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錢分三份
「什麼？！」
王惠珍盯著那九百塊錢，盯了足足有半分鐘。她突然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哐當一聲插上門栓，又快步走回來，，「峰子，你跟我說實話，這錢……真是賣那個破碟子來的？」
「媽，真是。」林峰平靜地把錢推到桌子中央，「張書記介紹的人，省城來的顧老，人家識貨。」
王惠珍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媽!」林峰和林微都嚇了一跳。
王惠珍抹著眼淚，「我……我這是高興的!你爸停職在家，家裡也沒多少錢了，前陣子又給了老杜50，我天天愁得睡不著覺。誰知道……誰知道一塊五買的東西，能換九百塊回來……這……這是老天保佑咱們家啊!」
林建國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慢擦著鏡片，擦完又重新戴上眼鏡，看著兒子，「人家給了多少？」
「九百。」
「九百……」林建國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一塊五買的，九百賣的。翻了多少倍？」
林微在旁邊掰著手指頭算，眼睛越瞪越大，「六百……六百倍？」
「對。」林峰點頭。
王惠珍又坐下了，手按在胸口，「我的老天爺……一塊二變九百……這……這合理嗎？」
「合理。」林峰說，「那東西在咱們眼裡是破碟子，在懂行的人眼裡是寶貝。這就叫信息差。」
屋裡又安靜下來。只有香菜在桌下翻了個身，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林微看著那疊厚厚的錢，又看看哥哥，眼睛裡閃著小星星，突然拽了拽林峰的袖子，壓著興奮又忍不住好奇地問，「哥，那……那咱們以後，是不是都能用這個『信息差』掙錢呀？」
她小小的世界裡，仿佛看到了一條閃著金光的，神奇的賺錢路子。
林峰被她充滿憧憬的模樣逗笑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小微，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不是天天都有的，而且，這需要知識、眼光，還要碰上對的人。記住，咱家掙錢，首要還是得靠爸的技術，靠踏踏實實的工作，以後可能再加上合理的投資。這種撿漏，是運氣，不能當飯吃，知道嗎？」
林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那疊錢上瞟。
過了好一會兒，林建國終於開口，「小峰，這錢你打算怎麼處理？」
「爸，媽，小微，咱們開個家庭會。這錢怎麼用，我得說說我的想法。」
林峰從抽屜里拿出紙筆，在桌上鋪開，「九百塊，我打算分成四份。」
「第一份，五百塊。」他在紙上寫下這個數字，「話我先說出來，爸媽你們別吃驚，我要給張力。」
林建國皺緊了眉頭，「借他這麼大一筆錢，你說一下你的想法。」
「這不是借，是投資。」林峰迎著父母震驚的目光繼續說，「張力要南下闖蕩，做服裝生意。他缺啟動資金，我出錢，他出力和腦子。我們簽協議，按比例分利潤。」
王惠珍有點著急，「五百塊啊小峰！那可是五百塊！我也不是說張力不好，你就這麼給一個外人？萬一他賠了呢？萬一他拿著錢跑了呢？」
「媽，張力不是外人。」林峰轉頭看向王惠珍，「那年我在水庫淹水，是他跳下去把我撈上來的。他自己差點沒上來。」
這話一出，王惠珍不說話了。
林建國也想起了那件事。
「還有，」林峰繼續說，「這不是亂給。我跟張力聊過，他腦子活，路子野，敢闖敢幹。南方現在什麼情況？遍地是機會！國家政策在變，允許個體戶，鼓勵搞活經濟。這就是風口。」
「風口是……」王惠珍還想說什麼。
「媽，您聽我說完。」林峰繼續在紙上寫，「第二份，兩百塊，給爸。」
林建國一愣，「給我？」
「對。」林峰看著父親，「爸，您的技術是咱家最大的本錢。這兩百塊，您拿去添置專業書、繪圖工具，去市里圖書館查資料，把您那本技術手冊弄得再紮實點。」
