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天子守國門以身為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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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天子守國門以身為餌

  第146章旅順城,此時儼然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人聲鼎沸,車馬喧囂,陳應站在一處高坡上,手中拿著圖紙,自光掃過這片即將被重新定義的戰場。

  明朝的旅順城,其實是兩座城,分為南城和北城,兩城相距二百餘步,分別是駐兵和倉儲,事實上,這兩座小城加在一起,面積也不大,約二十萬平方米,合三百多畝地,地北二城之間,是一片開闊地,無險可守。建奴若是攻破其中一城,另一城便成了瓮中之鱉。

  「大帥————」

  張長庚大步走來,滿身灰塵:「水泥到了,從大鹿島運來兩萬五千桶,鋼筋也到了,足足六百噸!」

  起初,陳應確實是想著把南北二城聯在一起,形成一個目字型的城牆,別看只是增加這二百餘步寬,足足增加六萬多平方米的面積,形成旅順新城將多達二十六萬平方米,不過,這樣的城池依舊太小,無法滿足旅順的未來發展需要,天啟皇帝把旅順城交給他,他沒有必要放過這塊肥肉,要知道旅順港卻是天然不凍港,面積足夠大,發展潛力更大。

  隨著從各地徵調的民夫和糧食到位,再加上鋼筋水泥到位,他決定玩一把大的,在歷史上,崇禎六年七月初一,孔有德率領兩萬餘清軍,占據旅順河以北的馬頭山黃金山制高點架設火炮轟擊旅順長城的城牆。初四日晚,清軍以五門重炮為火力掩護集結了大量的戰車和衝車向旅順發動總攻,明朝守軍運用大量火器和冷兵器大量殺傷清軍,清軍雲梯高出城牆三四尺,士兵順著雲梯試圖登上城牆,明軍則用長槍阻止這些人登城,又投擲大量的火器焚燒清軍的攻城器械,明軍還曾出城作戰把清軍一度擊退,清軍從初四日一直猛攻至初六日,陣亡人數超過了四千人。兩天之內,明軍的火藥和弓箭已經用盡,黃龍知道城池大概率守不住了於是把自己的官印以及重要的文件交給右營主參將,命令他如果城池即將陷落,立刻登上戰船撤離。

  就算陳應把南北二城聯在一起,沒有馬頭山的制高點,旅順城也無法建立穩固的防線,如果陳應和他的沙河軍防守旅順,旅順自然不會輕易陷落,可將來的事情,他也說不準,現在則持續擴大旅順城的面積。

  陳應將經過修改的圖紙,交給張長庚道:「沿著旅順河以北,以馬頭山九頭山之間聯起來,全部澆築混凝土,城牆不需要太高,一丈二尺就,城頭加築炮台。鋼筋要埋在城牆裡,縱橫交錯,每三尺一層。本官要建一座建奴打不爛的城。」

  身邊的王鐵柱咧嘴一笑道:「大人,您這是要把旅順城變成鐵疙瘩啊!」

  陳應淡淡道:「鐵疙瘩不至於,但至少,建奴的火炮打不穿。」

  隨著一船船的水泥運到旅順,同時旅順港口也開始擴建,明朝的旅順港口由黃金山與老虎尾半島夾峙形成,口門寬約三百多米,航道僅九十米寬,東西兩側水域分隔,整體呈天然不凍港格局。明朝尚未進行系統性港口工程,主要依賴自然條件,設施簡陋,可能僅設木柵、簡易碼頭或泊岸,這主要是明朝的旅順因遠離政治經濟中心,且需跨海補給,明朝對旅順重視程度較低,未將其作為主力軍港建設。

  但問題是,陳應卻非常重視旅順港口的建設,當然他也有充足的技術儲備,大鹿島的月亮灣港口,就是從無到有慢慢建造起來的。

  建造城牆也好,旅順新港也罷,陳應都沒有直接干預,他只是給出自己需要的目標參數,剩下的就是讓工匠們自己想辦法,在基礎建設方面,大明時代的工匠,也有著充足的經驗,他需要協調的就是糧食問題和各種資料。

  經過兩年多的發展,原本在遼東籍籍無名的大鹿島,儼然成了遼東地區的貿易中轉中心,這裡一百五十多座工坊,可以生產鋼鐵、陶瓷、木器加工,以及風帆、船隻、車輛以及一些簡易機械。

