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離開魚人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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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離開魚人島

  諾頓跟在尼普頓身後,穿過層層疊疊的珊瑚礁。

  越往深處游,周圍的光線就越發柔和。

  陽光從頭頂的海面穿透下來,經過近萬米的海水過濾,落到這裡時已經失去了熾盛的溫度,只剩下幽幽的藍綠色光暈,像無數條輕柔的紗帶在海流中飄蕩。

  說起來,這片森林確實當得起一個「森」字。

  那些珊瑚不知道生長了多少年,有的粗壯得需要十幾人合抱,高高地伸向海面;有的則像垂柳般柔軟,在海流中輕輕搖曳。

  珊瑚的顏色也各不相同—深紅的、淺粉的、明黃的、幽紫的,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間或有幾群色彩斑斕的小魚從縫隙中穿過,驚起一陣細碎的鱗光。

  尼普頓一直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在前面引路。

  他的身形本就龐大,此刻穿梭在這片古老的珊瑚林中,竟顯得有些渺小。

  諾頓注意到,這位魚人島的王游得很慢,像是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對這片土地的敬畏。

  又遊了幾分鐘,前方的珊瑚忽然向兩側退開,露出一片圓形的空地。

  空地的正中央,矗立著幾塊巨大的石碑。

  諾頓停下腳步。

  「歷史正文。」

  尼普頓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而厚重。

  「魚人島守護了八百年的秘密。」

  他游到那塊綠色石碑前,伸出巨大的手掌,輕輕撫過石碑表面。那些古老的文字在他的指尖下靜靜沉睡,一言不發。

  諾頓沒有急著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

  「說起來,你知道魚人族為什麼會被人類歧視嗎?」

  尼普頓沒有回頭,聲音從石碑的方向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沉重。

  諾頓沒有說話。

  「因為長相。」

  尼普頓自問自答。

  「因為長得像魚,所以不是人。因為不是人,所以可以隨便抓走當奴隸,可以隨便打罵,可以隨便殺死。」

  他轉過身,看向諾頓。那張巨大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涌動。

  「八百年來,魚人族和人魚族一直在海底生活。不是因為我們喜歡這裡,是因為去不了海面。」

  「每次有人試圖上去,換來的都是更深的傷害。」

  尼普頓頓了頓,繼續說下去。

  「大約四百年前,魚人島曾經和人類建立過短暫的貿易關係。那時候雙方還算和平,人類用陸地上的物資換取我們的深海珍珠和珊瑚製品。但沒過多久,就有人發現人魚可以賣出高價。」

  「從那以後,來魚人島的人類就不是商人了,是奴隸販子。」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本身就像一面繃緊的鼓皮,下面壓著太多東西。

  「魚人島的居民開始被抓走。特別是人魚,因為外表和人類相似,在奴隸市場上價格最高。最瘋狂的時候,甚至有成群結隊的奴隸販子專門守在魚人島附近,等著抓捕落單的人魚。」

  諾頓聽到這裡,忽然想起之前在香波地群島遇到的那些魚人奴隸。

  如果不是自己那天正好去了人口販賣所,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被賣到世界各地的貴族手裡,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這種情況持續了很多年。」尼普頓繼續說,「直到大約三十年前,一個叫費舍·泰格的魚人出現。」

  他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泰格徒手爬上了紅土大陸,解放了聖地瑪麗喬亞的數千名奴隸。那一戰震驚了整個世界,也讓所有魚人族和人魚族看到了希望一原來我們也可以反抗,原來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龍人,並不是不可戰勝的。」

  「但是————」

  諾頓接過話頭。

  「但是他最後還是死了。」

  尼普頓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泰格不願意接受人類的血液,最後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他臨死前說了一句話——我解放了奴隸,但我還是無法原諒人類」。」

  這句話在寂靜的海之森中迴蕩,久久不散。


  「泰格的死,讓魚人街那些原本就仇恨人類的人更加絕望。」

  尼普頓的聲音變得更低了。

  「他們覺得,連泰格那樣的英雄都無法原諒人類,那他們為什麼要試著去理解?為什麼要試著去和平共處?」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諾頓。

  「乙姬王妃不這麼想。」

  「乙姬?」

  「魚人島的王妃,我的妻子。」

  提到這個名字時,尼普頓的眼神變得柔軟起來。

  「她天生就有見聞色霸氣,能感知到別人的情緒。因為她能聽見人心底的聲音,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歧視魚人的人類,心裡也有恐懼;那些仇恨人類的魚人,心裡也有傷痛。」

  「乙姬相信,只要讓人類了解我們,讓我們了解人類,總有一天雙方能真正和平共處。她到處收集簽名,想要帶著這些簽名去聖地瑪麗亞喬,去面見天龍人,請求他們接納魚人族成為世界政府的一員。」

