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鍊金
伊恩之所以可以篤定這個世界是平行世界，也是因為他知道，鍊金術在這裡是真實存在的。
家中。
他緩緩看向桌邊的日記本。
如果記憶沒有出錯的話，伊恩之所以能夠被現如今的伊恩頂替，全是因為這個日記本里記錄的內容。
這個世界，雖然世界政治的布局和原來的地球沒有什麼區別，但疑似有非凡力量干擾。
「嘩啦啦。」
牛皮日記本的封面擁有一排鎖扣鎖住，拿起的瞬間鐵鈴振響。伊恩小心翼翼的從抽屜里取出鑰匙，將鎖扣打開，內部泛著一股化學製品的味道，撲入口鼻，與窗隙吹來的寒風一道引人心悸。
伊恩翻開日記本，紙質書頁上只剩下了一些字。
他是從最後一行開始看的。
「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一種孤獨，可以勝過這冰凍太陽的冷酷與荒謬，與蒙矇混沌的漫漫長夜。」他念著念著，驀地，皺起了眉頭。
「……波德萊爾啊？」伊恩腦海中有著印象，但念到這裡還是沒遏住嘴角，咧了一咧。
在不同的世界看到同樣的詩句，到底還是會讓人感到驚異。
伊恩一下就認出這句話出自法蘭西詩人夏德·波德萊爾在1857年著作的《惡之花》。
前身作為約頓大學的歷史系大學生，本質上既然是文科生的類別，那麼對於外國文學有所涉獵，倒也算是理所應當。
但是這句話既然出現在了這麼一個層層密封的日記本，就顯而易見這句話極有可能代表著什麼。
「或許，這個世界出現這麼多細節與宏觀的差別，」伊恩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將日記本翻回上一頁，「就是因為非凡力量的出現。」
這是1888年的12月，第二次工業革命應當嶄露頭角。
按照常規歷史的安排，這場自1870年起始到1914年結束的電氣革命，將會極大程度改變世界格局——各種新興民族國家崛起，帝國主義國家政治經濟發展的不平衡也因此二十世紀初達到極致。
最後——
以一場導火索為起始，開始第一次世界大戰（The great War）。
可到了現在，對於電磁力、石油、內燃機的應用，卻也遲遲沒有提上進程，一切都仿佛停滯在日不落帝國的時代——英國的蒸汽的技術達到了甚至能搞出飛艇的登峰造極的地步，就像是被什麼神秘力量摁住了發展的節拍。
而那一場世界戰爭，顯然也將會被漫長地推延。
就算現在立刻爆發第二次工業革命，戰爭的開始日期，也至少在四五十年後，根本就不是他這一代人要考慮的事情。
畢竟，作為倫敦的鄰居，約頓市也是世界工業最發達的城市之一。
富翁難活過六十歲，平民更是只有三四十年的壽命可活。
對於本地的人來說，當然是聽聞英國的財富與工業就連最貧窮的煤工都會驕傲地昂起胸膛……但是對於其他歐洲國家來說，想要戰勝這麼一個老牌工業強國，卻無法找到契機。
伊恩梳理著腦海里的記憶，這裡的處處都透露詭譎。
而且早上的那一具屍體，那樣恐怖而刻意的面容……
開膛手傑克，會只是個普通的殺人犯？
如果放任不管，對方又真的只會犯下五起連環殺人案？
實在是讓伊恩的心中泛著不安。
懷揣著這樣的心情，伊恩將日記本一路翻頁到字跡開始的頁碼。
「8月1日：畢業的第一個月，順便在翠玉老師的幫助下考取了公務員資格，這下回去之後終於不用被養父嘮叨了。」
「8月5日：我是伊恩·貝爾蒙德，從今天開始，我將順應翠玉老師的教誨，試著踏上月照之路。」
「8月14日：見習警員的資格證下來了，正式警員資格證考試的時候需要考察分析機的使用原理，翠玉老師說她不會。」
到這裡，就是一頁結束。
