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興師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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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1章

  陳應想要用升官發財來激勵工匠們用心幹活,其實他想得太多了,別說當官發財,就算不給糧食,能夠讓工匠們吃飽穿暖,工匠們就非常開心了。

  現在沙河守御千戶所的臨時工,非常羨慕軍戶,他們不僅有統一的制服,還配發鞋子、手套等勞保用品,特別是那些有技術的工匠,不僅可以吃上大米飯,還有鹹肉或臘肉,偶然還有酒。

  張長庚也算是打開了渠道,他不僅從京城官倉買來了糧食,還買來了大量的醬菜,醬菜分為兩種,有肉醬或菜醬,口感嘛,簡直一言難盡,但對於朝不保夕的流民和逃亡的匠戶而言,沙河守御千戶所簡直就是天堂。

  陳應從工坊出來,發現大明簡直就是資本家的天堂,大明的工匠非常勤快,讓干四個半時辰,人家不滿意,非要多干一個時辰,因為可以吃宵夜。

  沒錯,沙河工坊的食堂原本是沒有宵夜的,一天就是三頓飯,但是有些技術工匠搞研發,或者是搞試驗,經常忘記吃飯。

  陳應發現這個問題以後,就大手一揮,吩咐食堂,必須保證工匠們吃好。人家不要加班費,管一頓飯怎麼了?

  可問題是,這個政策出台以後,馬上就被其他工匠發現,只要多干一個多時辰,就可以吃上宵夜,宵夜不豐盛,就是普通的雜糧麵條,或者是雜糧饅頭,小米粥。

  可是對於工匠們而言,能夠多吃一頓飯,總比在家裡閒著強,多吃一頓飽飯,可以多給家裡省點糧。

  陳應發現,明明沒有加班的工匠,都在埋頭幹活。他不解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回稟千戶大人……這個……」

  「老邢,你別這個那個,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應其實非常反感有些管理為了趕進度,把人往死里逼,就像隋朝時期修大運河,楊廣下令必須在某個時期幹完了嗎?

  答案是沒有,作者當時查了,正史裡面沒有記載,就算是死了一百多萬人,那也是負責的官員和工頭自做主張,要知道官員為了政績,那完全不顧百姓的死活。

  楊廣背了這個黑鍋,陳應可不想自己背黑鍋,逼死工匠,更何況,他已經算過工時,完全可以做到,沒有必要把工匠往死里逼。

  老邢叫邢義興,原為歸德衛右千戶胡莊百戶所軍戶,其岳父是鐵匠出身,甲冑製造精良,他現在是軍械軍總領事。

  邢義興一臉無奈地道:「千戶大人,卑職也沒有辦法,給他們說了多少次了,讓他們下工,他們就是不下,他們還算好了的時間,每天下工前,必須搞一爐鋼水出來,只能鑄造完……」

  「他們自願的?」

  陳應不解地道:「本千戶怎麼這麼不信呢?」

  「千戶大人,我們是自願的!」

  一名老工匠急忙跪在地上,向陳應解釋:「千戶大人,卑職只是想儘快完工……」

  「你儘快個屁,千戶大人,他們就是想多干一個時辰,要等到吃了宵夜再下工!」

  「這……」

  陳應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樣子,他也不能打消工匠們的工作積極性,只能吩咐食堂,多做點飯,讓工匠們吃好喝好。

  他向魏忠賢報價十兩銀子,其實在雜糧里包括了基礎建設的費用,現在不含基建費用,實際成本更低,他給魏忠賢鑄造板甲,就是知道板甲是一個樣子貨。

  在後世的那種板甲,其實是用精鋼仿製的,可問題是,同時期歐洲的板甲是熟鐵打造的,別說防刺,也箭都防不住。

  同等厚度的熟鐵,箭矢完全可以射穿,蒙古人早就讓板甲真了一個笑話,更何況,陳應製造的板甲,除要是給魏忠賢當儀仗隊。

  論防禦能力,還是明制札甲,如同魚鱗一般排列的札甲,甲片後面的牛皮繩與護墊之間,形成有效的緩衝,而且,甲片與甲片之間是疊加而成的,防禦力非常驚人。

  陳應其實也是對於札甲製作,已經也是按照冷鑄工藝,這個技術在沙河已經完全成熟,甚至不用他操心,製作模具的工匠,會把札甲甲片的模具製作完成,換掉板甲模具隨時可以生產。

