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兩村合祀！爭執！
一轉眼，半個月過去。
秋意漸濃，黃葉開始打著旋兒飄落。
石溪村。
碧波潭水面平靜如鏡。
蛟神祠的飛檐的香火氣日漸深厚。
上河村建祠的消息，早已在村中傳遍。
「聽說了麼？上河村那祠，幾日工夫就立起來了，快得很！」
唐安站在井台邊上，一邊打水一邊對何沖說。
「能不快麼？聽說全村老小都上了陣，那勁頭大得很！」
「倒也是，救命的大恩，是該盡心。」
何沖搖搖頭，語氣複雜。
不遠處的大樹下，幾個婦人漿洗衣物，聊得更細。
「族長孫明親自去看過，說是青磚到頂，瓦片簇新，比咱們這老祠瞧著是鮮亮。」
年輕些的媳婦快嘴道。
「鮮亮頂什麼用？」
「祠堂祠堂，講究的是個底蘊香火。咱們這祠，一磚一瓦都是老輩人誠心誠意攢下來的，那石蟾像更是有年頭了！他們那新木頭疙瘩，能比？」
年長的周嬸子用力捶打著衣物，哼了一聲。
「話不能這麼說，」
「那是蛟神老爺真身顯聖選的地方。那夜河灘上的光，咱們雖沒親眼見，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那蛟神像找的是手藝好的人雕的呢！」
另一個婦人接口，聲音壓低些。
「手藝好是一回事，通不通靈是另一回事。」
「神像哪是光靠手藝就成的？得經年累月的香火沁著，人心念著，才慢慢有靈。他們那急吼吼的，總覺著差點意思。」
周嬸子依舊不以為然。
「我倒是好奇」
「往後兩邊都祭，蛟神老爺是聽咱們的，還是聽他們的？香火怎麼算？」
最先開口的年輕媳婦眨眨眼，
這幾個婦人都沉默了片刻，一種微妙的、此前未曾細想的隱憂，悄然浮上心頭，心裡的滋味非常複雜，一個是像是自家的獨門生意突然被鄰居學了去，但又像是看著親手栽下的樹苗在別處抽了新枝，不知道怎麼形容。
上河村。
清河北岸荒灘。
曾被藍光浸染的位置，立著一座青磚小祠。
牆是剛抹的灰泥，沒染上煙燻火燎，瓦是簇新的黑陶，在秋陽下閃著光，門楣上「蛟神祠」三個字，剛剛乾透不久。
祠內空間不大，正中神龕里供奉的木雕蛟龍像，線條流暢，威儀初顯，但木質新鮮，還沒被香火浸潤出溫潤的包漿。
雞鳴三遍。
整個村子一下熱鬧起來。
今日，是這座新生祠的頭面，同時是兩村首次共祭蛟神的大日子。
女人們將壓在箱底、只有年節才捨得穿的半新衣裳翻出來，拍打又拍打。
男人們則反覆擦拭著面上不存在的灰塵，遠比自己娶媳婦更加精細。
孩子們被反覆叮囑要安靜和規矩，一張張小臉繃得緊緊的，眼裡卻閃著興奮的光。
河灘聚集的人越來越多，空氣里瀰漫著躁動，但更多的是肅穆。
天色漸明。
劉老四帶著十幾個人在村口等候石溪村的來人，
石溪村來人，不多，但陣仗齊整。
孫明走在最前，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一臉沉穩，身後跟著許正和白思齊幾位族老，步履從容。再後面，是十幾名青壯，抬著豐厚的祭禮，有綑紮整齊的豬頭、羊頭、雞三牲，另外有用紅布蓋著的籮筐，裡面裝的是新收的稻穀和麥子，再加上成捆的香燭，甚至有一支小小的樂班，透著無形的規制與底氣。
石溪村的隊伍里，並非全然的平靜，有幾個年輕後生忍不住交頭接耳。
「瞧見沒？真蓋起來了，還挺像樣。」
一個後生踮腳張望遠處河灘，隱隱看到新建好的神祠。
「像樣是像樣，就是忒新了點兒，跟剛出籠的饅頭似的，光溜溜。」
另一個撇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家東西被人學去的彆扭。
「聽說裡頭供的是蛟龍真身像，不是石蟾。不知雕得如何？能有咱們石蟾像那股子神韻？」
又有一個開口。
「聽說找的老手，手藝沒得說。可神像不光看手藝。」
「咱們那尊石蟾，是多少年香火、多少代人真心實意拜出來的靈性。他們這急就章，難說。」
一個年長些的漢子接話。
「急是急了點，可心誠啊。」
「你忘了前些日子他們村那場瘟病？那可是蛟神老爺親自顯聖救的。這份心，怕比咱們只求風調雨順的，還要烈上幾分。」
有人反駁。
這話讓周圍幾人都沉默了一下。
隊伍前頭，孫明聽到後面的低語，回頭淡淡掃了一眼，議論聲立刻止歇。
上河村的人看著石溪村來的人身上那股遊刃有餘的儀態和仿佛與生俱來的正統氣場，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撣了撣其實已經很乾淨的衣角，心中那點自家建祠的自豪，突然摻進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自慚形穢與不服氣的較勁。