林建國沉默了。他摩挲著手指上常年拿工具磨出的老繭，眼睛盯著那疊錢，兒子這錢給的，他真的想拿，真的需要。
「第三份，兩百塊，媽您保管。」林峰看向母親，「這是家裡的壓艙石。應急、人情往來、將來買大件，都從這兒出。咱們日子要慢慢過好，但不能讓人一眼看出來咱發了大財。給全家每人添件新衣裳，給小微買新書包新文具。咱們得先實實在在地過好日子。」
他說完了。
林微看看哥哥，看看父母，小聲說：「哥，我……我不要新書包，舊的就挺好。」
林建國看著兒子，「小峰，你想好了？五百塊給張力，這不是小事。」
「想好了。」林峰迴答得毫不猶豫，「爸，時代要變了。咱們不能一輩子指著廠里那點工資。張力這條路要是走通了，那就是咱家另一條腿。萬一走不通……」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這五百塊，咱家現在虧得起。但錯過了這個機會，可能就錯過了這個時代。」
「你知道五百塊是什麼概念嗎？」林建國的聲音很沉，「我在廠里干技術員，五百塊，我不吃不喝得干將近一年。」
「我知道。」林峰點頭，「正因為知道，才要投。爸，錢放在手裡，會越來越毛。得讓錢生錢。」
「你爺爺說，人這一輩子，該闖的時候就得闖。」林建國琢磨了很久，他看向王惠珍，「惠珍，孩子有魄力，像他爺爺。」
「建國，那是五百塊啊……」
「我知道。」林建國握住妻子的手，「但小峰說得對。張力那孩子，救過小峰的命。人得記恩。再者，孩子看得比咱們遠。這世道，確實在變。」
他轉向林峰，「協議要寫清楚。親兄弟明算帳，這是為你們好。」
「我明白。」林峰鬆了口氣，「我明天就找張力，當著您的面把協議寫了。」
林微這時候才敢大聲說話，「哥，新書包我想要軍綠色的，就是供銷社櫥窗里那個……」
「好，就買那個。」林峰拍拍妹妹的頭。
九百塊錢，分出去了。
給張力的五百塊是重注，是賭兄弟的前程，也是賭自己對這個時代的判斷。父親的二百塊是投資，投資技術和人脈。母親的二百塊是後盾，是家庭的底氣。
王惠珍盯著那九百塊錢，盯了足足有半分鐘。她突然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哐當一聲插上門栓，又快步走回來，，「峰子，你跟我說實話，這錢……真是賣那個破碟子來的？」
「媽，真是。」林峰平靜地把錢推到桌子中央，「張書記介紹的人，省城來的顧老，人家識貨。」
王惠珍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媽!」林峰和林微都嚇了一跳。
王惠珍抹著眼淚，「我……我這是高興的!你爸停職在家，家裡也沒多少錢了，前陣子又給了老杜50，我天天愁得睡不著覺。誰知道……誰知道一塊五買的東西，能換九百塊回來……這……這是老天保佑咱們家啊!」
林建國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慢擦著鏡片，擦完又重新戴上眼鏡，看著兒子，「人家給了多少？」
「九百。」
「九百……」林建國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一塊五買的，九百賣的。翻了多少倍？」
林微在旁邊掰著手指頭算，眼睛越瞪越大，「六百……六百倍？」
「對。」林峰點頭。
王惠珍又坐下了，手按在胸口，「我的老天爺……一塊二變九百……這……這合理嗎？」
「合理。」林峰說，「那東西在咱們眼裡是破碟子，在懂行的人眼裡是寶貝。這就叫信息差。」
屋裡又安靜下來。只有香菜在桌下翻了個身，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林微看著那疊厚厚的錢，又看看哥哥，眼睛裡閃著小星星，突然拽了拽林峰的袖子，壓著興奮又忍不住好奇地問，「哥，那……那咱們以後，是不是都能用這個『信息差』掙錢呀？」
她小小的世界裡，仿佛看到了一條閃著金光的，神奇的賺錢路子。
