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行俠仗義古惑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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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頭,古惑仔自首都這麼理直氣壯了嗎?

  氣氛安靜了好一會,那寸頭壯漢遲遲得不到回應,皺起眉頭道。

  「阿sir,自首都不受理嗎?」

  值班警員這才如夢初醒,擦了把額頭的冷汗,結結巴巴道。

  「受...受理!」

  「都...都過來,排隊!」

  「一個個來!別擠!」

  周星星黑著臉,一步一步從樓梯上挪下來。

  他感覺自己的立功夢就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聲,還沒飛起來就癟了。

  他被值班警員用求助的眼神望著,只能認命地坐到了審訊位。

  寸頭壯漢大馬金刀地在他對面坐下,身後是排成一條長龍,等著「被審訊」的其他古惑仔。

  周星星深吸一口氣,拿出筆錄本,聲音乾巴巴的。

  「姓名。」

  「寸頭南!」

  壯漢響亮地回答。

  「姓名!」

  周星星加重語氣,用筆敲了敲桌子。

  「真實姓名!」

  」不是花名、綽號!」

  例行問話完成後,周星星進入正題。

  「犯了什麼事?是綁架,還是勒索?」

  他緊緊盯著對方。

  寸頭南聽了,卻皺起眉頭看著周星星,仿佛對方問了個很奇怪的問題。

  「都沒有。」

  他大聲否認,然後胸膛一挺,聲音更加洪亮,帶著一種奇異的正義感。

  「我是打了的士佬!」

  「...為什麼打人?」

  「因為那撲街挑客啊!」

  寸頭南情緒激動起來,唾沫星子噴到周星星臉上。

  「阿sir你是不知!」

  他猛地站起,開始描述起當時的畫面。

  「那撲街的士佬,讓一堆等車的乘客站成一排!」

  「然後他像個皇帝選妃一樣,指指點點,說『誰的路程最短,出的錢最多,我就搭誰!』」

  寸頭南越說越氣,手指在空中用力地點著。

  「的士佬是做什麼的?就是搭客的!」

  「沒有我們這些乘客,他們算什麼?」

  「屎都吃不上熱乎的啊!」

  「他居然還敢罵我!」

  他最後總結陳詞,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我一氣之下,就打了他一頓,這種害群之馬,不打不行!」

  周星星默默抹了一把臉上的口水,心中無語。

  這叫什麼?

  行俠仗義古惑仔,挑客挨打的士佬?

  有那麼一瞬間,周星星還覺得這個的士佬被打得不冤。

  他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示意那個自稱「寸頭南」的壯漢到一邊的椅子上坐著等。

  看著對方邁著仿佛得勝歸來的步伐走到牆邊,還跟同伴擊了下掌,周星星太陽穴突突直跳。

  「下一個。」

  一個身材幹瘦的古惑仔麻溜地坐到了他對面,

  又是例行詢問過後。

  「你犯了什麼事?」

  「打了的士佬!」

  周星星:「......」

  為什麼你們說這些話的時候,都是這麼豪氣沖天的啊?!

