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請君入甕以孝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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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請君入甕以孝為名

  第128章「不敢不敢!」

  江春連忙擺手,笑道:「草民只是實話實說,大人是聰明人,應該知道,合則兩利,斗則兩敗。徽商願意退一步,大人也退一步,大家坐下來好好談,總比這樣互相消耗強。」

  江春嘴上說著不敢,卻沒有半點不敢的意思,這是因為自從土木堡之變後,大明的武官已經被文官踩得死死的,陳應現在雖然是正二品大寧都指揮使,事實上,別說從二品的布政使,就是從三品的左右參政,從四品的左右參議,各巡道的兵備道,甚至是一府知府,也不會拿正二品的都指揮使當盤菜。

  江春不是沒有見過大官,像布政使、按察司按察使,甚至是內閣閣老,他也見得多了,陳伯應只是戰場上打仗比較猛,但是能打又能如何,只要不給你錢糧,再拉攏麾下的將領,你就算是狄青,也一樣歇菜。

  正在這時,傅應星也在旁打圓場:「伯應,江先生說得有理。你倆這麼斗下去,誰都討不了好,不如各退一步,你少放點鹽,他多出點錢,和氣生財嘛。」

  陳應看向傅應星道:「傅公子,這裡面還有你的事?」

  「這————」

  傅應星急忙解釋:「沒有,沒有!」

  別看傅應星是魏忠賢的外甥,他在魏忠賢的陣營中,只掛了一個世襲錦衣百戶的官職,他啥本事沒有,魏忠賢也知道這個外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別看魏忠賢用的貪官不少,但凡貪官,都是有能力的。

  用魏忠賢的話說,你連官都當不明白,還能幹什麼事?

  陳應豁然站起身,臨高臨下的望著江春:「你算是什麼東西?還敢威脅本官?看來你是本官的脾氣太好了,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在本官面前狂吠!」

  「本官這個人,不喜歡惹事,但也不怕事。你們要打,本官奉陪到底。你們要談,也可以。但有一條換個會說話的人來談!」

  陳應話音一落,陳永仁帶著一隊親衛上來。

  江春瞬間急了:「大人,這————這是要斷了我們的路啊,我們江南同道,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麵團,你可要想清楚後果,你們聰明人,不要犯傻!」

  陳永義心中狂喜,終有了表現的機會了。

  他上前一把抓住江春的衣領子,迫使江春面對著他,重重地扇了他一個耳光:「你這個老匹夫,敢在在里對我乾爹無理,跪下!」

  江春雖然是一介鹽商,可問題是,他有錢,身後有人,就算是見到江南各省布政使也沒有人這麼對他,他氣得臉色青白,大聲叫道:「陳伯應————你好膽!」

  陳永義背衝著他,恍若未聞,望著嘴角淌血臉色青白的江春,提起膝蓋在他襠下重重一撞:「讓你跪下,沒聽見嗎?」

  江春慘嚎一聲,雙膝一軟,跪了下去。江春掙脫了陳永義,憤怒地大步前沖,搶拳朝著陳應的腦袋砸去,大聲吼道:「小畜生,你找死————」

  然而,囂張習慣的江春此時忘了,他現在是在陳府的府邸上,現在陳應是正二品武官,他也是年輕力壯的軍戶,本來陳應沒想過要親自動手,但是江春衝上來了,他的身形閃動,微微向旁邊一讓,然後伸手在江春的背後輕輕一推,江春收腳不住,一頭衝著左側兩名親衛刀尖撞去。

  那兩名鄉兵急急地向旁邊躲去,他收腳不住,一個狗啃泥趴在了他狀若瘋狗,順手奪過了一名鄉兵手中的刀,轉身朝陳應殺來:「你個狗日的小畜生,爺今天宰了你!」

  陳應臉色微寒,側身讓過了刀尖,伸出左手在江春的手腕上輕輕一拿,江春只覺得手臂酸麻,眼前一花,鋼刀已經到了陳應的右手中,他抬起左腳,在江春的膝蓋彎處輕輕一踩,江春身不由主地半跪了下去,陳應騰出左手,揪住了江春髮髻,右手鋼刀橫在江春的脖項之上。