  比如通過改良的畜力脫粒機,這玩意的脫粒效率完全碾壓傳統的水力機械,不僅不依賴河流,還可以節省空間,特別是畜力旋耕機,除了旋地略淺以外,用來除草,效果非常好,這些設備和機械,讓歐羅巴和鄭芝龍的人,非常喜歡,陳應一直的原則是,重點交易糧食。

  有了糧食以後,原本依附在東江軍毛文龍麾下生活的遼東百姓,也紛紛抵達旅順,通過工作,來換取糧食。

  港口上,朱由校和朱由檢來到陳應身邊,陳懷仁想要告訴陳應,卻被天啟皇帝制止,事實上,陳應也早就發現了天啟皇帝,他只是假裝沒有發現。

  「陳卿————」

  陳應假裝嚇了一跳:「陛下,你嚇死臣了!」

  天啟皇帝拿起一塊剛拌好的混凝土,捏了捏,又聞了聞:「陳卿,這就是你說的水泥?」


  陳應躬身道:「回陛下,正是。水泥、沙子、碎石,按比例混合,加水攪拌,就是混凝土,幹了之後,比石頭還硬。」

  天啟皇帝把手中的混凝土塊扔在地上,卻被摔成水泥碎塊,他又用腳踩了踩,一臉不解:「這東西,能修城牆?」

  「能。」

  陳應指著正在施工的工地道:「陛下請看,水泥需要凝固以後,才能堅硬似鐵,這是凝固好的混凝土,用錘子砸,只能砸出一個白點!」

  天啟皇帝不信邪,抄起錘子直接上手,十幾錘子下去,混凝土紋絲不動,他本身就是個木匠,對建築有著天然的敏感。混凝土的強度、鋼筋的布局、城牆的厚度,他一眼就能看出門道。

  「陳卿,你這鋼筋,是怎麼做的?」

  陳應笑道:「陛下,鋼筋是用復煉爐煉出的精鋼,熱軋成條,再冷拉成,韌性好,強度高,埋在混凝土裡,能承受巨大的拉力。臣在沙河衛的工坊,已經試驗過多次。一尺厚的混凝土,加上鋼筋,能抗住兩千五百斤的火炮直射!」

  天啟皇帝蹲下身眼中閃著光:「好東西————好東西啊,若是紫禁城用這個水泥建造?」

  「也行!」

  陳應解釋道:「這種鋼筋水泥建築可以保存百年不成問題————」

  「陳卿,朕有個想法。」

  「陛下請說。」

  「朕想紫禁城裡建座望樓。要高,要結實,要能看清十里外。」

  「沒有問題,等臣回到京城,臣讓人建一座五層高的望樓,用混凝土澆築,外面包磚,頂上架望遠鏡,整個京城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陛下的眼睛。」

  天啟皇帝笑了:「好!朕親自設計這座望樓。」

  陳應一愣,隨即笑了:「陛下出手,必是精品。」

  接下來的日子,旅順口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港口在擴建,城池在擴建,水泥廠也在興建,高爐也在興建,造船廠也在興建。

  從大鹿島運來的水泥、鋼筋、木材,堆積如山,數萬工匠晝夜不停地施工,攪拌混凝土、綁紮鋼筋。天啟皇帝親手設計的那座望樓,已經被他用木雕做成了雛形,五層八角,飛檐翹角,每一層都有窗戶,可以瞭望四面八方。

  「陳卿,你看這望樓,像不像朕在宮裡做的那個船模?」

  「陛下做的船模,比這望樓精緻多了。」

  天啟皇帝擺擺手:「不一樣————陳卿,你說,建奴什麼時候會來?」

  陳應想了想:「建奴逃出去了兩百多人了,努爾哈赤必然大怒。以他的性子,不會善罷甘休。臣估計,少則半月,多則一月,建奴必會大舉來犯。」

  與此同時,旅順港外,一艘破浪而來的四百料戰座船剛剛靠岸。船頭站著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身披紫色棉袍,腰懸佩劍,面容清癯,目光如炬,正是薊遼督師孫承宗。

  他接到密報天子在旅順,這位六十餘歲的老臣幾乎是從寧遠城一路策馬狂奔到碼頭,又乘船渡海,日夜兼程,一天便趕到了旅順。船還未停穩,他便跳上棧橋,大步流星地朝城門口走去。

