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黑市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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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風吹來咸腥和腐爛的氣味。

  苗猛和黑伯爵·巴沙繆站在漁船船頭,望向霧氣里若隱若現的島嶼。

  這裡是「沉錨灣」,一個大多數海圖上找不到的地方。但並不妨礙苗猛在茫茫海上找到這處小島。

  它看起來不算是純粹的黑市,更像是因為走私和灰色交易而畸形繁榮的海島小鎮。

  雖然島不算小,但建築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像藤壺一樣長滿了每一寸土地,讓人感覺好像無處下腳。

  靠近島中心的高處,甚至能看到一小片被圍起來的菜地,幾株蔫巴巴的蔬菜和幾排低矮的菸草頑強生長著,給這混亂之地添了點荒誕的生機。

  不過就算那些蔬菜和菸葉如何乾巴,那在島嶼上也是一等一的重要地,有一支隊伍時刻在菜地周圍巡邏。

  而碼頭更是光怪陸離,這裡沒有堅實的石岸,主體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船隻。

  漁船、單桅帆船、甚至明顯改裝過帶著炮窗的武裝商船,都用厚木板和粗纜繩緊緊連在一起,硬是在海上鋪成一片浮動平台,和島邊緣的陸地相接。

  苗猛看著這連成一片的碼頭,幻視成了赤壁,想當初諸葛先生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用東風燒起了熊熊大火。

  腳下的木板吱呀作響,隨著海浪輕輕晃動,黑伯爵走在碼頭漁船上身體卻沒一點晃動,這是他海盜的本能。

  空氣里混著魚腥、劣質朗姆酒、汗臭、廉價香水、晾曬的海貨,還有船艙底部傳來的陳腐氣味。

  形形色色的人在船板間穿行,皮膚黝黑、筋肉結實的古特漁民兼海盜;衣著體面但眼神閃爍的商人;披防水斗篷的獨行客;還有穿染血皮甲、別著彎刀斧頭的亡命徒。

  叫賣聲、粗魯的爭吵、壓低的神秘交談、醉漢的嚎叫混成一片。

  幾隊穿暗色皮甲、拿戰斧或釘頭錘的壯漢沉默地穿過人群。

  他們手臂上滿是疤痕和靛藍色刺青,眼神像鷹一樣銳利,警惕地掃視四周。

  有人吵架或推搡動作大了,立刻會被他們冰冷的目光盯住,衝突往往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這是維持沉錨灣秩序的「斧衛」,清一色的古特二階狂戰士,以彪悍和冷酷出名,尤其擅長使用『仁』的武藝,也就是將人一分為二。

  黑伯爵低聲告訴苗猛,這些斧衛歸現在管這裡的海盜頭子管。

  「情報是黃金,也是毒藥。酒館裡只有醉話和招工吆喝。」

  黑伯爵的聲音在兜帽下很清楚,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他帶著苗猛靈活地在擁擠的人潮和狹窄的船板間穿行,目標明確,避開了那些掛著破招牌、傳出喧鬧聲的「情報熱點」。

  他們要去碼頭區邊緣一間不起眼的鋪子。

  門楣上掛著一串風乾的奇怪草藥和幾束羽毛,招牌早就模糊了。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烈複雜的藥草味撲面而來,辛辣裡帶著苦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

  屋裡光線昏暗,一個穿深褐色、像樹皮藤蔓編成的長袍的女人,正佝僂著身子在一個冒綠煙的陶土鍋前攪拌粘稠液體。

  鍋邊的石台上散亂放著水晶球、動物頭骨、顏色怪異的礦石粉末罐子,角落裡甚至有一盆葉片帶鋸齒的暗紫色植物在輕輕搖晃。

  女人抬起頭,露出一張被歲月和某種力量侵蝕、布滿細密皺紋的臉,眼睛卻異常明亮銳利。

  黑伯爵走上去,沒多廢話,用低沉、帶著特殊韻律的音調說了幾句晦澀詞句,像是某種暗號。

  女巫渾濁的眼睛在他們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黑伯爵身上多看了幾眼,好像察覺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來自靈魂深處的冰冷氣息。

  她沒說話,只是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卷舊羊皮紙,用枯瘦的手指推到櫃檯邊。

  黑伯爵拿起捲軸,沒當場打開,只是點了點頭。隨後兩人轉身離開藥草鋪,重新匯入擁擠的人流。

  羊皮捲軸上的路線不複雜,但指向島深處一條很偏僻的小巷。

  巷子盡頭是一面爬滿濕滑苔蘚的石牆,看起來是死路。

  但黑伯爵沒猶豫,帶著苗猛徑直朝牆走去——碰到牆的瞬間,眼前景象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冰冷的石牆觸感消失,一腳踏進了令人窒息的黑暗。

  絕對的黑暗,好像連聲音都被吞掉了。


  接著,「嗤」一聲輕響,幾步外亮起一點微弱的燭火,豆大的火苗跳動著,勉強照亮巴掌大的地方。

  燭光後面,一個身影模糊地坐在矮木桌後,全身罩在寬大的黑色兜帽斗篷里,連下巴都藏在陰影中。

  「黑暗中的交易者,想要什麼?」

  一個沙啞、中性、毫無感情的聲音從兜帽下傳來,穿透黑暗,清楚送到兩人耳朵里。

  苗猛和黑伯爵此時也裹著厚斗篷,臉上蒙著面罩,只露眼睛,這是他們在上島之前就做好的準備。

  黑伯爵不敢保證自己那張臉,過去這麼多年還會不會有人記著,而苗猛更擔心自己那張少年感十足的小臉會引發什麼意外。

  黑伯爵上前一步,聲音也刻意變了,低沉模糊:「沉錨灣的秩序,盤踞的鯊魚,還有……深海里的珍珠。」

  兜帽人好像微微動了一下,沒馬上回答。

  苗猛意念一動,一個沉甸甸的、用厚亞麻布縫的錢袋無聲出現在黑伯爵手裡。

  黑伯爵將其丟到燭火旁的木桌上,袋子裡的硬幣砸在桌子上發出清晰的悶響。

  而兜帽人枯瘦如柴的手指伸出斗篷,掂了掂錢袋重量,動作帶著精準的老練。

  幾十枚加爾提蘭大陸通用金幣,在這個信息即權力的地方,足夠買下很多「公開的秘密」,甚至一些被嚴密保守的「非公開」信息。

  兜帽人的聲音依舊沙啞:「斧衛的主人,是『紅鬍子』馬洛里。」

  「他的旗插在沉錨灣十年了。手下的『猩紅艦隊』,有八條船,四條能打硬仗,其中『血吼號』是他的座艦,像座浮動的堡壘。」

  沙啞的聲音頓了一下,好像在組織語言,又好像是在回憶什麼。

  「馬洛里很貪,也很瘋。被他盯上的商船,貨物搶光,人……要死一半。他喜歡玩『生存遊戲』,讓活下來的人互相砍殺,最後活著的才能走。」

  「他的依仗?」黑伯爵追問,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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