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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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恩想不通對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是好在劇院這裡的門口並沒有什麼遮攔,他毫不費勁地快步走了出去。

  心臟的跳動聲如洪鐘大呂汩汩而動,門外沒有伊恩剛才幻視看到的屍體,路過的時候,伊恩看到那三個人正疑惑地看著他,似乎是想要問一點什麼。

  「別進劇院。」伊恩給出一句忠告之後,進而朝著遠處依稀可見的貨物裝卸區前進,心臟聲甚至因為過分的跳動而產生了心悸,遠比初見文員奧特凡的時候還要跳的更快……

  非凡者與非凡者之間是沒有辦法互相感應的。

  就算一個非凡者一絲不掛地站在你的面前,向你袒露她的身軀,你也沒有辦法感應到她是不是非凡者。

  而等到她使用能力的時候,則已經晚了!

  與此同時,劇院幕後。

  「放跑了幾個怎麼辦?」老闆饒有興致地看著傑克和身後的小老頭,語氣裡帶著一些輕佻:「交易的東西應該不只有接下來要搬到檯面上的那些吧?」

  「無妨,」傑克的語氣機械,「亡命之徒無路可退。」

  「這麼篤定?」亞門帶著身後的兩名壯漢保鏢,在氣場上仿佛和傑克與小老頭分庭抗禮。作為伊甸園下等劇院的老闆,這裡最近發生的事情他可是一清二楚,包括那隻傷人的老鼠。

  說是在和這些人商量商討,其實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他已經一清二楚了。

  小老頭站了出來,聲音沙啞:「這些話就是說給他們聽的,如果不出所料的話,這幫不要臉的條子已經在暗處偷聽了。」

  小老頭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他笑起來就發出刺耳難聽的怪笑,宛如齧齒動物研磨牙齒發出的咯咯響聲,又像是舊管風琴斷了氣一般的嚎叫,那種狡詐……

  那是貪婪……

  那種卑劣……

  那種歹毒……

  那種邪惡……

  「想要對付我們,叫格赫羅斯來!」

  傍晚九點零五分,海納姆街區的倉庫區,距離伊甸園劇院的幕後只不過是一個牆壁的隔斷。

  嗬。

  安德魯早已義憤填膺,手裡的子彈轟然欲泄。他知道他暫時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音,但是他覺得自己總要發出點動靜。既然人自己不行,那就只好假借外物了。

  這是一把點442特朗布爾轉輪手槍,是警局裡最為大眾的手槍,也是最為隱蔽的手槍。

  黃銅槍身的袖珍精品設計,讓它在黑暗之中幾不可察。

  然而約尼卻還是發現了它。

  這個男人縱使面對文員之子奧維都敢於怒目相對,在這一刻卻癱軟了下來。約尼同樣沒有發出任何一句話語,但是他臉上的神色完完全全就是在勸著安德魯不要衝動。他們這一次的行動只不過是監聽,搭上命並不值得。

  安德魯和約尼對視,似乎是想要逼問對方那為什麼在考核剛開始的時候說自己是神射,有用途。

  但是眼神傳遞出來的信息不多,約尼看樣子也沒有完全理解,約尼只是搖了搖頭,露出了一抹抱歉的神色。

  終於,安德魯還是緩緩放下了槍。

  在兩個人心中共同縈繞的還有一個問題。

  那就是——

  剛剛的那一聲爆炸聲就是從哪裡傳來的?

  蟄伏在附近的街道之中的還有夏爾森帶領的兩位警員,以及由新人警員埃里克帶領的機動巡邏組。所有人都不知道奧維現如今在做什麼,興許對方已經回到了原本的廢棄水漿房,興許還在「通風報信」。

  某種不詳的情感在眾人的心中蔓延開來。

  唯有戈登依舊煢煢孑立形影相弔,似乎是早就對這一切算在了預料之中,眸光寂寞。

  劇院。

  戲劇當幕,伊恩的離開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沒有人在意這麼一個快步走開的看眾,就像是戲劇里一個無足多怪的穿幫細節。這裡畢竟只是下等劇院,也沒見會給人什麼上等追求,有人愛看有人不愛看。只要不是在劇院公共場合里公然跑起來,沒有多少人在意。

  而觀眾們此時此刻也有說有笑,為首的那個灰白皮膚的男人應該就是報幕員,在十九世紀的英格蘭,隨著工業革命和城市化的推進,英國的大眾娛樂如音樂廳迅速發展,對報幕員的需求增加,報幕員身兼演員的情況不遑少見。


