一旁看了會滿頭汗漬、還在閉目練功的陳慶之,她撇了撇嘴,轉身向武館大門走去。

  時間緩緩過去。

  轉眼到了申時。

  陳慶之依然還在一絲不苟、一次又一次的站樁煉勁。

  此時整個演武場上,就剩下四五道稀疏身影還在練功。

  「下雪了!」

  這時,突然有聲音傳來。

  陳慶之睜開眼、收功,走到演武場邊緣,看著露天院子場地上空,一朵朵黑色雪花自高空飄落下來,與原主記憶中的雪花一模一樣。

  瞳孔不由縮了縮。


  雖然自原主有記憶開始,雪就是黑色的。

  但真親眼看到,還是很受衝擊的,更何況,現在特麼是夏天!

  遊戲中,隔著屏幕,再怪異恐怖也不覺多怕,但真切出現在現實中、自己眼前。

  那種冥冥之中隱喻的大恐怖,卻是讓他此時不由毛骨悚然。

  「這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這時,一道清脆女聲自後方傳來。

  陳慶之馬上轉頭,就看到一道身形高挑,同款紅色緊身勁衣練功服勾勒下的纖腰、桃臀比例驚人,扎著馬尾辮,模樣清秀、眉宇間英氣颯爽身姿走來,看著演武場上幾人說道:「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幾個別練了,快回去吧。」

  「二師姐!」

  「二師姐...」

  來者正是紅袖武館館主雙姝雙胞胎女兒之一,二師姐林疏雨。

  幾人馬上行禮打招呼。

  林疏雨點頭:「快回去吧,都帶雨具了吧?」

  「帶了...」

  「有帶的...」

  幾位學徒們從放東西的位置找來的各自雨具,有的是油紙傘、有的是蓑衣、斗笠。

  出門要帶雨具幾乎是深深刻在天鴻城所有人的認知中,因為天氣無常,有可能早上大太陽刺眼,中午就很有可能大風大雨,甚至到了晚上風雲突變又下起雪來。

  同時雪下的也是不分季節,因為這世界季節很模糊,書上說是有四季,但如今看來卻似乎只有冬夏倆季。

  至於為何那般懼怕雨水、黑雪,則是因為沾了這兩樣,普通人多半會害病。

  而生病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有原主根深記憶,陳慶之自然不會怠慢,他也帶了一柄大號的油紙傘。

  「那就都快回去吧...」

  作為紅袖武館內實際管事的二師姐,性格嚴厲的林疏雨在一眾弟子學徒中很有威嚴,她開口了,一眾學徒們哪敢多留,一個個打傘、披蓑衣,很快出了武館。

  陳慶之也一樣,撐起大傘就向外走去。

  身後。

  「嘖...」

  武館門口,一描眉畫黛,長相狐媚女子走到了林疏雨身旁,看著走進風雪中的消瘦身影道:「你這位師弟長的真不錯,就是瘦了點,也稚嫩了點。」

  林疏雨同樣看著那道走進風雪的身影,淡淡道:「他還只是學徒...」

  長的好看有什麼用,這世道,只有修為才是根本,紅袖武館哪年淘汰的學徒不是以百數計。

  說完,轉身進了武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