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亂嚼舌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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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喇叭屯的地理位置得天獨厚。

  北邊是重巒疊嶂、連綿不絕,生活著各種各樣飛禽走獸的興安嶺。

  南邊是國內第三大河,流域面積有55萬平方公里,養育著生活在黑土地上的人,被稱之為母親河的松花江!

  陳豐心情不錯的扛著大板斧走在夯實的泥土路上,迎面撲來的風很硬。

  吹得他有些睜不開眼睛,待轉個彎秋日的風才略微消散。

  當前貧富差距不大,各家各戶都是土胚草房,只有公家的倉庫和房子才是石頭基底和紅磚牆。

  牆壁寫著各種標語,例如: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

  多數家庭的院門都是大敞四開,只要小部分家庭的大門緊閉。

  此時正是秋收時節,只要不是雙河林場的職工,哪怕是念書的學生也都放了假,甚至在林場工作的人也有抽空回家忙著打糧曬糧的,所以屯子裡的人基本都去大隊上工了。

  陳豐瞅著熟悉的屯子有些莫名的興奮,回想前世種種,皆是做了錯誤選擇。

  既然他重活一世,且走在人生岔路口,那他必然要選擇正確的道路,只選對的、有利的!

  前方就是一個岔路口,往左是去大隊糧庫,往右是去喇叭山下的林子。

  他的腳步剛要往右邁,卻聽左側傳來聲響。

  「張嬸,你要閒著沒事幹就去大隊喂喂雞,要是不樂意餵雞,你就去找小寡婦談談心。」

  「你家海良不是成天找小寡婦撩騷嗎?你這個當老婆婆的也得有個樣兒啊!」

  「實在不行就把小寡婦的兒子接來,你幫著養唄。」

  「別沒事嚼舌根子,我楊秀雲有沒有人要,用得著你們說麼?」

  陳豐聞聲皺著眉頭往左邊走了兩步,隔著一道柵子,透過縫隙隱約瞅見一個胸前耷拉著兩根麻花辮,身穿淡灰色衣裳和深藍褲子的姑娘,低頭目視著柵子下蹲坐的三個頭戴花花綠綠圍巾的婦女,正在喋喋不休。

  這姑娘身高接近165,五官端正,瞅著一副婷婷玉麗的模樣。

  在她身邊還有個比她略高的男孩,正是陳豐的堂弟陳軍。

  他臉蛋上有幾顆青春痘,也是目光不善的盯著三個婦女。

  叫張嬸的婦女抬起頭摸了把臉,撇嘴說:「誒媽呀,這秀雲的嘴是一點都不讓著人啊,說話咋這麼沖呢!」

  其餘倆人皆是咧嘴笑笑,並沒搭腔。

  剛才她仨眼瞅著楊秀雲過來了,這倆人輕懟張嬸兩下示意她別說了。

  但張嬸瞅見楊秀雲之後,不僅沒閉嘴反而說的更來勁了。

  楊秀雲滿臉厭惡的一翻眼皮,道:「你都說我沒人要了,我憑啥讓著你啊?」

  「沒聽大隊裡的人說麼,興許就是你這張嘴作孽,才生下啞巴兒子!」

  「而且你有說我的工夫,不如多去管管你兒子,我昨晚瞅見海良又從小寡婦家裡跑出來了,那小寡婦備不住要給你生個大孫子啦!恭喜啊,張嬸。」

  張嬸起身拍了拍屁股,老大個不高興道:「誒呀,我可不跟你嘮了,我兒子樂意幹啥就幹啥,真要給我生個大孫子,那我就接回家養著,反正我不嫌磕磣。」

  柵子下蹲坐的兩個婦女也咧嘴笑出了聲,張嬸的臉皮在大隊是出了名的厚,而且管不住嘴,無論知道啥事都往外叨叨,所以人送外號張大嘴。

  楊秀雲見她要走,嘴上是一點沒慣著:「你肯定不嫌磕磣,你和你老公公在咱大隊……」

  沒等她說完,張大嘴被氣的嘴歪眼斜,轉身就急頭白臉的朝著楊秀雲撲來。

  陳軍見狀緊忙上前擋住楊秀雲,剛要抬手抓住張大嘴的胳膊,卻見她黑乎乎的手指甲差點碰到他的臉。

  幸好陳軍向後一仰才及時躲過去,否則張大嘴狠心一抓,陳軍必然要破相。

  這時,陳豐兩步竄到近前,瞪眼喊道:「你想幹啥!」

  一聲吼,五個全都定在原地,齊刷刷扭頭將目光望向陳豐。

  張大嘴見到是他,便尷尬的放下手,縮著脖子搖頭:「沒幹啥,我們嘮嗑呢。」

  「有你這麼嘮嗑的麼?啊!我平常沒少給你家送肉吧?到頭來你還敢欺負我家裡人?我他媽瞅你就是賤皮子!」


  陳豐的話語很直白,但張大嘴根本沒敢還嘴,為啥?