石溪村人打量這座簇新小祠和對面那些眼神熱切又略顯侷促的人的時候，目光中難免流露出一絲審視，一絲好奇，或許還有一絲更深層、不願承認的微妙戒備，像是家業做大的長子，看著突然冒出來、可能分家產的幼弟一般。
氣氛慢慢變得越來越微妙。
「石溪村的父老鄉親們，一路辛苦！」
劉老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騰，第一個大步迎上，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得有些刻意。楊千錘和魯承等人緊隨其後。
「同奉真神，何分彼此？今日盛事，老漢沾光啊！」
孫明笑呵呵還禮，話語滴水不漏，但那股子「首倡之地」的淡然氣度，無聲地瀰漫開來。
簡單的寒暄，客氣而疏離。
兩股人合在一起，朝著新祠走去，很快，摩擦開始出現。
「這香案是不是離神龕太近了？我們祠堂歷來留足三步餘地，以示敬畏」
石白思齊眯眼打量著越來越接近的新祠，開著的門往裡看了一眼，忍不住對身邊的莊石峰低語，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近旁幾個上河村人聽見。
「那些吹打樂器，放在祠內怕會衝撞了清淨氣吧？我們那日河灘祭拜，可沒這些響動！」
上河村這邊，一個曾參與河灘守夜的中年漢子不客氣，小聲嘀咕，語氣裡帶著對花架子的不以為然。
兩撥人走到祠前空地的時候，更多更大的分歧隨之出現。
祭祀的流程、禱文的詞句、跪拜的次序乃至上香的姿勢，兩村竟無一處相同！
石溪村的儀式脫胎於早年祭祀石蟾的舊俗，繁複嚴謹，長幼尊卑次序分明。
上河村的則完全源那日河灘上絕境中的自發吶喊，簡單直接。
兩邊的人各執一詞，言辭漸趨激烈。
雖未到面紅耳赤的地步，但都堅持互不相讓。
新祠前，數百人黑壓壓一片，卻隱隱然劃出了兩條無形的界限，空氣開始凝滯起來。
林石分開人群，走到孫明和劉老四面前，嘈雜慢慢消失。
劉老四和孫明幾乎是同時搶步上前，姿態恭敬。
林石微微頷首，沒有開口，抬腳走上祠前三級新鑿的石階上，轉身，面向眾人。
秋意漸濃，黃葉開始打著旋兒飄落。
石溪村。
碧波潭水面平靜如鏡。
蛟神祠的飛檐的香火氣日漸深厚。
上河村建祠的消息，早已在村中傳遍。
「聽說了麼？上河村那祠，幾日工夫就立起來了，快得很！」
唐安站在井台邊上，一邊打水一邊對何沖說。
「能不快麼？聽說全村老小都上了陣，那勁頭大得很！」
「倒也是，救命的大恩，是該盡心。」
何沖搖搖頭，語氣複雜。
不遠處的大樹下，幾個婦人漿洗衣物，聊得更細。
「族長孫明親自去看過，說是青磚到頂，瓦片簇新，比咱們這老祠瞧著是鮮亮。」
年輕些的媳婦快嘴道。
「鮮亮頂什麼用？」
「祠堂祠堂，講究的是個底蘊香火。咱們這祠，一磚一瓦都是老輩人誠心誠意攢下來的，那石蟾像更是有年頭了！他們那新木頭疙瘩，能比？」
年長的周嬸子用力捶打著衣物，哼了一聲。
「話不能這麼說，」
「那是蛟神老爺真身顯聖選的地方。那夜河灘上的光，咱們雖沒親眼見，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那蛟神像找的是手藝好的人雕的呢！」
另一個婦人接口，聲音壓低些。
「手藝好是一回事，通不通靈是另一回事。」
「神像哪是光靠手藝就成的？得經年累月的香火沁著，人心念著，才慢慢有靈。他們那急吼吼的，總覺著差點意思。」
周嬸子依舊不以為然。
「我倒是好奇」
「往後兩邊都祭，蛟神老爺是聽咱們的，還是聽他們的？香火怎麼算？」
最先開口的年輕媳婦眨眨眼，
這幾個婦人都沉默了片刻，一種微妙的、此前未曾細想的隱憂，悄然浮上心頭，心裡的滋味非常複雜，一個是像是自家的獨門生意突然被鄰居學了去，但又像是看著親手栽下的樹苗在別處抽了新枝，不知道怎麼形容。
上河村。
清河北岸荒灘。
曾被藍光浸染的位置，立著一座青磚小祠。
牆是剛抹的灰泥，沒染上煙燻火燎，瓦是簇新的黑陶，在秋陽下閃著光，門楣上「蛟神祠」三個字，剛剛乾透不久。
祠內空間不大，正中神龕里供奉的木雕蛟龍像，線條流暢，威儀初顯，但木質新鮮，還沒被香火浸潤出溫潤的包漿。
雞鳴三遍。
整個村子一下熱鬧起來。
今日，是這座新生祠的頭面，同時是兩村首次共祭蛟神的大日子。
女人們將壓在箱底、只有年節才捨得穿的半新衣裳翻出來，拍打又拍打。