  「陳伯應!陳伯應在哪裡?」

  孫承宗的聲音又急又怒,港口守軍急忙跑去通報。

  陳應聽到稟告孫承宗來了,派人迎接,卻看到了怒氣沖沖的孫承宗。陳應也明白孫承宗憤怒的原因,孫承宗雖然是東林黨的成員,不過他卻是帝黨,心裡偏向天啟皇帝。所以,他才會被收拾。

  「陳伯應!」孫承宗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濺到陳應臉上,「你身為大寧都指揮使,不思守土安民,竟敢將天子帶到這兵凶戰危之地!你————你該當何罪?!」

  陳應躬身行禮,不卑不亢:「孫閣老,陛下是自願來的,臣勸過,勸不住。」

  「勸不住?」孫承宗氣得鬍鬚直抖,「勸不住你就由著他?你這是欺君!是誤國!」

  陳應還要解釋,身後傳來天啟皇帝的聲音:「孫師傅,是朕自己要來的,不怪陳卿。

  「」

  孫承宗轉頭,看到天啟皇帝穿著一身工匠的短褐,滿手泥灰,正從望樓的腳手架上下來。他先是一愣,隨即撲通跪倒,老淚縱橫。

  「陛下!您怎麼穿成這個樣子?您是萬乘之尊,豈能————」他說不下去了,額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

  天啟皇帝上前扶起他,笑道:「孫師傅,朕穿成這樣怎麼了?太祖爺當年還放過牛,成祖爺也帶兵打過仗。朕不過是修修城牆,有什麼大不了的?」

  孫承宗抬起頭,看著天啟皇帝那張曬得黝黑的臉,再看看他手上磨出的繭子,心中又酸又痛。

  「陛下,」他的聲音沙啞,「您知道旅順是什麼地方嗎?這裡是遼東前線,建奴的鐵騎隨時可能南下!您在這裡,萬一有個閃失,臣等萬死難辭其咎!」

  天啟皇帝收起笑容,正色道:「孫師傅,朕知道你是為朕好。但朕問你,朕在京城,建奴就不來了嗎?」

  孫承宗一愣。

  「朕在京城,朝中那些人就不吵了嗎?」

  天啟皇帝繼續道:「朕在京城,遼東的將士就不死了嗎?孫師傅,朕登基五年,遼東丟了,百姓死了,將士們流血。朕在京城,什麼也做不了。現在,朕在旅順,在工地上,朕能親眼看到城牆一天天變高,港口一天天變大,戰船一天天下水。朕心裡踏實。」

  孫承宗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天啟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孫師傅,你放心。朕有陳卿在,有沙河新軍在,有這些鋼筋水泥在,建奴打不進來。」

  孫承宗看了一眼陳應,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施工的城牆,終於嘆了口氣。

  「陛下,」孫承宗緩緩道:「臣不是不相信陳伯應,臣是不敢賭。您是天下之主,您若有事,大明就完了。陳伯應再能打,也替不了您。」

  「所以,」天啟皇帝目光灼灼,「朕在這裡,就是最大的誘餌。努爾哈赤知道朕在旅順,必定傾巢而來。他在旅順消耗的兵力越多,遼西的壓力就越小。馬世龍就能趁機收復更多的失地。」

  孫承宗臉色大變:「陛下,您要以身為餌?這太危險了!」

  天啟皇帝搖搖頭:「孫師傅,朕不是以身為餌,朕是以身為盾。朕在這裡,將士們就知道,天子與他們同在。他們就會拼命,就會死戰。旅順守住了,遼東就有希望。」

  孫承宗老淚縱橫,跪在地上,死死抓住天啟皇帝的手:「陛下!臣求您了!回京吧!

  這裡交給陳伯應,交給臣!您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賭啊!」

  天啟皇帝扶起他,溫聲道:「孫師傅,朕知道你是忠臣。但朕也是大明的天子。天子守國門,不是太祖爺留下的規矩嗎?」

  孫承宗無言以對。

  天啟皇帝看著他,忽然笑了:「孫師傅,你若是不放心,就留就留在旅順,幫朕督建城牆。你一輩子修城、築堡,這方面比朕有經驗。

  孫承宗苦笑,只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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