看著這一頁的內容，伊恩面露沉思。
養父他知道，約頓市典當行老闆貝爾蒙德先生是從紡織廠的路邊把他撿回來的，因為自己有點東方血統，黑髮黑瞳。即使在這種高度工業化的大都會城市，東方血統同樣不多見。當時的英國民間流行著「收留東方人能帶來好運」的傳聞。
而養父伊斯·貝爾蒙德確實對他視如己出，免去了他當童工的命運，甚至供他讀了大學。
翠玉老師？
伊恩看著這個明顯不是姓氏的「翠玉」單詞，眸光里湧現出一抹怪異，這個名字讓他想到傳聞中由神明赫耳墨斯·特里斯墨吉斯忒斯所編撰的拉丁文獻著作《翠玉錄》。
著名的開篇語「如其在上，如其在下；如其在下，如其在上」，深刻闡述了鍊金術之中宏觀與微觀互換的原理。
而在這裡，互換的似乎不只是宏觀與微觀……
窗外一聲聲工廠機械的轟鳴聲之中，伊恩確認著自己腦海之中的記憶。人的記憶總是很不靠譜，就像一個容易出故障的零件，卡頓到了極致就行不通了。前身的記憶到最後總是變得扭曲而瘋狂，以至於伊恩只能確認鍊金術有問題。
從這個日記中的字眼來看，要麼是這個翠玉老師。
要麼就是那個神秘無比的「月照之路」。
伊恩繼續後翻幾頁。
在這裡，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9月11日，在警務室混了幾天，終於發現見習警員和正式警員是有區別的，不止是薪資。正式警員可以配槍。」
「9月16日，今天去另外找了個前輩輔導課程，費用是每周1先令，這可也太便宜了，要知道我一周的薪水就有1英鎊！」
（註：1英鎊等價20先令等價240便士，直至1971年2月15日英國幣制改革後才換成1英鎊等價100便士的十進位單位。）
「9月19日，翠玉老師讓我趕快踏上月照之路，因為我接收到的知識已經很多了。為什麼學了知識之後就要踏上月照之路？我實在是費解。」
「9月20日：我答應她過幾天就去嘗試，我會努力的。」
「9月25日：「最近警務室里流行了一種名叫撲克的遊戲，好像自從15世紀古騰堡印刷術普及，紙牌開始大規模生產，遊戲在本地各階層流行了，這麼熱門，我竟然不知道！我來試試。」
「9月26日：打牌。」
「9月28日：打牌。」
「9月30日：伊恩啊伊恩，你怎能如此墮落？」
「10月3日：打牌。」
「10月10日：我好像知道為什麼要我儘快踏上月照之路了。」
「10月11日：不是我在追逐知識，而是知識在追逐我。我又做了那個夢，月光像水銀一樣，流淌在林地中，是誰在我的耳邊低語？」
「10月15日：是時候該停止了，可……總是有未競的事情沒做完。」
「10月20日：我照著翠玉老師的要求，買來了玻璃瓶、坩堝……總共五先令六便士，其中坩堝是最貴的，要三先令。中世紀的鍊金學如此偉大，可是那其中涉及神秘學的東西卻令我無比忐忑，前段時間我才在與雷克頓前輩的同行下焚毀了一批禁忌知識，而現在，我卻日復一日地刻苦鑽研，甚至沉迷其中？」
「10月23日：我給梅狄麗警局請了假，警長允許了。」
「10月25日：「銀白月光照見前路。」
「10月30日：翠玉老師從來沒有和我說過謊話，月照之路真實存在……可是書籍知識中的每一行字都在警告我！伊恩，你知道與靈界接觸有多麼危險！你真的做好了那個準備了嗎？最好的做法是到此為止，不要成為瘋子，你會被法庭的戒律拖上絞刑架，會死！」
「11月1日：因為我的精神問題，城西米鋪的大小姐羅莎莉小姐暫時不來見我了，唉。」
「11月3日：養父來看我了，他說我看起來很疲憊，大概是這樣的吧。」
「11月6日：月照之路拒絕了我，但我得到了某種好處，那是一塊【翠玉石板】，可以結算日常，就藏在我的夢境深處。翠玉老師似乎因此受到了懲罰，最後一刻我看見了她魔鬼的面容。」