男人們則反覆擦拭著面上不存在的灰塵，遠比自己娶媳婦更加精細。
孩子們被反覆叮囑要安靜和規矩，一張張小臉繃得緊緊的，眼裡卻閃著興奮的光。
河灘聚集的人越來越多，空氣里瀰漫著躁動，但更多的是肅穆。
天色漸明。
劉老四帶著十幾個人在村口等候石溪村的來人，
石溪村來人，不多，但陣仗齊整。
孫明走在最前，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一臉沉穩，身後跟著許正和白思齊幾位族老，步履從容。再後面，是十幾名青壯，抬著豐厚的祭禮，有綑紮整齊的豬頭、羊頭、雞三牲，另外有用紅布蓋著的籮筐，裡面裝的是新收的稻穀和麥子，再加上成捆的香燭，甚至有一支小小的樂班，透著無形的規制與底氣。
石溪村的隊伍里，並非全然的平靜，有幾個年輕後生忍不住交頭接耳。
「瞧見沒？真蓋起來了，還挺像樣。」
一個後生踮腳張望遠處河灘，隱隱看到新建好的神祠。
「像樣是像樣，就是忒新了點兒，跟剛出籠的饅頭似的，光溜溜。」
另一個撇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家東西被人學去的彆扭。
「聽說裡頭供的是蛟龍真身像，不是石蟾。不知雕得如何？能有咱們石蟾像那股子神韻？」
又有一個開口。
「聽說找的老手，手藝沒得說。可神像不光看手藝。」
「咱們那尊石蟾，是多少年香火、多少代人真心實意拜出來的靈性。他們這急就章，難說。」
一個年長些的漢子接話。
「急是急了點，可心誠啊。」
「你忘了前些日子他們村那場瘟病？那可是蛟神老爺親自顯聖救的。這份心，怕比咱們只求風調雨順的，還要烈上幾分。」
有人反駁。
這話讓周圍幾人都沉默了一下。
隊伍前頭，孫明聽到後面的低語，回頭淡淡掃了一眼，議論聲立刻止歇。
上河村的人看著石溪村來的人身上那股遊刃有餘的儀態和仿佛與生俱來的正統氣場，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撣了撣其實已經很乾淨的衣角，心中那點自家建祠的自豪，突然摻進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自慚形穢與不服氣的較勁。
石溪村人打量這座簇新小祠和對面那些眼神熱切又略顯侷促的人的時候，目光中難免流露出一絲審視，一絲好奇，或許還有一絲更深層、不願承認的微妙戒備，像是家業做大的長子，看著突然冒出來、可能分家產的幼弟一般。
氣氛慢慢變得越來越微妙。
「石溪村的父老鄉親們，一路辛苦！」
劉老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騰，第一個大步迎上，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得有些刻意。楊千錘和魯承等人緊隨其後。
「同奉真神，何分彼此？今日盛事，老漢沾光啊！」
孫明笑呵呵還禮，話語滴水不漏，但那股子「首倡之地」的淡然氣度，無聲地瀰漫開來。
簡單的寒暄，客氣而疏離。
兩股人合在一起，朝著新祠走去，很快，摩擦開始出現。
「這香案是不是離神龕太近了？我們祠堂歷來留足三步餘地，以示敬畏」
石白思齊眯眼打量著越來越接近的新祠，開著的門往裡看了一眼，忍不住對身邊的莊石峰低語，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近旁幾個上河村人聽見。
「那些吹打樂器，放在祠內怕會衝撞了清淨氣吧？我們那日河灘祭拜，可沒這些響動！」
上河村這邊，一個曾參與河灘守夜的中年漢子不客氣，小聲嘀咕，語氣裡帶著對花架子的不以為然。
兩撥人走到祠前空地的時候，更多更大的分歧隨之出現。
祭祀的流程、禱文的詞句、跪拜的次序乃至上香的姿勢，兩村竟無一處相同！
石溪村的儀式脫胎於早年祭祀石蟾的舊俗，繁複嚴謹，長幼尊卑次序分明。
上河村的則完全源那日河灘上絕境中的自發吶喊，簡單直接。
兩邊的人各執一詞，言辭漸趨激烈。
雖未到面紅耳赤的地步，但都堅持互不相讓。
新祠前，數百人黑壓壓一片，卻隱隱然劃出了兩條無形的界限，空氣開始凝滯起來。
林石分開人群，走到孫明和劉老四面前，嘈雜慢慢消失。
劉老四和孫明幾乎是同時搶步上前，姿態恭敬。
林石微微頷首，沒有開口，抬腳走上祠前三級新鑿的石階上，轉身，面向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