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父親的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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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著,舉起手裡的木板給大家看。木板是從家裡廢棄的舊木箱上拆下來的,已經被她打磨得挺光滑,邊緣還用鉛筆畫了線,看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

  「你這丫頭,還挺能幹。」林建國看著女兒的手工作品笑了,蹲下來看,「不過這鋸子和錘子可都是鐵傢伙,你小心點用,別傷著手。這玩意兒可不認人。」

  「知道了,爸。」林微說著,又低頭繼續幹活,「我都弄了一早上了,快好了。」

  林峰蹲下來看,發現林微確實挺認真的。她先把幾塊木板擺在地上,比劃著名尺寸,然後用鉛筆畫線,標註好每塊板的位置,再用鋸子鋸。

  雖然動作有些笨拙,但很仔細。

  「哥,你幫我扶著這塊板。」林微說,「我一個人弄不穩。」

  「好。」林峰按住木板,「你慢點鋸,別著急。」

  林微舉起鋸子,一下一下地來回拉扯著。鋸子的聲音聽起來很有節奏感。

  香菜蹲在一旁看著,時不時發出「嗷嗚」的叫聲,像是在給主人加油。小尾巴搖得特別歡快,還用爪子扒拉地上的木屑玩。

  「這狗倒是有福氣。」王惠珍在一旁笑著說,雙手叉腰,「主人給它蓋新房呢。咱們家微微長大了,知道心疼小東西了。」

  「那可不。」林微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得意地說,「香菜是我養的,我得對它好,養了就得負責。」

  鋸了一會兒,木板終於鋸好了。

  林微放下鋸子,甩了甩有點酸的胳膊,又拿起錘子和釘子,開始組裝。她的動作看起來很笨拙,但很認真,每釘完一下,都要停下來看看釘子有沒有釘歪。

  「底板放這兒,側板釘上……」她一邊嘟囔一邊干,「前面留個門,後面留個窗戶……」

  「還要留窗戶?」林峰有些好笑,「狗窩還要通風?」

  「那當然。」林微認真地說,抬起頭看著哥哥,一臉理所當然,「得通風啊,不然香菜悶著多難受。你看給人蓋的房子,都要留窗戶的。」

  她說著,真的在木板上用鉛筆畫了個小方框,然後小心翼翼地鑿出一個洞,算是窗戶。

  「你這丫頭,還挺講究。」林建國看著,也忍不住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比你哥小時候強多了。你哥小時候笨手笨腳的,拿個錘子都能砸到自己的手。」

  「爸,我那時候才五歲。」莫名被提起小時候的糗事,林峰有些無奈。

  兩個人折騰了大半個小時,一個簡易的木頭狗窩終於做好了。雖然樣子有點歪歪扭扭,釘子也釘得有些不整齊,但確實是個窩的樣子,有屋頂,有牆,有門,還有個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方方正正的窗戶。

  「香菜,來,試試你的新家!」林微把狗窩放在院子角落的陰涼處,拍了拍窩口,「快來看看喜不喜歡。」

  香菜歪著腦袋看了看,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小鼻子聞來聞去,然後慢慢走進去,轉了一圈。它趴下來,把小腦袋擱在前爪上,小尾巴搖了搖,發出滿意的叫聲。

  「它喜歡!」林微高興得咧著嘴直笑,也顧不得形象,趴下來撅著腚下來從窗戶口往裡看,「香菜,這是你的新家,喜歡嗎?」

  香菜「汪」了一聲,算是回應。

  「行了,你也該洗臉吃飯了。」王惠珍說,「看你這一身,木屑灰塵的,臉都成大花貓了。」

  「好嘞。」林微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站起身來去洗臉,一邊走一邊回頭看香菜,「香菜,你在家好好待著,我一會兒給你弄好吃的。」