「11月10日：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即將到來的異界來客，如果你看到我的這個日記本，記得打開桌子下方第二格抽屜，將其完全拉出，裡面的暗格里放著我購置的一切器皿。」
「11月11日：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一種孤獨，可以勝過這冰凍太陽的冷酷與荒謬，與蒙矇混沌的漫漫長夜。」
日記的內容到此為止。
最後那一場決鬥似乎已經過去了，字跡在中途變得異常凌亂，但在結尾又恢復了平靜。
不難看出，前身似乎曾陷入癲狂。
最後的二十天時光，沒有任何內容記載，也沒有記憶支撐，誰也不知道前身是怎麼度過的。
但是從穿越過來的景象可以知曉，對方還在警局裡上班，直到完全被自己奪舍的那一刻。
更為重點的是。
前身似乎知道自己要來？
「記日記就寫詳細一點啊，反正正經人也不記日記……」伊恩吐槽。翠玉石板，結算日常？伊恩怎麼看都看不懂這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忽然，看著一個字眼，伊恩眸光閃爍。
「器皿？」
伊恩想到這裡，立刻循著指引打開暗格，還真被他發現了一套器皿。
如前身在日記中所說，坩堝、玻璃瓶、滴液管……這是一套保護得完好無損的器皿。只不過有異的一點是，這附近還有一些凌亂的手抄。
他將東西全部取出，接著把抽屜放回去。這個時代的英格蘭，就連木抽屜都染上了煤味。
撥開手抄，宛如撥雲見日。中間木書撐上有一本看上去有點年頭的書，書封上斑駁褪色的鎏金描繪出雙頭蛇杖的圖案。
抽屜里還有一些雜物，如陶杯、茶匙，貼馬頭圖案的墨水瓶，透著濃烈墨水味的羽毛筆，一些羊皮紙。
想必那些手抄就是用這種羽毛筆刻錄的……伊恩不由感慨大英帝國的公務員就是賺錢，這個世界當之無愧的世界工廠。
實際上這個年代已經不是中世紀的落後歐洲，金屬蘸水筆尖在19世紀中葉逐漸普及，如1828年約翰·米切爾開始機械化生產鋼製筆尖，比羽毛筆更耐用，降低了書寫成本。
而19世紀中葉後，木漿造紙技術，如1844年德國人弗里德里希·凱勒的發明，也同樣開始逐步推廣，降低了紙張成本。
到了這個年頭還堅持使用這一類中世紀神秘學家的記錄工具，只能說明對方頗有古拙之風。
「有意思，這些手抄，全都是【翠玉老師】的教案？」
伊恩眸光閃爍，不斷翻看著手抄。
鍊金和化學雖然很像，但卻也不能生搬硬套。有了前身的融合記憶，伊恩看待這些東西倒也算不上是沒開荒的副本那樣艱難。
神秘學和鍊金學脈絡嚴密，某一個知識點的缺失，會讓整個節的內容蒙上迷霧，前身雖然是這個時代的大學生，但在教育水平上比不過前世的自己，對於這些知識的理解程度十分有限，而這也造就了對方失敗的結局。
手抄分為兩部分。
《月照之路》。
《嬗變之秘》。
而那雙頭蛇杖圖案的書籍，則是叫作《赫爾墨斯抄本》。
翠玉老師究竟是誰尚且不知，日記里也明確提到對方是個魔鬼。
可這些書籍……確實都是她給予的。
「比起器皿，這些東西才是最重要的。」伊恩眸光閃爍。
縱然失敗了之後會進入如同波德萊爾詩中的「漫漫長夜」，但是現在留給伊恩的路，也顯然只有這麼一條了。
很簡單的推理。
伊恩夢境裡面的翠玉石板，縱然不知何意，從口吻來看，是留給自己的。
月照之路拒絕了前身，但沒有拒絕現在的伊恩。
「不可至之地終不可至，然所到之處光輝四射。」
伊恩眸光暗沉，將日記本所有的鎖扣合上，又把這些書籍重新放回了抽屜底下的暗格里。