  陳應還發現,公共澡堂的鍋爐房,居然是流民在燒,經過調查發現,沙河守御千戶所有一個超過的鍋爐,每天都會燒大量的熱水,以供軍戶和工匠們洗澡,可燒鍋爐雖然累,但是圍著鍋爐暖和啊,比在外面挨凍強。於是,鍋爐房也被流民包圓了。

  他們白天在工坊幹活,幹完活就去燒鍋爐,鍋爐房不僅可以睡覺,還能燒開水,還能做飯,簡直就是理想中的天堂。


  在大明,完全不用像後世的老闆,像防賊一樣防著員工偷懶,大明的工匠不僅勤快,人家還自己給自己找活干。

  大明不僅工匠給自己找活,就連老師也給自己找活干,大本堂是文華殿的後殿,原本是宮廷藏書之處,後來就成了太子、親王的讀書之處,這裡是皇家最早學府,所有的講士都是侍讀學士,也就是儲相擔任。

  在天啟朝,現在朱由校沒有天子,除了信王這一個親王以外,並沒有其他親王,像什麼周王、福王,都在各地的封地。

  大本堂就朱由檢一個學生,最近這段時間,大本堂的侍讀學士們也參與朝政,彈劾魏忠賢殘害忠良,工部尚書王舜鼎暴斃家中,這明顯就是魏忠賢害的。

  其實魏忠賢真沒有逼死王舜鼎,王舜鼎雖然是會稽人,但是他並非東林黨,他是萬曆四十七年至天啟元年內閣首輔方從哲的親信,在方從哲是東林黨的死對頭,從他打擊方從哲看,魏忠賢其實今沒有政治眼光。

  有方從哲這個內閣首輔壓著,無論是左光斗,還是魏大口,在方從哲面前,算個屁,他們論資歷,沒有資歷,論口才,方從哲能噴死他們,可問題是,方從哲是被魏忠賢趕走的,方從哲的親信自然也是被魏忠賢害死的。

  現在的魏忠賢魏公公滿嘴說不清,當然,人家魏公公也不怕背鍋,東林黨此時火力全力,彈劾魏忠賢,連翰林學士、侍讀學士一起上陣,炮擊閹黨。

  然而,任何群體都有例外,比如侍讀學士陳萬言,他是萬曆四十七年進士,二甲第三名,當科第六名,翰林院庶吉士,善詩文、書畫,書法,他成為侍讀學士以後,就老老實實給朱由檢當老師,不參與朝政。

  只不過由於侍讀學士太多,他每六天才講一次課,這天他發現朱由檢不在,就沒有太過在意,畢竟,在他眼中,朱由檢雖然笨了點,也算是一個聽話的好孩子。

  直到第二輪又沒有發現朱由檢在學堂,陳萬言大怒,直接找到天啟皇帝,告訴天啟皇帝,信王翹課了,你也不管管。

  朱由校這才發現,有一陣子沒有見到朱由檢了,他問侍立在旁的王體乾:「信王這幾日在忙什麼?朕好像有些日子沒見他來請安了。」

  王體乾忙躬身回道:「回皇爺,信王殿下這幾日……都在沙河守御所的學堂里。」

  「學堂?」

  朱由校略顯詫異:「他去沙河做什麼?陳伯應那兒能有什麼好先生?」

  「奴婢打聽過,信王殿下每日一早便乘車前往鞏華城,日落方歸。據說是……在那邊隨堂讀書,兼習武藝。沙河學堂的教學法子似乎與別處不同,殿下……頗為樂在其中。」

  朱由校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哦?這倒稀奇。朕這個弟弟,在大本堂聽那些侍讀學士講書時總是愁眉苦臉,到了伯應那野路子的學堂,反倒樂在其中?」

  朱由校非常清楚,讀書其實非常靠天分,他和朱由檢也算是難兄難弟,他也不喜歡讀書,可是作為曾經的太子,他被幾十位老師教,非常痛苦。

  好不容易脫離苦海,當了皇帝可以藉口不去,但是那些學士們也不會放過他,無奈之下,他只好死道友不死貧道,讓信王天天去大本堂學習。

  朱由校並沒有多想,他道:「也罷,由他去吧,能讓信王主動去讀書習武,總不是壞事!」

  「陛下,這怎麼能算了呢?」

  朱由校淡淡地道:「陳師傅,要不你去沙河吧,沙河學堂想來師資力量也不行,你去當山長,省得讓陳伯應誤人子弟!」

  「陳伯應?」

  陳萬言這位老先生可真不知道陳伯應是誰,他還以為是什麼大儒,畢竟,再他想來,能夠讓信王讀書的學堂,再差能夠差到哪裡去?