  諾頓聽到這裡,已經隱約猜到了接下來的事。

  「她被殺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

  尼普頓點了點頭。

  「被一個人類暗殺的。一個極端的人類至上主義者,認為讓魚人這種低等生物」和人類平起平坐,是對人類的侮辱。」

  他說話時,聲音依然平靜,但那雙眼睛裡分明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乙姬死後,魚人街徹底失控了。」

  「而魚人島,就這樣在仇恨和恐懼中又過了十幾年。」

  尼普頓說到這裡,忽然轉過身,面對著諾頓。

  然後,他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諾頓微微一怔。

  「諾頓提督。」

  尼普頓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昨天的事,是魚人街的人做得不對。你的船員無辜枉死,這是我們魚人島的錯。」

  「甚平已經答應讓那些人道歉,賠償金也會一分不少地送到你手上。但我還是想親自向你道歉—作為魚人島的王,我沒能管好自己的人,讓他們傷害了無辜的人類。」

  他保持著鞠躬的姿勢,龐大的身軀在海水中一動不動。

  「對不起。」

  海之森里一片寂靜。

  只有陽光透過海水灑落,在那些古老的石碑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過了很久,諾頓才開口。

  「起來吧。」

  他的聲音很平淡。

  「昨天的事,該道歉的人明天會在廣場上道歉。你身為王,不需要替那些混混低頭。」

  尼普頓直起身,看向諾頓。那張巨大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感激。

  「謝謝。」

  諾頓沒有接話,只是轉頭看向那塊綠色的石碑。

  「那個叫喬伊·波伊的傢伙,後來怎麼樣了?」

  尼普頓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沉默片刻。

  「不知道。那篇謝罪文之後,再也沒有他的消息。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去了別的地方,也有人說他一直在等一個能替他完成承諾的人。」

  「承諾?」

  「把魚人族帶到海面上的承諾。」

  尼普頓說,「八百年前,喬伊·波伊來到魚人島,向當時的人魚公主許下了一個諾言一他要造一艘巨大的方舟,把魚人族全部帶到海面上的世界,讓他們能真正地生活在陽光下。」

  「但那個承諾最終沒有兌現。」

  諾頓看著那塊石碑,沒有說話。

  「他留下這篇謝罪文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尼普頓說,「而魚人族,繼續在海底生活了八百年。」

  海之森里再次陷入寂靜。

  陽光依舊從頭頂灑落,落在那些古老的石碑上,落在那些層層疊疊的珊瑚上,落在尼普頓那張滄桑的臉上。

  諾頓忽然發現,這位魚人島的王,此刻看起來比剛才蒼老了許多。

  那種蒼老不是因為外貌,而是因為眼神。

  那是一個背負了八百年沉重歷史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第二天。

  吉隆考德廣場。

  太陽升到正空時,陽光透過海水灑落下來,熾盛的光芒經過泡泡膜的過濾,變成一片溫暖的金黃色,將整個廣場照得通亮。

  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

  不,應該說是擠滿了魚人和人魚。

  說起來,諾頓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魚人族和人魚族聚在一起。

  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有皮膚深藍的鯊魚魚人,有體型壯碩的鯨魚魚人,有身上帶斑點的章魚魚人,還有各種各樣的人魚。

  諾頓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廣場正中央的那片空地上。

  那裡站著魚人街的混混們。

  他們一個個垂著頭,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一有不甘,有憤怒,有屈辱,也有隱藏得很深的恐懼。

  有幾個年輕氣盛的,還不時抬頭瞪向諾頓這邊,但被旁邊的人一拉,又乖乖地低下頭去。

  甚平站在他們前面,面無表情。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混混,然後轉過身,朝諾頓的方向點了點頭。

  諾頓沒有回應,只是靠在身後的珊瑚柱上,靜靜地看著。

  他身後站著阿金,還有那幾個死了同伴的海賊,娜美站在稍遠的地方,和鋼手待在一起。

  她的目光不時掃過那些混混,又落在諾頓身上,似乎想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她什麼都看不出來。

  廣場上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真的要道歉?」

  「魚人街那些傢伙給人類道歉?」

  「聽說他們昨天殺了人家的人,人家也殺了他們的人,一命抵一命,怎麼還要道歉?」

  「你不知道,那個海賊團的提督說了,不道歉就開戰。甚平老大都攔不住。」

  「開戰?跟誰開戰?跟我們?」

  「你傻啊,跟魚人街那些傢伙。聽說那個提督一拳就能在海底打出真空地帶,要是真打起來,魚人街估計得沉。

  「嘶—這麼恐怖?」

  「你以為呢?人家可是連卡普都打倒過的。」

  議論聲嗡嗡地響成一片,像無數隻蜜蜂在廣場上空盤旋。

  那些混混們聽著這些議論,臉上的表情更加難看。有幾個拳頭都握緊了,指節捏得發白。

  但沒有人動。

  甚平還在前面站著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慢慢移動,廣場上的光影也跟著變化。

  終於,甚平開口了。

  「開始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些混混們互相看了看,最後,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的魚人往前站了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朝諾頓那邊彎下腰。