藏在夢境深處的某種好處，希望不會讓自己失望。
家中。
他緩緩看向桌邊的日記本。
如果記憶沒有出錯的話，伊恩之所以能夠被現如今的伊恩頂替，全是因為這個日記本里記錄的內容。
這個世界，雖然世界政治的布局和原來的地球沒有什麼區別，但疑似有非凡力量干擾。
「嘩啦啦。」
牛皮日記本的封面擁有一排鎖扣鎖住，拿起的瞬間鐵鈴振響。伊恩小心翼翼的從抽屜里取出鑰匙，將鎖扣打開，內部泛著一股化學製品的味道，撲入口鼻，與窗隙吹來的寒風一道引人心悸。
伊恩翻開日記本，紙質書頁上只剩下了一些字。
他是從最後一行開始看的。
「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一種孤獨，可以勝過這冰凍太陽的冷酷與荒謬，與蒙矇混沌的漫漫長夜。」他念著念著，驀地，皺起了眉頭。
「……波德萊爾啊？」伊恩腦海中有著印象，但念到這裡還是沒遏住嘴角，咧了一咧。
在不同的世界看到同樣的詩句，到底還是會讓人感到驚異。
伊恩一下就認出這句話出自法蘭西詩人夏德·波德萊爾在1857年著作的《惡之花》。
前身作為約頓大學的歷史系大學生，本質上既然是文科生的類別，那麼對於外國文學有所涉獵，倒也算是理所應當。
但是這句話既然出現在了這麼一個層層密封的日記本，就顯而易見這句話極有可能代表著什麼。
「或許，這個世界出現這麼多細節與宏觀的差別，」伊恩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將日記本翻回上一頁，「就是因為非凡力量的出現。」
這是1888年的12月，第二次工業革命應當嶄露頭角。
按照常規歷史的安排，這場自1870年起始到1914年結束的電氣革命，將會極大程度改變世界格局——各種新興民族國家崛起，帝國主義國家政治經濟發展的不平衡也因此二十世紀初達到極致。
最後——
以一場導火索為起始，開始第一次世界大戰（The great War）。
可到了現在，對於電磁力、石油、內燃機的應用，卻也遲遲沒有提上進程，一切都仿佛停滯在日不落帝國的時代——英國的蒸汽的技術達到了甚至能搞出飛艇的登峰造極的地步，就像是被什麼神秘力量摁住了發展的節拍。
而那一場世界戰爭，顯然也將會被漫長地推延。
就算現在立刻爆發第二次工業革命，戰爭的開始日期，也至少在四五十年後，根本就不是他這一代人要考慮的事情。
畢竟，作為倫敦的鄰居，約頓市也是世界工業最發達的城市之一。
富翁難活過六十歲，平民更是只有三四十年的壽命可活。
對於本地的人來說，當然是聽聞英國的財富與工業就連最貧窮的煤工都會驕傲地昂起胸膛……但是對於其他歐洲國家來說，想要戰勝這麼一個老牌工業強國，卻無法找到契機。
伊恩梳理著腦海里的記憶，這裡的處處都透露詭譎。
而且早上的那一具屍體，那樣恐怖而刻意的面容……
開膛手傑克，會只是個普通的殺人犯？
如果放任不管，對方又真的只會犯下五起連環殺人案？
實在是讓伊恩的心中泛著不安。
懷揣著這樣的心情，伊恩將日記本一路翻頁到字跡開始的頁碼。
「8月1日：畢業的第一個月，順便在翠玉老師的幫助下考取了公務員資格，這下回去之後終於不用被養父嘮叨了。」
「8月5日：我是伊恩·貝爾蒙德，從今天開始，我將順應翠玉老師的教誨，試著踏上月照之路。」
「8月14日：見習警員的資格證下來了，正式警員資格證考試的時候需要考察分析機的使用原理，翠玉老師說她不會。」
到這裡，就是一頁結束。
看著這一頁的內容，伊恩面露沉思。
養父他知道，約頓市典當行老闆貝爾蒙德先生是從紡織廠的路邊把他撿回來的，因為自己有點東方血統，黑髮黑瞳。即使在這種高度工業化的大都會城市，東方血統同樣不多見。當時的英國民間流行著「收留東方人能帶來好運」的傳聞。