  他強忍著吐槽欲,問道。

  「為什麼打人?」

  「因為那撲街宰客!」

  乾瘦古惑仔立刻來勁了,表情義憤填膺。

  「阿婆要過海,問他收不收過海費。」

  「那撲街說不收。」

  「結果呢?」

  「到了銅鑼灣,車一停,那撲街立馬翻臉,手一伸:『阿婆,承惠一百五,隧道費加回程費!』」


  「阿婆都嚇傻了,哆嗦著說身上只有八十塊...」

  他越說越激動,拍著桌子。

  「那殺千刀的,居然動手去搶阿婆手裡的買菜錢包!」

  「這我能忍?!」

  乾瘦古惑仔猛地豎起大拇指,用力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昂首道。

  「我瘦猴強出來混,第一條就是尊老愛幼!」

  「這種連阿婆棺材本都搶的雜碎,不打他還是人?!」

  他雙手比劃著名,做出打拳的姿勢。

  「當時我就衝上去,使出一套行雲流水的王八拳!」

  「打得那撲街抱頭鼠竄,哭爹喊娘!」

  「臨走我氣不過,還撿起路邊的磚頭,把他那輛破車的車窗全給砸了!讓他長記性!」

  周星星:「......」

  「下一個!」

  第三個古惑仔坐下了,這是個看起來相對普通的年輕人,甚至有點靦腆。

  例行詢問後,周星星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

  「你呢?因為什麼打人?」

  年輕人連連擺手道。

  「阿sir,我沒打人的啊!」

  「嗯?!」

  周星星興奮起來。

  「你是不是綁架了人家?」

  「然後勒索了錢?」

  「咩啊?」

  年輕人被他的激動嚇了一跳,更用力地搖頭

  「我就是把他車砸了。」

  「因為那個撲街繞我的路啊!」

  他也來氣了,語速加快。

  「我從灣仔去北角,他明明可以走告士打道,十分鐘就到!」

  「他偏要繞去銅鑼灣、天后,再轉回北角!」

  「咪錶跳得比我心跳還快,擺明了當我水魚宰!」

  周星星:(╯°□°)╯︵┻━┻

  他霍然起身。

  「你們該不會都是做了『好事』吧?」

  「是啊。」

  「阿sir,你怎麼知道?」

  周星星:「......」

  人生好難,想破個大案怎麼這麼難?

  ......

  翌日清晨。

  陳元踏進警署大廳,一眼就看見周星星癱在椅子上,兩隻眼睛下面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聽到腳步聲,周星星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向陳元,嘴唇翕動,有氣無力地飄出一句。

  「陳sir~早啊...」

  陳元明知故問道。

  「星仔,怎麼了?」

  周星星掙扎著坐直了一點,抬手用力搓了搓臉。

  「別提了,陳sir,昨晚真有古惑仔來自首啊,還很多啊。」

  他哭喪著臉。

  「你真是料事如神。」

  「那情況怎麼樣?」

  周星星:ε=(´ο`*)

  「陳sir...你說...」

  「這個世道到底是怎麼了...」

  「聽著那幫古惑仔一個個慷慨激昂地講述他們怎麼打的士佬,為什麼打的士佬...」

  「我居然覺得...他們打得...好像也沒錯?」

  陳元:「......」

  他努力維持住嚴肅的表情,伸手拍了拍周星星的肩膀。

  「星仔,你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不了!陳sir!」

  周星星卻突然像打了雞血一樣。

  「我要抓緊時間,整理好所有口供和材料,馬上上去跟牛sir匯報!」

  他抓起桌上那摞厚厚的筆錄,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雖然有點奇怪,但這麼多人自首,東星肯定脫不了干係,一定能立案!」


  說著,他就拖著疲憊身軀,一步一挪地朝樓梯走去。

  沒過幾分鐘。

  「什麼?!他撤案了?!」

  一聲飽含震驚的咆哮,清晰地迴蕩在整個警署。

  連大廳里正在吃早餐的文職女警都嚇得手一抖,菠蘿油差點掉在地上。

  陳元:「......」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孩子...快被逼瘋了。

  ......

  不久之前。

  陳志達家中。

  踏出報警這一步,陳志達一開始是熱血上頭,出了警署冷風一吹,就冷靜下來了。

  開門做生意,跟社團對上,那不是自尋死路?

  誠然,警署可以找東星的麻煩,大概率也能抓到人。

  那之後呢?

  東星又不是只有灣仔有地盤啊!

  他們也是遍布港島的啊!

  想清楚這一點,陳志達冷汗都下來了。

  衝動了,太衝動了。

  不過他又不想這麼快撤案,於是就把時間放在了今天早上。

  陳志達直接把電話打給了黃丙耀。

  先是客套一番,然後說出自己的來意。

  電話那頭的黃丙耀,語氣嚴肅地表示震驚和憤怒。

  說灣仔轄區絕不容許如此猖獗的社團暴力,一定要將東星分子繩之以法,還陳老闆一個公道云云。

  陳志達連忙就說不用不用,畢竟確實是他的司機也有錯,東星這麼憤怒反倒是提醒了他,以後志達車行必定以服務為本。

  一番溝通後,黃丙耀同意幫忙撤案,把電話打給了牛雄。

  然後,就有了周星星抓狂的一幕出現。

  ......

  而陳志達把電話掛斷,鬆了一口氣,正準備起床,電話卻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他拿起聽筒,就聽到另一頭有人焦急道。

  「老闆,有幫人把門堵了!」

  「一個人都出不去,也進不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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