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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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尋歡聞言,沉默了片刻,最終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微微一笑便過去了。

  他畢竟正值體力巔峰,而白天羽年紀又還太輕了,比他少了十餘年的修為。

  縱然白天羽天賦異稟,可李尋歡何嘗不是天生的練武奇才?

  能入武林兵器榜的,哪個不是旁人十輩子都追不上的天才?

  李尋歡這老狐狸非但不回答這個問題,轉而又問:

  「倒是你今日似乎連一式都未使全便已收手,其中緣由想必也絕對不少。」

  薛不負道:「其中原因,你想不通?還是你更想聽我來說?」

  李尋歡本就是絕頂聰明之人,更是位列兵器譜第三、歷經無數生死搏殺的大高手,對武學的理解已臻至境。

  他緩緩道:「莫非……是你不肯?」

  薛不負淡淡道:

  「白天羽也不願真正的出刀。」

  「正如今日所說,他在我的刀下找不到任何出刀的機會,而我也沒有在短短數十招下找到割下他腦袋的機會,所以我們都知道但凡誰先真正出刀就相當於是把殺手鐧暴露在對方的眼前,而今日我們兩個一交手就已經知道,以我們兩個的功力修為在那般情況下是很難分出勝負的。」

  李尋歡點頭,不得不承認道:

  「你的刀法,奇、詭、快、險,如天魔行空。」

  「與人交手往往以疾風驟雨之勢壓制,一刀出,無人能敵,縱然是能夠勉強抵擋的高手也會在數招之內手忙腳亂,心神被奪,然後露出破綻被一擊必殺。」

  「而白天羽的刀,尤其是今日所見重在觀。」

  「他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於對手招數轉換、氣機起伏的剎那窺見那唯一真實的破綻,後發而先至,一刀定乾坤。」

  他看著薛不負,緩緩道:

  「你的刀太快,太詭,快到他來不及觀清全部軌跡,詭到他難以瞬間判斷虛實,所以他找不到,或者說即便看到了也抓不住那轉瞬即逝的唯一破綻,便遲遲不出真正的殺招。」

  「而相反,他只要不出那蓄勢待發的神刀,自身便在守勢之中圓融無暇,幾乎沒有破綻,所以你同樣無法在疾攻中輕易取勝。」

  薛不負笑道:「說的不錯,可還差了那麼一點,白天羽這等人物豈會這麼簡單?」

  李尋歡思忖更深:

  「我差說的這一點,或許旁人不行,可我今日見了白天羽的刀法之後卻認為他一定行。」

  「我明白,你之所以不用盡八式是因為你清楚白天羽此人韌性、悟性皆屬絕頂,他今日一味防守固然是因你刀快難測、找不到出刀的機會,但更可能是在記住你的刀路。」

  「他在等,等你將如意天魔連環八式的諸般變化一一施展。」

  「若你不能在八式使完之前以絕對的速度、力量或奇變將他徹底擊垮,那麼勝負的天平或許就會傾斜。所有的招式變化、銜接、乃至破綻都會被他印入腦海,反覆推演。」

  「屆時你殺不了他,如意天魔連環八式又被他所掌握。到時候你從頭再使,或者使用其中任何一式在他眼中或許都已如掌上觀紋,從而在最恰當的時機以最簡潔的方式,破掉你的刀法!」

  這番話,旁邊的冰冰、圓圓自然是聽的雲里來霧裡去,根本不明白。

  鐵傳甲則也不過沉思。

  千手羅剎本細細端倪著手中金絲甲,聽到這話也不禁豎起耳朵,心中卻不怎麼相信。

  也難怪。

  畢竟練武不是一朝一夕。

  別說是諸般上乘武學絕技,就算是尋常粗淺武功要一招一式的從頭練起也絕不是一兩天的功夫。

  怎麼可能會有人只看一眼,就將如意天魔連環八式這等魔教的鎮派絕技學會?

  只不過尋常武林中人又怎可能和李尋歡、薛不負、白天羽這等絕世高手相提並論?

  一個人若不曾達到他們這般境界,或許一輩子也想不到真正絕世高手的天賦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這天賦,竟已到了只看一遍便能將對手橫行天下的頂尖絕技熟記於心、盡數掌握的地步。

  這並非單純的武學造詣所成就,而是這個絕世高手本身就代表著天賦奇高、世間罕見。

  畢竟,倘若不是天賦異稟之人又怎會成為絕世高手?

  這世上從不缺刻苦努力的人。

  但絕世高手又有幾個?

  努力,或許能堪堪邁入高手的門檻,但若想成為絕世高手非天縱奇才不可。

  那麼反之……

  李尋歡目光迴轉,一字字道:

  「反之,倘若白天羽耐不住性子先出刀,卻沒能在一瞬間破了你的刀法甚至殺了你,那麼他的白家神刀種種精妙變化也會被你所掌握,從而被你破了招數一敗塗地。」

  「所以今日這一戰看似只是你二人刀法相擊、隨便鬥了幾招,實則其中卻有太多的變數,包括當時的環境、你們本身的精神、思想、和進攻的意念。」

  「你們既不肯著急暴露殺手鐧,也不願真的在那時就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殺了對方,所以才都不肯出絕招了。」

  薛不負微笑道:

  「只怕白天羽這等狂徒當時如何也想不到會在我的刀下找不到出刀的機會,不然他也不會如此草率便和我交手了。」

  李尋歡不得不承認。

  若是碾壓式的戰鬥,自然不必挑場合。

  但若是和當代頂尖高手決戰,無論是環境、心緒、還是肉體、兵器……都是決定勝負的關鍵所在。

  薛不負頓了一頓,又道:

  「不過即便如此,當時也是我贏多輸少,我的刀法雖然註定要被他神刀所破,可招數是一回事,功力深淺又是另一回事。」

  「只不過我二人若真斗到那般山窮水盡、不得不以死相搏的地步,必定是兩敗俱傷,甚至是同歸於盡。到時候馬空群若真要趁火打劫,以萬馬堂今日埋伏的人手,光憑李兄的飛刀和那位依仗家世的丁家大小姐恐怕也未必能保我們全身而退,甚至李兄也要栽在這裡了。」

  「白天羽這人雖然狂,但還不至於狂中帶蠢。」

  「他和我一展現出刀法來,早已駭的萬馬堂眾人心驚膽戰,反而後來更不敢攔我等了,知道有你我他三人在場,已足夠橫行偌大的萬馬堂了。」

  話到此處,已然將當時局勢剖析得淋漓盡致。

  旁人只以為當時兩人不過是興致來了隨便鬥了幾招,卻絕想不到這短短几個呼吸之間究竟有多少暗流涌動。

  就在這時。

  一個清冷悅耳卻帶著幾分幽幽意味的聲音,忽地從院落里一株高大的胡楊樹後傳來:

  「依仗家世?背後這般議論人……可不是一件好事。」

  話音落處,眾人回首,卻見丁白雲款步而出。

  她一身勝雪白衣,在黃昏暮色下越發顯得清麗絕俗,不染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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