  戲劇開場,幾個灰白皮膚的男男女女頭上的圖案在燈光下忽然冒出了紅紅綠綠的光澤。

  他們秉著一根蠟燭,沉肩,昂頭,呼喊黑夜,下沉,以極其規矩的步子在狹窄的場內行著有著幾何學美感的布陣,仿佛在朝拜劇院天花板上崔嵬的天神。

  「這些人不是我們伊甸園劇院裡的演員吧?」

  「好像確實不是,不過看面相能找到這麼多木然氣質的人也是一件難事。」

  「親愛的,你愛我嗎……」

  台下觀眾們議論紛紛,這裡的人多是些海納姆街區的中產,真正的地道無產實際上根本不會來劇院這種地方……哪怕是最下等的劇院,收費也是按照1先令計算的。

  緊接著,大幕拉開,一個提著箱子的人和一個戴著禮帽的人從紅色幕布里走了出來,竟然是剛才跟在亞門老闆身後的兩個壯漢保鏢。他們臉上帶著笑意,彼此對視。

  「哦,買家,這一次你要帶來什麼東西,作為交換?」

  「哦,賣家,不妨先讓我驗一驗貨。儘管我知道你的規矩,不到規定的時間不會開箱。」

  「既然你知道,那就無需多言。」

  「既然我知道,那也無話可說。」

  「還有幾分鐘?」

  「還有三分鐘……」

  伴隨著戲劇的進行,外面的海納姆街區里竟然再次響起一陣爆炸聲!

  磅!

  這一次爆炸聲再次引起了眾多監聽這一切的警員的注意,他們漸漸分辨出來了,這爆炸的聲音與其說是炸藥的爆炸,倒不如說是某個巨大的氣體的爆破。就像是布袋灌滿氣之後被狠狠地砸了一拳。

  小巷裡,夏爾森的目光里滲透著緊張,他緩緩地抄起了腰間的手槍。

  以及一把修長銳利的警棍。

  「夏爾森先生,您沒有必要……」一個輔警提醒著,然而卻看到自己的手槍被抽了出來,隨後放在了自己的手上。手槍冰冷的觸感讓那名輔警打了個寒噤。

  夏爾森的動作平穩,卻不容置疑地決絕。他沒有看那名輔警,目光如鷹隼一般。

  「帶上它,或許是水漿房那邊出了問題,我們去那邊看一看。」夏爾森深吸一口氣,將警棍宛如西洋劍一般向下一甩。這棍上都是有配重的,能夠掄動這玩意兒,顯而易見夏爾森的臂力比常人要強得多。

  「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撞見伊恩。」夏爾森若有所思,突然異想天開地開口道。

  同一時間,廢棄水漿房下。

  奧維痛苦地捂著自己膝蓋上的淤青,他雖然身材強壯,而且在警局裡號稱槍法百發百中,卻幾乎從來沒有負過傷。他沒有想到從樓梯上滾落會是這麼地痛苦。

  垂眸看去,淤青上面見了血。

  片刻,奧維一瘸一拐地站了起來,隨後拿另外一條腿粗暴地踹開擋路的木箱。這廢棄水漿房的東西一如既往地多。

  「懦夫……」

  他盯著伊恩消失的方向咒罵,在他看來自己現如今遇到這麼多的不幸全然是對方的原因。他滾下來之後先是昏迷了一會兒,夢中仿佛自己剛一下門就被殺死,就連自己的槍都不允許掏出來……

  不久,奧維掏出了他的那一把槍。

  這是一把博蒙特-亞當斯(Beaumont–Adams)1856型轉輪手槍,點450口徑一款經典的英國雙動轉輪手槍,在19世紀中後期被英國陸軍和警方廣泛使用。

  槍管無意識地掃過劇院屋頂。

  突然,他瞳孔放大。

  月光下,一隻足有馬駒大小的灰鼠正叼著一個人體竄過煤堆!

  「開什麼玩笑?」

  砰!

  扳機扣動的巨響撕裂夜空,巨型老鼠竟然在一瞬間中擊。他說過自己百發百中,這句話真的絕無虛言。這一擊已經足夠一個大型哺乳動物失去行動能力。

  「他媽的,哪來的這麼大個的老鼠?」奧維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就被難以想像的力道拍倒在了地面。接下來就是眼前一片黑暗,仿佛被麻袋套住了臉,空洞無垠。

  噠噠。

  腳步聲趕來,伊恩來到水漿房下,這附近堆滿了廢棄的木箱、生鏽的機械部件和成堆的煤渣。月光在雜物間投下扭曲的陰影,每一個暗處都可能藏著東西。


  他略作思索,來到一處被踢翻的木箱旁邊查看,卻只看到了雪地里的一雙腳印,看樣子就像是奧維整個人原地消失了一樣。

  「這足跡……」

  伊恩想不明白究竟是怎麼才能做到的。他都沒有辦法做到踏雪無痕,這個奧維顯而易見也肯定不可以。

  這是遭遇了什麼?