而養父伊斯·貝爾蒙德確實對他視如己出，免去了他當童工的命運，甚至供他讀了大學。
翠玉老師？
伊恩看著這個明顯不是姓氏的「翠玉」單詞，眸光里湧現出一抹怪異，這個名字讓他想到傳聞中由神明赫耳墨斯·特里斯墨吉斯忒斯所編撰的拉丁文獻著作《翠玉錄》。
著名的開篇語「如其在上，如其在下；如其在下，如其在上」，深刻闡述了鍊金術之中宏觀與微觀互換的原理。
而在這裡，互換的似乎不只是宏觀與微觀……
窗外一聲聲工廠機械的轟鳴聲之中，伊恩確認著自己腦海之中的記憶。人的記憶總是很不靠譜，就像一個容易出故障的零件，卡頓到了極致就行不通了。前身的記憶到最後總是變得扭曲而瘋狂，以至於伊恩只能確認鍊金術有問題。
從這個日記中的字眼來看，要麼是這個翠玉老師。
要麼就是那個神秘無比的「月照之路」。
伊恩繼續後翻幾頁。
在這裡，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9月11日，在警務室混了幾天，終於發現見習警員和正式警員是有區別的，不止是薪資。正式警員可以配槍。」
「9月16日，今天去另外找了個前輩輔導課程，費用是每周1先令，這可也太便宜了，要知道我一周的薪水就有1英鎊！」
（註：1英鎊等價20先令等價240便士，直至1971年2月15日英國幣制改革後才換成1英鎊等價100便士的十進位單位。）
「9月19日，翠玉老師讓我趕快踏上月照之路，因為我接收到的知識已經很多了。為什麼學了知識之後就要踏上月照之路？我實在是費解。」
「9月20日：我答應她過幾天就去嘗試，我會努力的。」
「9月25日：「最近警務室里流行了一種名叫撲克的遊戲，好像自從15世紀古騰堡印刷術普及，紙牌開始大規模生產，遊戲在本地各階層流行了，這麼熱門，我竟然不知道！我來試試。」
「9月26日：打牌。」
「9月28日：打牌。」
「9月30日：伊恩啊伊恩，你怎能如此墮落？」
「10月3日：打牌。」
「10月10日：我好像知道為什麼要我儘快踏上月照之路了。」
「10月11日：不是我在追逐知識，而是知識在追逐我。我又做了那個夢，月光像水銀一樣，流淌在林地中，是誰在我的耳邊低語？」
「10月15日：是時候該停止了，可……總是有未競的事情沒做完。」
「10月20日：我照著翠玉老師的要求，買來了玻璃瓶、坩堝……總共五先令六便士，其中坩堝是最貴的，要三先令。中世紀的鍊金學如此偉大，可是那其中涉及神秘學的東西卻令我無比忐忑，前段時間我才在與雷克頓前輩的同行下焚毀了一批禁忌知識，而現在，我卻日復一日地刻苦鑽研，甚至沉迷其中？」
「10月23日：我給梅狄麗警局請了假，警長允許了。」
「10月25日：「銀白月光照見前路。」
「10月30日：翠玉老師從來沒有和我說過謊話，月照之路真實存在……可是書籍知識中的每一行字都在警告我！伊恩，你知道與靈界接觸有多麼危險！你真的做好了那個準備了嗎？最好的做法是到此為止，不要成為瘋子，你會被法庭的戒律拖上絞刑架，會死！」
「11月1日：因為我的精神問題，城西米鋪的大小姐羅莎莉小姐暫時不來見我了，唉。」
「11月3日：養父來看我了，他說我看起來很疲憊，大概是這樣的吧。」
「11月6日：月照之路拒絕了我，但我得到了某種好處，那是一塊【翠玉石板】，可以結算日常，就藏在我的夢境深處。翠玉老師似乎因此受到了懲罰，最後一刻我看見了她魔鬼的面容。」
