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神的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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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西下。

  晚霞滿天。

  林石扛著鋤頭,大步往村子裡走去,不時遇到幹完活回家的村民,路過村口時候,扭頭看了一下石龕。

  自從第一次出現,村民每日清晨的頭等大事,是聚集到石龕前,懷著期盼與敬畏,查看石蟾大王是否再次賜下了蟾珠。

  不是日日有,但每隔數日,總會有新的蟾珠在晨光中靜靜閃耀,每一次蟾珠的出現,都是對信仰的一次強力加固。

  蟾珠化入井水,病患舒緩,村民的氣色日益紅潤,連田間的禾苗都仿佛挺直了脊樑,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信仰不再是懸於天際的虛幻慰藉,而是融入日常生活,如同浸潤土地的春霖,石溪村煥發出一種近乎虔誠的生機。

  林石心裡非常得意,石蟾大王的形象,已不僅僅是刻在石頭上的偶像,更已深深嵌入這片土地的脈搏與呼吸之中。

  夜!

  月華如水!

  林石填飽肚子,鑽進草棚,躺乾草堆上,沒有立刻入睡,心念微動,意識與潭底蛟龍相連,感知順著無形的信力網絡蔓延開去直達石蟾,心神猛地震。

  此刻匯聚向石蟾像的信力,不再是往日那般涓涓細流,如同一條溫暖而平穩的小河,源源不絕,帶著數百村民日間積累的虔誠與期盼。

  更讓他驚喜的是,不僅僅只是感知籠罩整個村落,這一次「看」得見,還能模糊地「聽」到許多聲音,感受到許多情緒。

  東頭李家媳婦在燈下低語,感激石蟾大王讓老婆婆的老寒腿舒緩了許多,商量著明日要多供上一把新麥;

  西邊幾個漢子在院中喝酒,感嘆著自從誠心祭拜,進山砍柴都順當了不少,野獸似乎都繞道走;

  南邊有婦人教導孩童,言說心不誠者,便是供奉再多,都難得大王垂青。

  ……

  林石非常高興,村民的這些話,全都在說著石蟾的「誠心」是「靈驗」的關鍵,這是自己處心積慮想要引導的方向。

  一直這樣下去,就能源源不斷地獲得自己想要的信力。

  林石心滿意足,準備收回感知,一個充滿怨懟與貪婪的念頭,猛地闖入感知範圍,皺了一下,意念一瞬間鎖定。

  王虎!

  村中有名的潑皮無賴!

  「呸!什麼狗屁蟾珠!」

  「隔壁張老二家的癆病鬼喝了聖水就能下地!」

  「老子拜了!怎不見給老子變出錢來?」

  「定是那石蟾偏心!」

  「要麼就是張老二私下給了什麼好處!一塊破石頭還擺起譜來了!

  「明天老子就去給它點顏色看看,讓它知道誰才是老大!」

  「麼的!」

  「招惹了我!拆了那石龕!」

  王虎蹲在自己那破屋的門檻上,灌著劣酒,醉眼朦朧,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接連不斷,想要要去石龕前撒潑,甚至玷污神像,逼石蟾「顯靈」給他更多好處。

  王虎是石溪村的一塊爛泥。爹娘去得早,吃百家飯長大,但學不會半分感恩,年紀越大越混不吝。

  往日裡偷雞摸狗,欺軟怕硬。

  村民多是敢怒不敢言。

  石蟾第一次全村正式祭祀時,沒有參加,反倒是衝著祭祀的隊伍不屑地啐過唾沫,罵過「裝神弄鬼」。等著蟾珠真真切切地出現,化入水中使村民身康體健時,腦子裡冒出不應有的念頭——想著白得錢財!

  他捨不得那點供奉,更厭煩那套約束人的規矩。但他眼紅那往日裡與他一般窮困的村民,如今眼裡有了光,仿佛得了什麼他觸碰不到的寶貝。一種被排除在外的、夾雜著嫉妒與不甘的邪火,在他胸腔里悶燒。