  「對不起。」

  聲音很悶,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有了第一個,後面的人就跟著做了。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魚人街混混們一個接一個地彎下腰,一個接一個地吐出那三個字。

  聲音參差不齊,有的洪亮,有的低悶,有的乾脆含在嘴裡聽不清。但無論如何,他們說了。

  甚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諾頓也沒有說話,只是靠在珊瑚柱上,目光從那些彎腰的混混身上掃過。

  最後,他站直身體,朝那些死者的同伴看了一眼。

  「滿意了嗎?」

  那幾個海賊互相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

  諾頓收回目光,轉身朝廣場外走去。

  身後,那些混混們還彎著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直起來。

  甚平看著諾頓離去的背影,沉默片刻,然後轉身對那些混混說了一句話。


  「今天的事,都給我記住。」

  他沒有說記住什麼,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記住今天為什麼彎腰。

  記住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

  記住—一這片大海上,有些人類,值得尊重。

  廣場上的陽光依舊熾盛,落在那些魚人和人魚身上,落在那些彎腰的混混身上,落在甚平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

  遠處,諾頓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身後,吉隆考德廣場上的喧鬧聲,過了很久才慢慢恢復。

  幾天後。

  魚人島港口,碼頭上聚集了不少人。

  有來送行的海王軍,有看熱鬧的魚人居民,還有幾個千嬌百媚的人魚小姐站在人群最前面,朝船上揮手。

  說起來,這幾天諾頓海賊團在魚人島倒是過得相當愜意。

  除了那場衝突,後面再沒有人來找麻煩。

  甚平說話算話,那些混混道完歉後,又被狠狠整治了一頓,這幾天連魚人街都安靜了不少。

  諾頓站在白珍珠號的船頭,看著克洛最後一次清點物資。

  「淡水、食物、備用藥品,全部齊了。」

  克洛合上手裡的帳本,推了推眼鏡,「鍍膜也檢查過,沒問題。隨時可以出發。」

  諾頓點了點頭。

  「通知各船,準備起航。」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很快,港口裡響起此起彼伏的號角聲。

  五十多艘船開始緩緩移動,一艘接一艘地穿過魚人島的泡泡膜,進入那片幽深的海水之中。

  船隊漸漸遠去,魚人島的輪廓越來越模糊,最後徹底消失在深藍色的海水中。

  從魚人島出發後的航程比想像中要順利得多。

  可能是因為有大黑那傢伙在前面開路,一路上沒遇到什麼像樣的海王類騷擾。

  偶爾有幾條不長眼的巨魚湊過來,被大黑一尾巴扇飛後,就再也沒有敢靠近的了。

  但娜美的臉色一直不太好看。

  她站在船頭,手裡舉著一個特殊的記錄指針一那是一個圓盤狀的裝置,上面並排插著三根指針,此刻正微微顫抖著,分別指向三個不同的方向。

  「怎麼了?」諾頓走過來。

  「我昨天研究了一下從魚人島買來的海圖。」娜美說,「偉大航路前半段的航行方式,你應該知道—一每座島都釋放出獨特的磁力,記錄指針記錄下這種磁力,然後指引我們前往下一座島。整個過程就像串珠子一樣,一顆接一顆,路線是固定的。」

  「但新世界不一樣。」

  她舉起手裡的記錄指針,讓諾頓看清那三根微微顫抖的指針。

  「後半段的大海里,有些島嶼的磁力會變動。也就是說,唯一能夠信賴的東西也變得不可信起來。甚至有些島嶼會在船隻航行的時候完全失去磁力,讓記錄指針變成一堆廢鐵。」

  諾頓看著那三根指針,若有所思。

  「所以需要三根?」

  「對。」娜美點了點頭,「三根指針分別記錄不同島嶼釋放出來的磁力。也就是說,我們要靠自己的直覺,從三條航路中選擇出一條路來走。」

  「而且,選擇哪條航路,就決定了我們會遇到什麼。可以說是—一選擇自己的生死。」

  諾頓沉默片刻。

  「那你怎麼選?」

  「不是我怎麼選的問題。」娜美舉起記錄指針,讓諾頓看清那三根指針的擺動幅度,「你看,這三根指針顫抖的幅度不一樣。顫抖得越厲害的,指向的島嶼就越危險。」

  「為什麼?」

  「因為指針異常的程度越高,說明那座島上存在的東西讓磁場劇烈變動。那種東西越強大,島嶼就越危險。」

  諾頓看著那三根指針。

  「哪根最穩定?」

  「右邊。」娜美指了指那根相對平穩的指針,「順著它走,應該是最安全的」

  。

  諾頓點了點頭。

  「那就右邊。」

  「你確定?」娜美有些驚訝,「不聽聽其他人的意見?」

  諾頓笑了笑。

  「你是航海士,你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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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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