  吃過早飯,林峰和林建國準備出門。

  「爸,您把照片帶上。」林峰提醒道。

  「哦,對,你不說我真忘了,年紀大了,總忘事。」林建國回屋,小心地把奶奶的照片裝進上衣口袋,又拍了拍口袋,確保不會掉出來。他還特意找了個小塑膠袋,把照片包好。

  「微微,你去不去?」王惠珍在院子裡問。

  「不去了。」林微搖搖頭,正蹲在狗窩旁邊,「我要在家陪香菜。它剛搬新家,我得看著它適不適應。萬一它不喜歡,我還得改改。」

  「那行,你在家好好待著,別讓他跑出去。」林建國叮囑道,「中午想吃啥跟你媽說。」

  「知道了。」林微揮揮手。

  父子倆出了院門,往集市的方向走。

  街上人還不算多,偶爾有早起的農民挑著菜擔子往集市趕,扁擔在肩上一顫一顫的,菜葉上還掛著露水。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看見幾個老人坐在門口的石墩上,抽著旱菸,煙霧繚繞,聊著天。

  「老林,這麼早去哪兒啊?」一個老人招呼道,吧嗒著菸袋。

  「去集市轉轉。」林建國應了一聲,腳步沒停。

  「喲,帶著兒子呢?」另一個老人接話道,「小峰現在在派出所上班了吧?有出息啊。」

  「嗯,剛去沒多久。」提起兒子,林建國的語氣不自覺的帶了些自豪。

  「好啊,好啊。」老人豎起大拇指,「老林,你養了個好兒子。」

  林建國笑了笑,沒多說什麼,和林峰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會兒,遠遠就看到集市了。人聲鼎沸,各種吆喝聲此起彼伏。

  「賣蘿蔔咧,水靈靈的蘿蔔!」

  「新鮮的魚,剛從河裡撈上來的!」

  「捏泥人的在哪兒?」林建國問。

  他之前沒關注過這些,村裡的人也沒有誰家會為老人整個泥人,在他的印象中,能做泥像的,是村北頭娘娘廟裡的那種才可以。

  「往裡走,靠東邊,上次來看到了,應該還在那附近。」林峰記得上次來集市的時候見過,「您跟著我,咱們過去找找。」

  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看到一個老頭牽著孫女從他身邊走過,小女孩梳著兩個羊角辮,手裡舉著串糖葫蘆,一蹦一跳地跟爺爺說著什麼。

  林建國的腳步慢了下來,他還記得小時候,被鄰居說偷了雞蛋,他哭著跑回家。

  那會媽媽什麼也沒問,只是去給他買了串糖葫蘆,看著他一顆一顆吃完,然後用手絹擦掉他嘴角的糖渣,笑眯眯的對著他說,「咱不怕,清者自清。」

  後來鄰居的小兒子承認了偷拿了雞蛋,鄰居跟他道了歉。

  再後來,沒人會在他受了委屈後去街上等賣糖葫蘆的了,也沒人會用洗得發白的手絹擦他嘴角了。

  他只記得那時候糖葫蘆還是兩分錢一串。

  看到父親看著旁邊的老頭帶孫女,林峰想到了什麼,停下來,問都沒問林建國的意見,直接掏出錢。

  「來兩串。」

  「五分錢。」攤主是個中年婦女,笑呵呵地遞過來。

  「爸,吃一個。」林峰把糖葫蘆遞給父親。

  「我不吃,你吃吧。」林建國把手放到身後背起來,死活不肯接,「這麼大人了,吃這個像啥話。」

  「好吃就行,管它像不像話。」林峰把他手拽出來,硬塞到他手裡,「您嘗嘗,挺甜的。」

  林建國拿著糖葫蘆,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周圍,見沒人注意,才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他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還挺甜。」他嘟囔了一句。

  林峰笑了,也咬了一口自己的糖葫蘆。

  倆人穿過賣布料的、賣鍋碗瓢盆的、賣農具的攤位,終於看見了捏泥人的攤子。

  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正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捏著一個泥人。

  他的手指很靈活,泥巴在他手裡像是有了生命,幾下就捏出個人形來。

  攤子前擺著各種各樣的泥人作品,有穿蟒袍的帝王,有拿刀槍的武將,抱琵琶的仙女,還有挑擔子的農民,推車的小販,個個栩栩如生,顏色鮮艷。

  「師傅,您這兒能按照照片捏泥人嗎?」林峰走上前,禮貌地問。

  「能啊。」老人抬起頭,眯著眼睛看著林峰,「你們照片帶了嗎?我看看清不清楚。」

  「有。」林峰看向父親,示意他把照片拿出來。

  林建國手伸進口袋,又停住了。他拿在手裡,沒遞過去,而是小聲問,「師傅,我想問一下……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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