林峰被她充滿憧憬的模樣逗笑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小微，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不是天天都有的，而且，這需要知識、眼光，還要碰上對的人。記住，咱家掙錢，首要還是得靠爸的技術，靠踏踏實實的工作，以後可能再加上合理的投資。這種撿漏，是運氣，不能當飯吃，知道嗎？」
林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那疊錢上瞟。
過了好一會兒，林建國終於開口，「小峰，這錢你打算怎麼處理？」
「爸，媽，小微，咱們開個家庭會。這錢怎麼用，我得說說我的想法。」
林峰從抽屜里拿出紙筆，在桌上鋪開，「九百塊，我打算分成四份。」
「第一份，五百塊。」他在紙上寫下這個數字，「話我先說出來，爸媽你們別吃驚，我要給張力。」
林建國皺緊了眉頭，「借他這麼大一筆錢，你說一下你的想法。」
「這不是借，是投資。」林峰迎著父母震驚的目光繼續說，「張力要南下闖蕩，做服裝生意。他缺啟動資金，我出錢，他出力和腦子。我們簽協議，按比例分利潤。」
王惠珍有點著急，「五百塊啊小峰！那可是五百塊！我也不是說張力不好，你就這麼給一個外人？萬一他賠了呢？萬一他拿著錢跑了呢？」
「媽，張力不是外人。」林峰轉頭看向王惠珍，「那年我在水庫淹水，是他跳下去把我撈上來的。他自己差點沒上來。」
這話一出，王惠珍不說話了。
林建國也想起了那件事。
「還有，」林峰繼續說，「這不是亂給。我跟張力聊過，他腦子活，路子野，敢闖敢幹。南方現在什麼情況？遍地是機會！國家政策在變，允許個體戶，鼓勵搞活經濟。這就是風口。」
「風口是……」王惠珍還想說什麼。
「媽，您聽我說完。」林峰繼續在紙上寫，「第二份，兩百塊，給爸。」
林建國一愣，「給我？」
「對。」林峰看著父親，「爸，您的技術是咱家最大的本錢。這兩百塊，您拿去添置專業書、繪圖工具，去市里圖書館查資料，把您那本技術手冊弄得再紮實點。」
林建國沉默了。他摩挲著手指上常年拿工具磨出的老繭，眼睛盯著那疊錢，兒子這錢給的，他真的想拿，真的需要。
「第三份，兩百塊，媽您保管。」林峰看向母親，「這是家裡的壓艙石。應急、人情往來、將來買大件，都從這兒出。咱們日子要慢慢過好，但不能讓人一眼看出來咱發了大財。給全家每人添件新衣裳，給小微買新書包新文具。咱們得先實實在在地過好日子。」
他說完了。
林微看看哥哥，看看父母，小聲說：「哥，我……我不要新書包，舊的就挺好。」
林建國看著兒子，「小峰，你想好了？五百塊給張力，這不是小事。」
「想好了。」林峰迴答得毫不猶豫，「爸，時代要變了。咱們不能一輩子指著廠里那點工資。張力這條路要是走通了，那就是咱家另一條腿。萬一走不通……」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這五百塊，咱家現在虧得起。但錯過了這個機會，可能就錯過了這個時代。」
「你知道五百塊是什麼概念嗎？」林建國的聲音很沉，「我在廠里干技術員，五百塊，我不吃不喝得干將近一年。」
「我知道。」林峰點頭，「正因為知道，才要投。爸，錢放在手裡，會越來越毛。得讓錢生錢。」
「你爺爺說，人這一輩子，該闖的時候就得闖。」林建國琢磨了很久，他看向王惠珍，「惠珍，孩子有魄力，像他爺爺。」
「建國，那是五百塊啊……」
「我知道。」林建國握住妻子的手，「但小峰說得對。張力那孩子，救過小峰的命。人得記恩。再者，孩子看得比咱們遠。這世道，確實在變。」
他轉向林峰，「協議要寫清楚。親兄弟明算帳，這是為你們好。」
「我明白。」林峰鬆了口氣，「我明天就找張力，當著您的面把協議寫了。」
林微這時候才敢大聲說話，「哥，新書包我想要軍綠色的，就是供銷社櫥窗里那個……」
「好，就買那個。」林峰拍拍妹妹的頭。
九百塊錢，分出去了。
給張力的五百塊是重注，是賭兄弟的前程，也是賭自己對這個時代的判斷。父親的二百塊是投資，投資技術和人脈。母親的二百塊是後盾，是家庭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