「11月10日：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即將到來的異界來客，如果你看到我的這個日記本，記得打開桌子下方第二格抽屜，將其完全拉出，裡面的暗格里放著我購置的一切器皿。」
「11月11日：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一種孤獨，可以勝過這冰凍太陽的冷酷與荒謬，與蒙矇混沌的漫漫長夜。」
日記的內容到此為止。
最後那一場決鬥似乎已經過去了，字跡在中途變得異常凌亂，但在結尾又恢復了平靜。
不難看出，前身似乎曾陷入癲狂。
最後的二十天時光，沒有任何內容記載，也沒有記憶支撐，誰也不知道前身是怎麼度過的。
但是從穿越過來的景象可以知曉，對方還在警局裡上班，直到完全被自己奪舍的那一刻。
更為重點的是。
前身似乎知道自己要來？
「記日記就寫詳細一點啊，反正正經人也不記日記……」伊恩吐槽。翠玉石板，結算日常？伊恩怎麼看都看不懂這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忽然，看著一個字眼，伊恩眸光閃爍。
「器皿？」
伊恩想到這裡，立刻循著指引打開暗格，還真被他發現了一套器皿。
如前身在日記中所說，坩堝、玻璃瓶、滴液管……這是一套保護得完好無損的器皿。只不過有異的一點是，這附近還有一些凌亂的手抄。
他將東西全部取出，接著把抽屜放回去。這個時代的英格蘭，就連木抽屜都染上了煤味。
撥開手抄，宛如撥雲見日。中間木書撐上有一本看上去有點年頭的書，書封上斑駁褪色的鎏金描繪出雙頭蛇杖的圖案。
抽屜里還有一些雜物，如陶杯、茶匙，貼馬頭圖案的墨水瓶，透著濃烈墨水味的羽毛筆，一些羊皮紙。
想必那些手抄就是用這種羽毛筆刻錄的……伊恩不由感慨大英帝國的公務員就是賺錢，這個世界當之無愧的世界工廠。
實際上這個年代已經不是中世紀的落後歐洲，金屬蘸水筆尖在19世紀中葉逐漸普及，如1828年約翰·米切爾開始機械化生產鋼製筆尖，比羽毛筆更耐用，降低了書寫成本。
而19世紀中葉後，木漿造紙技術，如1844年德國人弗里德里希·凱勒的發明，也同樣開始逐步推廣，降低了紙張成本。
到了這個年頭還堅持使用這一類中世紀神秘學家的記錄工具，只能說明對方頗有古拙之風。
「有意思，這些手抄，全都是【翠玉老師】的教案？」
伊恩眸光閃爍，不斷翻看著手抄。
鍊金和化學雖然很像，但卻也不能生搬硬套。有了前身的融合記憶，伊恩看待這些東西倒也算不上是沒開荒的副本那樣艱難。
神秘學和鍊金學脈絡嚴密，某一個知識點的缺失，會讓整個節的內容蒙上迷霧，前身雖然是這個時代的大學生，但在教育水平上比不過前世的自己，對於這些知識的理解程度十分有限，而這也造就了對方失敗的結局。
手抄分為兩部分。
《月照之路》。
《嬗變之秘》。
而那雙頭蛇杖圖案的書籍，則是叫作《赫爾墨斯抄本》。
翠玉老師究竟是誰尚且不知，日記里也明確提到對方是個魔鬼。
可這些書籍……確實都是她給予的。
「比起器皿，這些東西才是最重要的。」伊恩眸光閃爍。
縱然失敗了之後會進入如同波德萊爾詩中的「漫漫長夜」，但是現在留給伊恩的路，也顯然只有這麼一條了。
很簡單的推理。
伊恩夢境裡面的翠玉石板，縱然不知何意，從口吻來看，是留給自己的。
月照之路拒絕了前身，但沒有拒絕現在的伊恩。
「不可至之地終不可至，然所到之處光輝四射。」
伊恩眸光暗沉，將日記本所有的鎖扣合上，又把這些書籍重新放回了抽屜底下的暗格里。
藏在夢境深處的某種好處，希望不會讓自己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