  「我乃朝廷正二品武官,你不過一介庶民,你既然以下犯上,且出口辱及親人,我今日若是輕縱了你,那便是不孝————」

  陳應的話沒有說完,江春面目猙獰,眼神中燃著熊熊怒火,憤然開口道:「你不過一介丘八,裝什麼大頭蒜,惹了我們徽商,魏忠賢也保不住你!」

  「你————」

  」

  傅應星此時再傻也明白過來,他被江春利用了,五千兩銀子可不是這麼容易拿的。

  就在這時,聽到動靜的宋燕娘,從房間裡拔出一柄苗刀,就直接衝出來,她此時也上頭了:「敢罵俺男人,老娘砍————」


  宋獻策急忙拉住宋燕娘,臉上帶著從容的笑容,低聲道:「安心看戲。」

  陳應低下頭,望著江春憤憤不平的面容,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容:「我是官,你是民。我今日即便殺了你,也不過削去官職,流放三千里。有一個孝字罩著,說不定還會從輕發落,你猜猜看,我敢不敢殺你?」

  他說著,手中鋼刀用了幾分力道,刀刃切進了頸部皮膚,一絲鮮血從江春的脖項上滲了出來。

  江春臉色雪白,嘴唇哆嗦,卻再也罵不出一句,他其實並不是真正喪失理智,事情沒有辦法,他哪有臉回去,難道說程嘉善?他故意激怒陳伯應,就是想讓他派人打他一頓,臉上有些傷,回去也有交待,加油添醋一說,他自己就沒有責任了,反正生意是大家的,又不是他江春一個人的。

  陳應淡淡地道:「本官麾下將士萬千,不用本官下令,有的是人願意替本官殺了你,還能殺光你的親族,將你們江氏一族除名,你猜猜看,有沒有人願意干?」

  陳應的聲音不大,但讓周圍的親衛聽得清清楚楚,陳永義上前道:「孩兒被乾爹收養,活的每一天都是賺的,他敢辱沒幹爹,孩兒要是裝聾作啞,漠不作聲,那還是人嗎?」

  陳永義上前,揮刀砍向江春的脖子。

  「鐺————」

  陳應揮刀磕開陳永義的刀,他不是真要殺了江春,他的還有大量的油水可以榨,現在陳應缺錢如同缺血,現在程家已經榨不出來油水了,這個機會實在是太好了。

  看著廳內那些親衛蠢蠢欲動,摩拳擦掌,江春現在明白過來,他玩漏了,陳應是大寧都指揮使,他就算不用親自動手,還有數萬大軍,這些丘八與其他各省的衛所兵不一樣,這些衛所兵已經失去血勇,每天為了生活掙扎,得過且過,活一天是一天。

  但陳伯應麾下的將士,那是敢跟建奴拼命的狠人,更何況,他被陳伯應拿捏住了,不占理了。

  現在陳應就是要用大明的律法,無論是這個江春有多少錢,他只是民,而陳應是大明的正二品武官,無論江春有多少家產,是多少達官貴人的坐上賓,他罵了陳應,陳應殺了他也是白殺,不用償命。這呈他占了理。

  江春癱軟在地,褲襠已經濕了一片。他萬萬沒想到,陳伯應這個「丘八」竟敢真的動刀,而且動得如此理直氣壯。更讓他恐懼的是,陳應手中那把刀還架在他脖子上,刀刃已經切開皮膚,鮮血順著脖子往下淌,而周圍那些親衛一個個眼睛發紅,像是餓狼聞到了血腥味。

  「陳————陳大人,」

  江春的聲音都在發抖:「草民————草民一時糊塗,求大人開恩————」

  「一時糊塗?」

  陳應低頭看著他,目光冰冷:「你辱及本官父母,這叫一時糊塗?本官若是殺了你,朝廷還得獎賞本官孝義,你信不信?」

  江春當然信。大明以孝治天下,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別說他只是一個商人,就算是朝中大員,當面辱人父母,被打死也是白打。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江春終於崩潰了,磕頭如搗蒜。