  她們家攏共只有三口人,除了她以外,還有個年過六旬的老公公和她親生的啞巴兒子。

  以前陳豐見她家生活不易,每次打著牲口都會給她家送點……

  但是沒想到自打陳豐被大貓傷了腿,她卻給陳豐起了個陳瘸子的外號,還滿屯子宣揚,說陳豐是假仁假義,如今遭了報應……

  現在又碰見她嚼楊秀雲舌根子,回想起前世張大嘴辦的事兒,陳豐憋在心裡的一團火頓時壓制不住了。

  「真鬧著玩呢,嬸兒錯了,行不?」

  陳豐將大板斧戳在身前,抬手指著她:「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知道往後我不可能再給你家送肉了,趕緊滾犢子!瞅你們幾個老娘們就他媽來氣,忘恩負義的東西!」

  張大嘴定在原地卻沒挪動腳步,一旁兩個人則拽著她胳膊,臉上強笑著說:「豐,你別跟我們一樣的,這閒著沒啥事隨便嘮會嗑,沒尋思說你嫂子……」

  陳豐黑著臉說道:「往後再讓我聽著你們在背地裡嚼我家舌根子,那你們就別想好了!你還瞅啥啊,不服啊?」

  張大嘴收起眼神,低頭說道:「豐,你別跟嬸兒一樣的,這麼些年你也知道嬸兒就是這張嘴不好,真沒別的壞心眼。」

  陳豐不願和她掰扯,擺手:「趕緊走,別擱這礙眼。」

  以張大嘴為首的三人組離去之後。

  陳軍猛地撲上來摟著他肩膀,興奮道:「哥,還得是你!你一出馬這仨老娘們都不敢吱聲了……」

  這陳軍是很活潑的性子,身上穿的衣裳和鞋雖然有幾塊補丁,但總體來說很乾淨。

  陳豐反手架著他肩膀,眼神卻望向楊秀雲,問道:「你們倆咋跑到這邊來了?」

  「我本來跟我嫂子在糧庫裝袋呢,然後就瞅見楊大爺過來了,跟我嫂子說……」

  楊秀雲比陳豐矮半個頭,歪頭斜眼盯著他,聽聞陳軍要把話說完,便伸手推搡他一下,將其話語打斷:「小軍,你去旁邊待會,我跟你哥說兩句話。」

  陳軍愣了愣,邊走邊撇嘴:「有啥話還背著我啊?真是的……」

  待陳軍走了五六米,楊秀雲才收回目光,抬頭盯著陳豐的臉,直言問道:「聽我爸媽說你樂意娶我?」

  陳豐聞言一呆,回味三四秒才想起楊秀雲就是這麼個直爽性子,所以他也沒藏著掖著,點頭:「嗯呢。」

  楊秀雲雙眼靈動的眨了眨,繼續問:「你不嫌我名聲不好?」

  「你有啥名聲不好的?」

  楊秀雲聞聲也是一頓,隨即釋然笑說:「既然你樂意娶我,那我就願意嫁你!咱倆也別辦酒席了,等我媽找個好日子,咱倆請親戚吃頓飯就行了。」

  陳豐搖搖頭:「酒席肯定得辦,我是明媒正娶,又不是偷摸納妾。」

  楊秀雲感覺心裡痒痒的,有股舒坦的熱流襲遍全身,她伸手從兜里掏出一個碎布包。

  遞給陳豐說:「這是我近半年攢下的,攏共有21塊3毛6,你拿著辦酒席吧。」

  陳豐低頭瞅著碎布包,抬手將其推回去,道:「你不用操心辦酒席的錢,我有招兒。」

  楊秀雲有些不高興,噘著嘴說:「你能有啥招兒?你師父留下的槍不是讓我二叔賣了麼,那你還咋去跑山啊?再說,哪怕你打著牲口,咱大隊給的錢也不多……」

  「大隊給的錢是不多,但把牲口拉到林場或者街里應該就能賣上價了。」

  楊秀雲凝眉擔憂道:「那不是投機倒把麼,太危險……咱可不能讓人抓把柄。聽我的,你把這錢拿著辦酒席,怎麼著也能擺五桌。」

  陳豐見她堅持,便笑問:「我必須得拿著麼?」

  楊秀雲一把將碎布包塞進他懷中,鏗鏘有力道:「必須拿著!」

  這時,在不遠處觀望的陳軍蹦蹦跳跳的湊過來,呲牙道:「你倆撕巴啥玩應呢?誒呀,還沒結婚就提前給定情信物啦?」

  楊秀雲一瞪眼,「上一邊去,煩人!」

  陳豐將碎布包重新塞到她懷裡,瞅著她不解的眼神,說道:「我得去林子整柴火,你先拿著,等辦酒席的錢不夠用再給我。」

  楊秀雲眉頭舒展開來,點頭:「也行……」

  陳豐扭過頭盯著陳軍問道:「軍,我們倆要結婚了,你心裡咋想的?怨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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