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救國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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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推開了。

  秀兒端著紅木托盤進來,盤裡擺著三樣東西:一杯雄黃酒,酒色金黃,酒氣辛辣,一盞參茶,茶湯深褐,冒著熱氣,還有一碟綠豆糕,糕體碧綠,上面印著福字花紋。

  她進門,抬頭,剛好看見鏡中人的背影。

  秀兒腳步一頓。

  她沒出聲,眼睛迅速掃過書房,窗戶關著,窗簾沒動,書架整齊,沒有翻動痕跡,書桌上,黃書劍常用的那方硯台還在原位。

  可鏡子前那個人,絕對不是少爺。

  秀兒右手穩住托盤,左手悄悄握拳,身子微微下沉,擺出黃家護院教的起手式。

  「你是什麼人?」她聲音繃得緊,「為什麼進少爺房間?」

  鏡中人緩緩轉身,那張醜陋的臉完全暴露在燈光下。

  秀兒後退半步,托盤上的參茶晃了晃,灑出幾滴。

  「我……我可是超級大高手哦!」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凶,「還不速速束手就擒!否則我秀兒打死你哦!」

  醜陋男子笑了,笑聲很怪,嘶啞,像破風箱。

  然後他抬手,五指按在臉上,從上往下一抹……

  噼啪聲再次響起。

  骨骼復位,肌肉舒展,身形拔高。

  那張醜陋麵皮被揭下,露出下面真正的臉。

  劍眉,星目,鼻樑挺直,嘴角天然微揚,正是黃書劍。

  「是我。」他說。

  秀兒卻沒放鬆,她盯著黃書劍,眼睛從上掃到下,又從下掃到上。

  然後她小心翼翼靠近,繞到黃書劍左側,又繞到右側,像在檢查一件贗品。

  「你真是少爺?」她狐疑地問,「少爺胸口……可是繡著猛虎下山的。」。

  黃書劍笑了,他解開襯衫,敞開衣襟。

  一道猙獰的傷口斜貫而過,像條蜈蚣趴在身上。

  秀兒盯著那道傷,又盯著紋身,終於鬆了口氣,她拍拍胸口,托盤差點又晃。

  「嚇死我了……」她嗔怪道,「少爺你怎麼突然變成另一個人啊?跟鬼似的!」

  黃書劍將麵皮丟在書桌上,那東西攤開來,薄薄一層,燈光下幾乎透明。

  「一點小玩意罷了。」

  天賦【千面】,配合《面蒲團》手法。就算不用這人皮,依舊足以假亂真。

  秀兒吐吐舌頭,她把托盤放在書桌上,自己拿起一塊綠豆糕,咬了一小口。

  然後她像是想起什麼,端著糕點走到書房角落。

  那裡擺著一個木架,架上放著一個陶壇。

  壇口露出一個美人頭。

  秀兒掰下一小塊綠豆糕,小心地塞進美人頭嘴裡。

  「你會唱歌,」她自言自語,「以後就叫你唱兒吧。」

  美人頭沒反應,但留聲機還在轉,《夜來香》唱到第二段:

  「我愛這夜色茫茫……也愛這夜鶯歌唱……」

  美人頭的嘴唇忽然動了。

  「夜鶯……夜鶯……」

  秀兒一愣,她湊近些,盯著美人頭的臉:「你想叫夜鶯?」

  美人頭繼續唱:

  「更愛那花一般的夢……擁抱著夜來香……」

  調子很準,比留聲機更具綿軟輕柔。

  秀兒眼睛亮了:「那以後就叫你夜鶯吧!像夜鶯一樣唱歌!」

  黃書劍沒理會那邊的對話,他端起參茶喝了一口,茶水溫熱,參味醇厚,順著喉嚨下去,丹田微微發暖。

  他看向秀兒:「那些小猴子怎麼樣了?」

  「都養在靶場那邊呢。」秀兒走回來,又拿起一塊綠豆糕,「他們現在可開心了,不用上台表演,天天吃桃子,騎著大白鶴滿院子跑。」

  「幾個可憐的小傢伙。」黃書劍說,「丟了活不了幾天,養著也不費事,就當積德了。」

  秀兒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那隻白狐,已經讓胡萬去剝皮了,請了鵝城最好的裁縫,說要鞣製七天,才能做圍脖,少爺過些天就能拿到。」


  正說著,敲門聲響起。

  趙茗推門進來,她手裡捧著一件背心。

  背心是青黑色的,燈光下泛著細密的鱗狀紋理。

  「少爺。」趙茗將背心放在書桌上,「武教頭早上送過來的。」

  黃書劍拿起背心,入手冰涼,滑,像摸著一塊冷玉。

  但韌性極強,雙手用力拉扯,背心紋絲不動,連形都不變。

  是那條巨蟒的皮。

  「試過了?」黃書劍問。

  「試了。」趙茗點頭,「三步外,盒子炮打不穿,三十步內,能擋步槍彈,再近就沒試了,怕打壞。」

  黃書劍脫下外衫,將青鱗甲套在身上。

  甲很輕,最多三斤,貼著皮膚涼絲絲的,但很快被體溫焐熱。

  他活動了下肩膀,絲毫不影響動作。

  安全感增加了。

  若是早一個月有這件甲,就算被刺客一掌拍中胸口,也不至於心臟破裂。

  「好東西。」黃書劍說,「告訴武智沖,賞。」

  趙茗應了聲,又道:「還有,剛才進來時,看見盧家小姐和慕容雪在大廳等著,說想見少爺。」

  黃書劍挑眉。

  「讓她們進來。」

  趙茗走出去,不多時,門又開了。

  慕容雪先進來,她還是那副樣子,穿著白襯衫藍布裙,腳下是黑色小皮鞋,整個人精神得像棵小白楊。

  一進門,眼睛就四處打量,看見罈子里的美人頭時眼睛瞪大,仔細端詳。

  盧玉跟在她身後。

  和慕容雪相比,盧玉就顯得拘謹多了。

  她雙手捏著衣角,低著頭,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尖,不是絕色。

  她現在的神態,和黑虎幫那晚判若兩人。

  那晚的黑衣女子,眼神凌厲,出手狠辣,和無頭殭屍打得有來有回,完全是個練家子,現在的盧玉,溫順羞怯,不敢直視黃書劍。

  人格分裂。

  黃書劍心裡有數,就是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她。

  慕容雪拉著盧玉走到書桌前。她看著黃書劍,開門見山:

  「黃少爺,我們是來道歉的。」

  黃書劍沒說話,等她繼續。

  「我聽說了。」慕容雪說,「之前在黑虎幫,小玉和你……還有那個無頭殭屍,打了一場。」

  「我替她道歉。」

  「但那時候,她腦子不清醒,像換了個人,和現在這個小玉,不是同一個。」

  黃書劍看向盧玉,盧玉頭更低了。

  「這次過來。」慕容雪繼續說,「就是為了說這個事。」

  她忽然站直,右手伸出,掌心向上,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拇指扣中指,其餘三指伸直。

  「救國社,慕容雪。」

  然後她拉了拉盧玉。盧玉猶豫了下,也伸出手,做了同樣的手勢,聲音細得像蚊子:

  「救國社,盧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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