  林石冷笑一聲,沒有立刻行動,更沒有試圖去阻止。

  阻止一次,難保不會有下次。

  癤子若不擠破膿頭,終會反覆發作。

  林石非常清楚,蟾珠是恩,足以收攏人心,滋養信仰。

  但若要信仰純粹穩固,不容玷污,就必須立威。

  恩威並施方是駕馭人心的王道。

  王虎自己跳了出來,正好借他這顆腦袋一用。


  林石收回意念,閉上眼睛,一會睡著。

  碧波潭。

  深處。

  潭水暗沉。

  蛟龍晃了一下腦袋,鎖鏈輕響,一股無形的力量開始悄然凝聚,等待著褻瀆者。

  這一日。

  夕陽。

  雲彩燒成一片悽厲的絳紅。

  村口。

  石龕在暮色中靜默。

  石蟾仰首向天。

  姿態亘古。

  林石扛著鋤頭,慢悠悠地往村子裡走去,得了信力滋養,不僅僅感知能力越來越強,身體同樣如此,種一天地一點不累。

  王虎打著酒嗝,眼眶赤紅。

  「嗬!呸!」

  王虎咧開嘴,黃黑色的牙齒齜著,一股混合著酒臭的濃痰飛向石龕底座。

  「什麼狗屁大王!石頭疙瘩!別人供你,老子偏要給你加點味道!」

  王虎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伸手解褲帶。

  碧波潭。

  平靜墨綠色的水面猛地一下裂開,仿佛一頭激怒的沉睡巨獸,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一道足有海碗粗細、混著泥沙和水草的水柱,如同巨錘般從潭心悍然衝起,巨龍一般劃空而來,冰冷刺骨的潭水,裹挾著千斤之力,如同牆壁般,拍王虎身上。

  「轟!!!」

  王虎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胸口一悶,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被狠狠掀飛出去,滾倒在地,嗆了滿口鼻的腥澀冷水,摔得七葷八素,酒意瞬間化作冷汗,肝膽俱裂,驚恐萬狀,連滾帶爬,嘴裡發出不成調的嗚咽,手腳並用地逃離了村口。

  「天爺!看見了麼?那水柱子!」

  一個中年漢子聲音發顫。

  「是潭裡來的!王虎這殺才,定是惹惱了石蟾大王!」

  另一人面色發白,望著王虎逃竄的方向,又敬畏地看了一眼恢復平靜顯得深邃的潭水。

  「活該!讓他嘴賤!神明是他能輕侮的?」

  一個老農啐了一口,卻也不敢大聲,只是壓著嗓子。

  「趕緊走!趕緊走!莫要衝撞了!」

  幾個目睹了全過程的村民,早已驚得目瞪口呆,手中的鋤頭差點掉落,不敢再多待,匆匆收拾了東西,心有餘悸地離去,心中認定這肯定石蟾大王顯靈懲惡。

  林石遠遠看著往村子裡跑去的王虎,撇了下嘴,冷笑了一下。

  神的懲戒,一旦降臨,不會如此輕易落幕。

  剛剛的這一下,只是開始!

  夜。

  月隱星稀。

  萬籟俱寂。

  土屋四處漏風,瀰漫著霉味和酸臭。

  王虎破棉被緊緊裹住自己,蜷縮成一團,依舊止不住地發抖。

  牆壁似乎有濕冷的寒氣透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如同水腥混合著腐爛水草的怪異氣味。

  王虎沒辦法,顫抖著爬起來,打了好幾次火,好不容易才點著火。

  昏黃如豆的光暈勉強驅散黑暗。

  照亮了斑駁的土牆。

  王虎鬆了一口氣,剛想爬回被窩裡,猛地看到三個巨大、濕漉漉、邊緣清晰如同真物的蟾蜍爪印,深陷入土牆,水痕正在緩慢地向下蜿蜒流淌,帶著新鮮的、來自潭底的淤泥氣息,仿佛剛剛有一頭無形無質、唯有足跡留痕的龐大蟾蜍,悄無聲息地潛入家中,在此駐足。

  王虎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喉嚨里發出一聲被扼住般的、極度驚恐的嘶鳴。

  「啊!鬼!有鬼啊!」

  王虎發瘋似的用指甲去摳刮,用袖子去拼命擦拭,但那爪印如同生長在牆壁里,紋絲不動,依舊帶著冰冷的濕意,牢牢印在那裡。

  村西頭。

  林石收回意念,

  剛剛王虎家發生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這一切是分身蛟龍所為,控制的水汽,小把戲,不是什麼殺招,但恐懼在熟悉的家中,無孔不入,如影隨形,這反倒最能摧垮凡人意志。

  林石冷笑一聲,閉上眼睛,一會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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