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孤路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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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鋒對自己差點被光緒徵召一無所知,即便知曉,也只會嗤之以鼻。

  房間內,施靈溪說完後,便端起龐立送過來的熱茶,眼底泛起一絲期待,靜靜等待答覆。

  盧納神色緊繃,時不時扶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死死鎖住陳鋒,生怕他一口回絕,徹底斷送合作的可能。

  劉亨賻緊皺眉頭,端起茶杯就猛灌一口,滾燙的茶水灼得他嘴角不停抽搐,卻渾然不覺。

  他比誰都清楚自由軍的實力,一旦站到美軍一邊,那呂宋的獨立之路必定更難!

  反倒是鄭明松,一副事不關己的悠閒模樣。

  他端起茶杯細細抿了一口,隨即咂咂嘴皺緊眉頭,顯然這粗製濫造的茶葉,連他這位豪門公子的牙縫都入不了。

  他乾脆把杯子擱在案几上,往椅背上一靠,擺出純粹看戲的姿態。

  鼻腔內縈繞不散的茉莉清香,混雜著房間裡的沉悶氣息,讓陳鋒半點都集中不起精神。

  他乾脆起身離開床沿,緩步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夾雜著細雨的微涼晚風迎面撲來,瞬間吹散了幾分窒悶。

  陳鋒背對著眾人,指尖輕抵微涼的窗欞,沉默片刻,緩緩問道:「你們都覺得,這點條件,就足夠了?」

  施靈溪隨即起身,也緩步走到窗邊,與他並肩而立,聲音輕而堅定:「陳將軍,眼下呂宋局勢膠著,阿奎納多那邊態度強硬,這個條件,已是我們能爭取到的最大極限了。」

  盧納坐在椅上,猛地起身,推了推眼鏡急聲補充:「陳將軍,絕非我們不盡力!若是執意再增華人議員名額,阿奎納多必會藉機擴充議會總席位,把名額分給自己部族,到頭來華人仍是極少數,半點意義都沒有!」

  劉亨賻放下茶杯,重重擱在案几上,沉聲道:「陳將軍,我素來敬您心懷華人,可議員名額這事,真沒法加了。若是您覺得劃給華人自由軍的地盤偏狹,這事倒還能再與對方磋磨,爭取多劃幾處良地。」

  鄭明松瞥了眼爭執的幾人,懶洋洋聳了聳肩,漫不經心道:「我倒無所謂,地盤大小,議員多少,你們幾個定就成,我跟著沾光便是。」

  陳鋒立在窗前,晚風掀動他的衣擺,目光愈發深沉。

  這根本就不是來勸的!

  分明是來逼宮!

  盧納要借華人自由軍的力量對抗美軍,劉亨賻想靠著獨立軍穩固自身地位,施靈溪寄望於聯合政府實現獨立。

  三人各有圖謀,卻偏偏聯合在一起,就是要逼自己答應阿奎納多的條件,把華人自由軍綁上獨立軍的戰車!

  陳鋒緩緩轉過頭,眼中已無半分猶豫,一字一頓道:「這個條件,我不接受!」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房間內瞬間死寂,連窗外的雨聲都清晰可聞。

  施靈溪猛地抬頭,瞳孔驟縮,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陳將軍!您可知這意味著什麼?我們會徹底與阿奎納多決裂,華人在呂宋將腹背受敵!一邊是西班牙殘餘勢力,一邊是菲律賓革命軍,還有虎視眈眈的美軍!您這是要把華人往死路上逼!」

  「決裂便決裂!」陳鋒語氣平淡。

  盧納推了推金絲眼鏡,急得站起身:「可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美軍已經控制了馬尼拉灣,他們要的是整個呂宋的控制權,絕非真心幫華人!您拒絕阿奎納多,難道是......鐵了心投靠美軍,做他們的走狗?」

