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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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鎮魔司這麼一攪合,原本雅間內熱絡的氣氛也降了下來。

  桌上那幾道盛海名菜還在冒著熱氣,卻也沒人再急著動筷子。

  趙子民雖然平日裡是個混不吝的主,但終究是生意人家出身,嗅覺敏銳。

  此時正皺著眉頭,手裡把玩著酒杯,似乎在消化剛才那一幕帶來的衝擊。

  陳博然推了推眼鏡,試圖找幾個輕鬆的話題打破沉悶,可少了趙子民這個捧哏,幾句乾巴巴的寒暄落地,反倒顯得更加尷尬。

  蘇長明沒有說話。

  他一邊漫不經心地夾著花生米,一邊用餘光瞥向身旁的少女。

  只有鈴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模樣,正專注於對付面前的一盤八寶鴨,剛才那全副武裝的軍隊,遠不如眼前這隻鴨子來得重要。

  蘇長明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當初在維多利亞號上,這位「劍姬」大人出手是不是太肆無忌憚了些?

  如果鎮魔司真像陳博然說的那樣神通廣大,只需要派人上船看一眼,甚至不需要多麼高明的偵查手段,就能發現那個船艙的不對勁。

  畢竟,蘇長明可是親眼見過那堆積如山的屍塊。

  那種慘烈的景象,和船上其他地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對……」

  蘇長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陣無意識的篤篤聲。

  他在腦海中復盤著那晚的每一個細節,忽然,一道靈光閃過。

  數量不對!

  如果那些水鬼是對整艘船進行無差別的攻擊,以那種怪物的兇殘程度,維多利亞號早就成了一艘死船,根本不可能有那麼多倖存者在甲板上哭天搶地,甚至還有餘力清洗甲板。

  事實是,除了那幾個倒霉的船員,大部分乘客只是受到了驚嚇。

  唯獨他的船艙。

  那些怪物就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鯊魚,發了瘋一樣地往他的房間裡涌。

  是巧合?

  還是被鈴尚未甦醒時的靈性吸引?

  亦或是……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

  無論是哪一種,蘇長明知道,很快,那些個纏著一條黑色的布帶軍官都會知道,那個船艙里住著的就是他這個從海外留洋歸來的蘇家三少爺。

  甚至,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找上門來。

  ……

  這頓飯吃到最後,有些食不知味。

  飯局散場,泰豐樓門口。

  「長明兄,我們就送你到這兒了。」趙子民招來兩輛黃包車,神色有些匆忙,「家裡老頭子催得急,我也得回去打聽打聽這鎮魔司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陳博然也拱了拱手:「我也得回去趕一篇稿子。長明,你自己多保重。」

  蘇長明知道他這次回來是有自己的抱負和理想的。

  目送著黃包車消失在街道盡頭,蘇長明緊了緊衣領,帶著鈴轉身走向旅店。

  「平安旅館」的前台,那個塗著猩紅指甲油的接待小姐正嗑著瓜子。

  聽到動靜,她抬起眼皮,掃了一眼西裝革履的蘇長明,又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穿著清純女學生裝的鈴。

  那眼神瞬間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帶著幾分瞭然和曖昧,卻也沒多說什麼。

  在這個兵荒馬亂的世道,這種「少爺帶女學生開房」的戲碼,她見得多了。

  蘇長明假裝沒看懂那眼神,快步上樓。

  一進房間,「咔噠」一聲,他立刻反鎖了房門,又快步走到窗邊,將插銷插得死死的,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鈴在一旁背著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蘇長明的一系列行為。

  隨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標誌性地嘲諷笑容:「你是覺得那些全副武裝的傢伙連這一扇破門都破不開嗎?」

  「倒不如把你綁在口袋裡的那個傢伙什拿出來,說不定更有威懾力。」

  少女白皙的下巴微揚,一雙漆黑的眼眸帶著蔑視的目光看向蘇長明的腰側位置。

  蘇長明有些訕訕地將那把左輪手槍拿了出來。

  彈匣已經被他重新裝填滿了,但是經歷過「維多利亞號」的事件後,這把「真理」已經不能給他帶來什麼安全感了。


  蘇長明索性將左輪放在桌上,隨後將充滿求知慾的目光看向女學生模樣的少女。

  「鈴,你知道那些人嗎?」

  「自然。」

  少女薄薄的唇瓣微抿,露出一個理所當然的表情。

  「不過是拙劣的模仿罷了。」

  「當年,那可是……」

  說著說著,鈴原本自傲的眼神突然一黯,仿佛想起了什麼。

  「當年什麼?」蘇長明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沒什麼。」少女輕輕搖頭。

  沉默了一會兒,繼續開口說到。

  「大…前朝有天策衛,專司妖魔邪祟之事,那些人身上…有他們的氣息。」

  蘇長明的注意力集中在前面半句,露出有些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麼說以前就有這些妖魔鬼怪的東西了?」

  鈴以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蘇長明尷尬地撓了撓頭。

  穿越十八年,他一直以為這只是個低武版的民國位面,大家玩的是軍閥混戰、實業救國。

  誰能想到,這世界的底色竟然是詭異+妖邪?

  顯然關於那些消息被封鎖得格外嚴密,不僅僅是他,聽趙子民的語氣,也是今天第一次知道。

  與蘇長明他們這些一無所有的小白不同。

  當看到那黑霧繚繞的巨大船艦,那群人大搖大擺走上街道,鈴知道,有些東西可能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不過,那些已經與她再無干係了。

  「餵。」

  鈴看著坐在床上正在沉思的蘇長明,突然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有些奇怪的笑。

  「怎麼了?」

  蘇長明一抬頭,就看到了對方這個表情。

  這笑容讓他頭皮發麻,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你不是害怕那些人找上門來嗎?」

  少女伸出一根蔥白纖細的手指頭。

  「一個辦法。」

  「什、什麼?」蘇長明咽了咽口水。

  「你馬上就會知道。」

  ……

  ……

  夜深了。

  租界邊緣的繁華褪去,霓虹燈牌大多已經熄滅,只剩下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寒風中忽明忽暗,將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幾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穿著清一色的黑色立領風衣,如同融化在墨色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平安旅館」的樓下。

  一樓大廳內。

  前台小姐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良友》畫報,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忽然,一陣困意毫無徵兆地襲來。

  那困意來得如此洶湧,仿佛有人強行按下了她意識的開關。

  下一秒,她連哈欠都沒來得及打,腦袋一歪,重重地趴在畫報上,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吱呀——」

  寒風捲入,緊閉的大門被無聲推開。

  幾名黑衣人魚貫而入,他們的皮靴踩在木質地板上,卻詭異地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領頭之人目光如電,掃視了一圈大廳,隨後抬手做了一個戰術手勢。

  一行人如同沉默的狼群,沿著樓梯向上逼近。

  直到上了二樓,寂靜的走廊里才響起了沉悶而壓抑的腳步聲。

  「噠、噠、噠。」

  這聲音不急不緩。

  最終,腳步聲在走廊盡頭唯一亮著燈光的房間門口戛然而止。

  然而,透過破舊的門板,一張高背靠椅,西裝革履的少年慵懶地斜靠在上面,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他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上,一把黑色的柯爾特左輪手槍在那根伸出的食指上轉著圈圈。

  少年低著頭,金絲框眼鏡的鏡片反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唯有嘴角微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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