  「伊恩警員,終於找到你了!」夏爾森從另一個方向走了出來,見到伊恩,頓時微微點頭:「你在劇院那裡獲得了什麼線索?」

  夏爾森率領兩名警員也是剛剛來到這裡,他們本來都已經做好了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的準備,見到伊恩之後,頓時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這下總算是有了一個繼續前進的由頭。

  「那裡有非凡者。」伊恩說。

  他剛剛從劇院離開,目前來說沒法一走了之,畢竟誰也不知道劇院裡面的交易究竟是什麼東西,更不知道這群人準備了什麼後手。

  「我知道,而且他們還叫板格赫羅斯警司。」夏爾森平靜地說:「這次考核真是辛苦你了。」

  「沒什麼。」

  伊恩擺了擺手,他只知道這些都會成為每日結算的一部分。

  「對了,我對格赫羅斯警司的事情很好奇,能透露一點嗎?」伊恩思索片刻,抬頭詢問向了旁邊的夏爾森。

  「保密內容,無可奉告。」夏爾森嚴肅地說。

  「好吧。」伊恩聳了聳肩,他本來也沒有什麼特別急於了解格赫羅斯·梅狄麗的需求。

  就在這時,伊恩扭頭四望,朝著煤堆旁高牆的方向看去,突然眼神微微一怔愣,整個人的目光定住——只見一行新鮮的黑色血跡潑灑在牆上,就像是被子彈擊中之後爆出的血液。

  而看到伊恩的目光,夏爾森也很快反應了過來。

  他以及身後的兩名警員朝著牆上看去,目光漸漸定格。

  「血?」

  「不是人類的血,聞起來不像。」

  夏爾森否決了屬下的猜測,緩緩將眸光看向了旁邊的伊恩,似乎是想要從伊恩身上取得良好的建言。

  而伊恩同樣意識到了這一點,腦海之中無數的思緒百感交集,這一刻他分明沒有開啟Lv2的【專注】,卻總感覺自己周圍的聲音漸漸黯淡下去了,只剩下呼吸聲和心跳聲。

  「老鼠。」

  伊恩喃喃自語一般地說出了這個詞彙,就像是吐出了一道霜氣。

  「除了剛剛這個被奧維射殺的以外,應該還有很多老鼠。」伊恩說。

  「老鼠?」

  夏爾森有點傻眼,這乍一聽是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老鼠和奧維有什麼關係,那個才剛剛進入警局的新人奧維又是哪裡來的槍?又為什麼要射老鼠?

  「應該是某種巨大的老鼠,我猜測它應該和今天晚上劇院裡面的那一夥買賣有關。」伊恩略作思索:「不過奧維的職責本來是通風報信告訴我們傑克來了,他這算什麼?」

  「如果他人還在的話,叫擅離職守,」夏爾森有點蛋疼,面露難色,「但是現在人不見了,這算怎麼個事?我又不是戈登,你去問警長吧,說不定他對於這種事情有所見解——」

  夏爾森悶得久了,一和伊恩說話就如話匣開啟。

  但是他很快就又意識到了這個場面沒有什麼好說的,手裡的警棍微微一揮:「嗯,巨大的老鼠……我們邊走邊聊吧。」

  伊恩倒是不甚在意,點了點頭:「去劇院。」

  街上的爆炸聲,突然消失的奧維,還有自己在劇院裡面之前所看到的幻境——倒也不是伊恩有著什麼強烈的預感只要去了劇院這一切就會解決,只是他知道現在所有的線索都已經糾纏在那裡了,突破口也是——命運的指引就在那裡,由不得你不去。

  「那。」

  「在此之前,先去和約尼、埃里克他們匯合?」夏爾森忽然發現這個剛剛入職五個多月的新人竟然意外的有能力:「我知道市中心警局和獅心會警局的人在哪裡,現在看樣子是沒有什麼竊聽的必要了,只有走這一步棋。」

  「行。」伊恩點了點頭,若有所思:「不過,不是還有專案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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