  陳萬言這個侍讀學士就乘坐馬車,一路殺向沙河,沙河距離京城也不遠,只有不到五十公里,等到快天黑的時候,他終於來到了沙河學堂。

  沙河學堂的院子裡響起一陣清脆的銅鈴聲。

  緊接著,教室的木門哐當打開,三四百名年齡不一的孩童少年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涌了出來。

  他們不像國子監或大本堂的學生那般步履沉穩目不斜視,而是呼朋引伴,打打鬧鬧,亂做一團。

  陳萬言的馬車正停在學堂門口不遠處,他掀開車簾,恰好看到這一幕,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這成何體統?簡直如同市井街巷……」

  很快,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信王朱由檢,此時的朱由檢如同孩子玩一般,他憑藉著銀子的糕點,成功收了一批小弟。


  此時的朱由檢終於成了沙河學堂的扛把子,他帶著十幾名少年,已經與另外一個孩子頭約好了,在學堂門外決鬥。

  畢竟,沙河學堂就是千戶宅內,萬一讓陳伯應這位千戶大人看到了,他們的屁股要遭殃,現在這年頭,父母對孩子的教育,簡單粗暴,講道理,不存在的,直接上手,燒餅炒肉。

  「劉二狗,你今天死定了,該欺負我小弟,我弄死你!」

  信王朱由檢一聲令下,麾下十幾個小弟,如同猛虎出籠,朝著劉二狗等人衝去,這一幕,看得陳萬言陳侍讀學士目瞪口呆。

  朱由檢抱住劉二狗的肩膀,腳下一絆,劉二狗一個頭錘,把朱由檢的鼻撞得流血,一把將他的髮鬢薅住,此時的朱由檢滿臉血污,披頭散髮,他也怒了,朝著身邊的石柱道:「柱子,給我掏他,我明天給你五塊炸糕……」

  「好說!」

  石柱從外面加入戰鬥,一招下去,劉二狗嚎啕大哭。

  「放肆!簡直……簡直有辱斯文!有失體統!」

  陳萬言氣得鬍子都在發抖,胸口一陣發悶。他顫巍巍地下了馬車,對隨從厲聲道:「去!把那個什麼陳千戶給我叫來!立刻!馬上!」

  朱由檢這時看到了最讓他頭疼的陳學士,嚇得往人群里縮。

  「你站住!」

  朱由檢也老老實實站在旁邊,曹化淳和侍衛剛剛過來,陳萬言揚手就是一巴掌:「狗奴才,你幹的好事,你就是這樣伴讀的?」

  曹化淳也非常委屈,他是太監啊,就哄著信王玩怎麼了?信王才十三歲而已,願意跟學士打架,而且嚴令不准他插手,他怎麼辦?

  隨從不敢怠慢,急忙尋人去了。

  陳萬言臉色鐵青地看著眼前這群無法無天的學生大吼道:「你們的先生是誰,讓他來見本官!」

  不多時,陳應聞訊匆匆趕來。

  他剛從工坊出來,見一位身著緋色官袍面容清癯,怒氣沖沖的老頭站在學堂門口訓斥著信王。

  「學生知錯了,陳師傅!」

  「你還知錯?」

  陳應上前幾步,朝著眾孩子們使一個眼色,眾孩子會意,一鬨而散,他則不卑不亢地拱手道:「沙河守御千戶陳應,見過陳學士。不知學士駕臨,有失遠迎。」

  「哼!陳千戶!你就是如此教導信王殿下……如此辦學育人的?放課之時,毫無秩序,喧譁嬉鬧,如同市井頑童,信王殿下何等身份,竟與這些粗野小子廝混一處,成何體統!你這不是誤人子弟是什麼?」

  陳萬言也是一個牛脾氣,他的脾氣上來,葉向高也敢噴,什麼東林黨、閹黨都照噴不誤,問題是,他平時不管這些朝堂上的鬥爭。

  反而因為他噴葉向高的時候,魏忠賢非常高興,要不然他這張嘴,早就被整死了。

  陳應其實也是人在空中坐,鍋從天上來,「陳學士言重了。本千戶愚鈍,倒要請教,本千戶如何誤人子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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