  「投靠?」

  陳鋒冷笑一聲,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我陳鋒這輩子,只信自己手裡的槍,從不會投靠任何人!美軍有美軍的算盤,阿奎納多有阿奎納多的野心,誰也沒把華人的命當回事!我要的,從來只是一片能讓華人安身立命的土地,一份不受欺壓的尊嚴。這個條件給不了,我便自己去爭,去搶!」

  劉亨賻猛地一拍桌案,怒目圓睜地指著陳鋒:「爭?怎麼爭?脫離了阿奎納多的聯盟,我們就是孤家寡人!說到底,你就是想靠著美軍的勢力,掌控整個呂宋華人,當你的土皇帝!」

  這話如一根毒刺,扎破了房間內僅存的緩和。

  施靈溪臉色瞬間慘白,看著陳鋒的眼神徹底變了,從最初的敬佩,到中途的失望,再到此刻的冰冷刺骨。

  這些日子,獨立軍中一直盛傳華人自由軍是美軍的走狗,她曾半信半疑,甚至在陳鋒獨身冒險前來馬洛洛斯後,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

  可如今,他拒絕聯合抗敵,執意要走自己的路,除了投靠美軍,還能有什麼選擇?


  難道真以為憑藉一千多兵力,就能對抗三方強敵,帶領華人實現自由?

  看來,他真的是甘當美軍的走狗!

  想到這裡,她心中曾有的一絲好感瞬間煙消雲散,下意識地退後一步,拉開距離,語氣中滿是疏離:「陳將軍,你太讓我失望了。」

  陳鋒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掃過眼前三人,沉聲道:「道不同,不相與謀。你們覺得跟著獨立軍能給華人帶來希望,那就去做!我陳鋒有我自己的路要走,無需他人指手畫腳,更容不得別人潑髒水!」

  「指手畫腳?潑髒水?」劉亨賻怒極反笑,胸口劇烈起伏,「我們是在救你,救整個呂宋華人!你卻執迷不悟,非要往美軍的火坑裡跳!陳鋒,你這個背叛同胞的叛徒!」

  叛徒二字,如重錘砸在空氣里。

  盧納臉色鐵青,咬牙附和:「劉將軍說得對!他分明就是美軍的走狗!他拒絕結盟,就是想讓華人失去唯一的依靠,只能依附美軍,到時候他就是美軍扶持的傀儡,獨掌華人話語權!」

  施靈溪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陳將軍,是我看錯了你。我曾以為你是華人的英雄,沒想到你只是個甘當異族走狗、出賣同胞利益的懦夫!」

  鄭明松原本靠在椅背上看戲,此刻也微微坐直了身體。

  他張了張嘴,有心想要勸阻一番,可想到父親警告自己不要捲入華人內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搖了搖頭,重新靠回椅背。

  陳鋒看著眼前激動到扭曲的三人,心知說再多也沒有用。

  美軍強大的實力,不是他們這些困守呂宋的人能想像的。

  堅船利炮,訓練有素,絕非那支裝備簡陋、紀律鬆散的烏合之眾能抗衡。

  而阿奎納多,不過是個野心勃勃的政客,絕非能讓各方心服口服的英雄,一旦美軍真正動手,獨立軍的敗亡只是遲早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既然你們都這麼認為,那就各自按自己的方法做吧!我也好,施家也好,你盧納帶領的卡蒂普南也好,選擇了自己的路,就要承擔後果!」

  「承擔後果?」

  劉亨賻怒極,指著陳鋒的鼻子罵道,「你這叛徒還敢說後果?等你跟著美軍的屁股後面,把華人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看我們不扒了你的皮!」

  盧納也跟著附和,語氣狠厲:「任何人敢阻止菲律賓獨立,違背滂尼發秀先生的遺願,我盧納決不會繞過他!」

  「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們走!」施靈溪長聲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化不開的失望嗎,跟著就向房門走去。

  陳鋒看著三人的背影,輕聲嘆道:「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這八個字,帶著幾分孤絕,幾分坦然,幾分不被理解的無奈,與窗外的雨聲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

  施靈溪的腳步在門外一頓,並未回頭,只是凝聲道:「春秋功過,自有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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