  陳應收起刀,退後一步,淡淡道:「押下去,好好招待,千萬不要讓人舒服了,我要將他千萬萬剮,好生看管,別讓他死了。」

  「是!」陳永仁一揮手,兩個親衛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江春拖了下去。

  傅應星站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陳應一個眼神逼了回去。

  「傅公子」

  陳應看著他,語氣平靜,「本官知道,你收了人家的銀子。本官不怪你,畢竟你也要吃飯。但有一條一你回去告訴那些人,本官這個人,吃軟不吃硬。誰要是再敢在本官面前耍橫,本官就讓他知道,什麼叫「以下犯上」。

  傅應星連連點頭,灰溜溜地走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京城。

  「聽說了嗎?陳伯應把徽商總會的副會長江春給扣了!」

  「為什麼?」

  「那江春在陳府撒野,辱罵陳大人父母。陳大人一怒之下,要殺他祭旗!」

  「殺得好!那些徽商仗著有錢,鼻孔朝天,連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裡。早就該有人收拾他們了!」

  但也有人擔憂:「陳伯應畢竟是個武官,得罪了徽商,怕是沒好果子吃。」

  「怕什麼?他背後有魏公公,有皇上!再說,他占著理呢。辱人父母,打死白打!」


  一時間,京城沸沸揚揚,說什麼的都有。

  徽商們卻慌了。

  江春是徽商總會的副會長,在江南商界舉足輕重。他被扣了,等於打了整個徽商的臉。更麻煩的是,陳應占著理,他們連喊冤都沒地方喊。

  「快去請楊大人!請李大人!請內閣來大人!」王文德在會館裡急得團團轉,「不管花多少銀子,一定要把江春撈出來!」

  徽商的金元攻勢迅速展開。

  第一個登門的,是禮部侍郎楊景晨。此人是江南人,與徽商關係密切。他坐著轎子來到陳府門口,遞上帖子,卻被門房攔住。

  「楊大人,我家大人說了,身體不適,不見客。」

  楊景晨皺眉:「本官是來勸架的,不是來找茬的。你進去通報一聲。」

  門房陪笑道:「楊大人,不是小的不通報,是大人有令,誰來都不見。您看,您要不要改日再來?」

  楊景晨臉色一沉,正要發火,卻見陳府大門緊閉,裡面連個動靜都沒有。他站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拂袖而去。

  第二個登門的,是內閣大學士來宗道。這位老閣老德高望重,門房不敢怠慢,進去通報。

  片刻後,門房出來,躬身道:「來閣老,我家大人說,他不便見客。等孝期滿了,再登門謝罪。我家大人還說,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江春辱及他父母,便是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此仇不報,他無顏面對列祖列宗。閣老還是請回吧!」

  來宗道啞口無言。他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這種理由,他還是頭一回聽說。關鍵是,人家占著理,他還真沒法反駁。

  「罷了,」來宗道嘆了口氣,「老夫回去再想想辦法。」

  一連數日,前來求情的官員絡繹不絕,卻沒有一個能見到陳應。陳府大門緊閉,仿佛與世隔絕,陳應的態度說明了一切。

  徽商們終於琢磨過味來了。

  「他陳伯應不是在生氣,他是在釣魚!」王文德拍案而起,「他把江春扣下,就是要引咱們上鉤。咱們越是去求情,他就越拿捏咱們!」

  現在的王文德也非常無奈,有些事情他可以做,像陳伯應這樣的都指揮使,哪裡敢跟他們徽商炸毛,收拾陳應太簡單了。非常可惜,陳應不是一般的都指揮使,他上面有魏忠賢,一般的彈劾,對於閹黨成員而言,不痛不癢。更為關鍵的是,陳伯應是武將,現在大明黨爭如此激烈,幾乎所有人都在彈劾陳伯應,他反而越來越受天啟皇帝信任。

  彈劾又彈劾不了,想從錢糧上卡陳伯應,這簡直就是一個笑話,大寧都司可沒有從國庫拿軍餉,他們的軍餉一部分是來自內帑,一部分是陳伯應自己開設工坊賺的銀子,無論公還是私,陳應都不吃他們這一套。

  「那怎麼辦?」有人問。

  王文德咬咬牙:「咱們親自去。他不是要談嗎?咱們就跟他談。他要什麼條件,咱們給什麼條件。只要能把江春撈出來,什麼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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