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吃麵
面來了。
劉老頭的手還在抖，但幾十年的功夫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六大碗面，湯色清亮醇厚，泛著油潤的光。
麵條根根分明，粗細均勻，是地道的刀削麵，邊緣薄，中間厚，像一片片柳葉浸潤在濃白的骨湯里。
滷子澆得足，是大塊的、燉得酥爛入味的五花肉，醬色紅亮，肥瘦相間，熱氣騰騰地散發著誘人的咸香。
旁邊還配著一大碟切得薄薄的五香鹵豬拱嘴，脆彈可口；
另一大碟是醬色濃郁、軟糯脫骨的鹵豬尾巴。
簡單的吃食，卻透著紮實的功夫。
薛不負端起碗先嘗了一口湯，點點頭。
然後夾起一箸面，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筋道爽滑，麥香混合著骨湯的鮮美，確實是難得的好手藝。
只可惜，酒香就怕巷子深。
如此好的手藝，竟蒙塵在此間破宅。
花白鳳早已迫不及待，吃得鼻尖冒汗，一邊吃一邊含糊地稱讚：
「老頭，你這麵湯倒是真不賴，放了什麼東西？」
千手羅剎吃得斯文些，雖然眉頭蹙起，有些不太喜歡這裡的環境，但也不得不承認劉老頭的手藝。
圓圓和冰冰、小沈安靜地小口吃著，姿態優雅。
地上的屍體還在那裡，散發著淡淡的血腥。
但這一桌人卻吃得專注而坦然，仿佛死人在他們眼裡跟配菜似的，非但不倒胃口，反而還更添食慾。
劉老頭縮在灶台後面，心裡頭像揣了十七八個水桶，七上八下。
他不敢看那些屍體，更不敢看那吃得旁若無人的一桌煞星。
他只盼著這些人趕緊吃完，趕緊離開，讓他這小小的面鋪重新回到那平淡的、只關心麵條軟硬、滷子鹹淡的日子裡。
角落裡的黑衣人不知何時已經不再看他們，只是坐在那裡閉目養神，仿佛身外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而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也早已不見了蹤影，似是消失在了漸濃的夜色里。
他走得無聲無息，如同他來時一樣。
天色徹底黑透了。
小小的店鋪里只有幾盞油燈發出昏黃搖曳的光，將人影拉得長長短短，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如同幢幢鬼影。
就在這詭異的平靜中——
外面，傳來了聲音。
起初是零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變得密集沉重，像驟雨前的悶雷滾滾而來。
其間夾雜著兵刃的碰撞聲，粗重的呼吸聲，還有壓抑著、充滿怒意的低語。
聽這聲勢，來的人絕不少。
劉老頭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從灶台後探出半個頭，朝著門外望去。
這一望，他差點腿一軟坐倒在地。
只見門外狹窄的巷子裡，黑壓壓擠滿了人！
火把的光芒跳躍著，映亮了一張張或憤怒、或兇狠、或好奇、或緊張的臉。
粗略一看，怕不有數十上百號！
其中不少面孔，正是這幾日在他店裡來來去去的「新客人」。
此刻他們去而復返，還帶來了更多的人。
火光照耀下，刀光劍影，寒氣森森。
小小的面鋪仿佛瞬間被洶湧的惡浪包圍。
店裡的氣氛陡然繃緊。
花白鳳停下了筷子，舔了舔嘴角的油光，眼睛卻亮了起來。
千手羅剎用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眼中更冷。
圓圓和冰冰對視一眼，放下了筷子，身體微微繃直，下意識地朝著薛不負靠攏了一些。
小沈早已無聲地在花白鳳身邊站直，目光沉靜地看向門外。
就連那角落裡的黑衣人都要去瞥一眼，看看到底來到是誰。
可是，唯有薛不負顯得絲毫不關心。
他依舊在吃麵，夾起一塊鹵得剔透的豬拱嘴，放入口中，細細品味那脆韌咸香的口感，又喝了一口麵湯，發出滿足的輕嘆。
對門外那山雨欲來的聲勢，充耳不聞。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
人群分開，之前倉惶逃走的林安山此刻臉上猶帶著驚魂未定，點頭哈腰地引著一人走了進來。
被引著的那人，是個約莫二十七八歲的青年。
身材高大挺拔，穿著一身繡著雲紋的錦袍，外罩玄色狐裘，頭戴玉冠，腰懸長劍。
他生得面如冠玉，劍眉星目，儀表堂堂，確有一番不俗的氣度，可稱得上是玉面公子了。
只是此刻他眉宇間凝著一層寒霜，眼神銳利如鷹隼。
在他身後，先一步魚貫湧入二三十人，將本就不寬敞的店堂擠得水泄不通。
這些人有穿著華貴、與林安山氣質相仿的富家公子，看樣子論地位皆不相上下，但都以玉面公子為尊，足見此人的來歷不俗；
也有敞胸露懷、面目兇悍的江湖粗漢、神情精悍、家丁護院模樣的人，甚至還有幾個年歲較長、太陽穴高高鼓起、目光沉穩的老者，一看便是有些名望、被請來壓陣的武林前輩。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薛不負這一桌，以及地上那幾具已經開始冰冷的屍體上。
目光中有驚疑，有駭然，有憤怒，也有深深的忌憚。
林安山湊到那玉面公子耳邊，低聲快速說了幾句，手指指向薛不負和千手羅剎、花白鳳等人，臉上帶著後怕，手指頭都哆嗦。
那玉面公子——當然所有人都猜得出，他就是之前旁人提到的秦重，鐵膽鎮八方秦孝儀的獨子，少林寺心湖方丈的關門俗家弟子。
果然有派頭。
只不過，這位號稱玉面神拳的秦大公子現在臉色陰沉，全然不復往日瀟灑。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千手羅剎那張即便在此時也難掩艷色的臉上停留片刻，跟著踏前一步，越過馮天鳴那慘不忍睹的屍體，目光如刀，釘在千手羅剎臉上，聲音低沉，帶著質問：
「你，就是江洋大盜，千手羅剎？」
語氣不善，隱帶與年齡不符的威壓，顯是常年久居人上。
千手羅剎放下手帕，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冷笑：
「與你無關。」
秦重眉頭一皺，顯然不喜她這態度。
但不多說，目光又轉向正單手托著腮、一副看好戲模樣的花白鳳，尤其是在她另外一隻帶著青魔手的玉手上停留了一瞬，冷聲道：
「剛才殺死馮天鳴是你？用的是青魔手？」
花白鳳眨了眨大眼睛，一臉天真無邪：
「不是青魔手還能是什麼手？」
她忽然伸出手在秦重面前晃了晃，笑嘻嘻道：
「我還有綠魔手，白魔手，藍魔手，紅魔手……你要看哪種顏色的魔手呀？」
這近乎戲耍的回答讓秦重臉色徹底沉了下去，眼中怒意升騰。
他身後的人群也頓時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不少人臉上露出怒容。
劉老頭的手還在抖，但幾十年的功夫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六大碗面，湯色清亮醇厚，泛著油潤的光。
麵條根根分明，粗細均勻，是地道的刀削麵，邊緣薄，中間厚，像一片片柳葉浸潤在濃白的骨湯里。
滷子澆得足，是大塊的、燉得酥爛入味的五花肉，醬色紅亮，肥瘦相間，熱氣騰騰地散發著誘人的咸香。
旁邊還配著一大碟切得薄薄的五香鹵豬拱嘴，脆彈可口；
另一大碟是醬色濃郁、軟糯脫骨的鹵豬尾巴。
簡單的吃食，卻透著紮實的功夫。
薛不負端起碗先嘗了一口湯，點點頭。
然後夾起一箸面，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筋道爽滑，麥香混合著骨湯的鮮美，確實是難得的好手藝。
只可惜，酒香就怕巷子深。
如此好的手藝，竟蒙塵在此間破宅。
花白鳳早已迫不及待，吃得鼻尖冒汗，一邊吃一邊含糊地稱讚：
「老頭，你這麵湯倒是真不賴，放了什麼東西？」
千手羅剎吃得斯文些，雖然眉頭蹙起，有些不太喜歡這裡的環境，但也不得不承認劉老頭的手藝。
圓圓和冰冰、小沈安靜地小口吃著，姿態優雅。
地上的屍體還在那裡，散發著淡淡的血腥。
但這一桌人卻吃得專注而坦然，仿佛死人在他們眼裡跟配菜似的，非但不倒胃口，反而還更添食慾。
劉老頭縮在灶台後面，心裡頭像揣了十七八個水桶，七上八下。
他不敢看那些屍體，更不敢看那吃得旁若無人的一桌煞星。
他只盼著這些人趕緊吃完，趕緊離開，讓他這小小的面鋪重新回到那平淡的、只關心麵條軟硬、滷子鹹淡的日子裡。
角落裡的黑衣人不知何時已經不再看他們，只是坐在那裡閉目養神，仿佛身外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而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也早已不見了蹤影，似是消失在了漸濃的夜色里。
他走得無聲無息，如同他來時一樣。
天色徹底黑透了。
小小的店鋪里只有幾盞油燈發出昏黃搖曳的光，將人影拉得長長短短，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如同幢幢鬼影。
就在這詭異的平靜中——
外面，傳來了聲音。
起初是零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變得密集沉重，像驟雨前的悶雷滾滾而來。
其間夾雜著兵刃的碰撞聲，粗重的呼吸聲，還有壓抑著、充滿怒意的低語。
聽這聲勢，來的人絕不少。
劉老頭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從灶台後探出半個頭，朝著門外望去。
這一望，他差點腿一軟坐倒在地。
只見門外狹窄的巷子裡，黑壓壓擠滿了人！
火把的光芒跳躍著，映亮了一張張或憤怒、或兇狠、或好奇、或緊張的臉。
粗略一看，怕不有數十上百號！
其中不少面孔，正是這幾日在他店裡來來去去的「新客人」。
此刻他們去而復返，還帶來了更多的人。
火光照耀下，刀光劍影，寒氣森森。
小小的面鋪仿佛瞬間被洶湧的惡浪包圍。
店裡的氣氛陡然繃緊。
花白鳳停下了筷子，舔了舔嘴角的油光，眼睛卻亮了起來。
千手羅剎用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眼中更冷。
圓圓和冰冰對視一眼，放下了筷子，身體微微繃直，下意識地朝著薛不負靠攏了一些。
小沈早已無聲地在花白鳳身邊站直，目光沉靜地看向門外。
就連那角落裡的黑衣人都要去瞥一眼，看看到底來到是誰。
可是，唯有薛不負顯得絲毫不關心。
他依舊在吃麵，夾起一塊鹵得剔透的豬拱嘴，放入口中，細細品味那脆韌咸香的口感，又喝了一口麵湯，發出滿足的輕嘆。
對門外那山雨欲來的聲勢，充耳不聞。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
人群分開，之前倉惶逃走的林安山此刻臉上猶帶著驚魂未定，點頭哈腰地引著一人走了進來。
被引著的那人，是個約莫二十七八歲的青年。
身材高大挺拔，穿著一身繡著雲紋的錦袍，外罩玄色狐裘，頭戴玉冠，腰懸長劍。
他生得面如冠玉，劍眉星目，儀表堂堂，確有一番不俗的氣度，可稱得上是玉面公子了。
只是此刻他眉宇間凝著一層寒霜，眼神銳利如鷹隼。
在他身後，先一步魚貫湧入二三十人，將本就不寬敞的店堂擠得水泄不通。
這些人有穿著華貴、與林安山氣質相仿的富家公子，看樣子論地位皆不相上下，但都以玉面公子為尊，足見此人的來歷不俗；
也有敞胸露懷、面目兇悍的江湖粗漢、神情精悍、家丁護院模樣的人，甚至還有幾個年歲較長、太陽穴高高鼓起、目光沉穩的老者，一看便是有些名望、被請來壓陣的武林前輩。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薛不負這一桌，以及地上那幾具已經開始冰冷的屍體上。
目光中有驚疑，有駭然，有憤怒，也有深深的忌憚。
林安山湊到那玉面公子耳邊，低聲快速說了幾句，手指指向薛不負和千手羅剎、花白鳳等人，臉上帶著後怕，手指頭都哆嗦。
那玉面公子——當然所有人都猜得出，他就是之前旁人提到的秦重，鐵膽鎮八方秦孝儀的獨子，少林寺心湖方丈的關門俗家弟子。
果然有派頭。
只不過，這位號稱玉面神拳的秦大公子現在臉色陰沉，全然不復往日瀟灑。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千手羅剎那張即便在此時也難掩艷色的臉上停留片刻，跟著踏前一步，越過馮天鳴那慘不忍睹的屍體，目光如刀，釘在千手羅剎臉上，聲音低沉，帶著質問：
「你，就是江洋大盜，千手羅剎？」
語氣不善，隱帶與年齡不符的威壓，顯是常年久居人上。
千手羅剎放下手帕，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冷笑：
「與你無關。」
秦重眉頭一皺，顯然不喜她這態度。
但不多說，目光又轉向正單手托著腮、一副看好戲模樣的花白鳳，尤其是在她另外一隻帶著青魔手的玉手上停留了一瞬，冷聲道：
「剛才殺死馮天鳴是你？用的是青魔手？」
花白鳳眨了眨大眼睛，一臉天真無邪：
「不是青魔手還能是什麼手？」
她忽然伸出手在秦重面前晃了晃，笑嘻嘻道：
「我還有綠魔手，白魔手，藍魔手，紅魔手……你要看哪種顏色的魔手呀？」
這近乎戲耍的回答讓秦重臉色徹底沉了下去，眼中怒意升騰。
他身後的人群也頓時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不少人臉上露出怒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