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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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空群的目光終於從刀旗上抬起,緩緩掃過全場,沉靜的聲音打破了壓抑的寂靜:

  「神刀堂,白天羽。」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

  「這半年來,他的刀,諸位想必都見識過了,或者……聽說了。」

  「好漢莊的莊主薛斌三個月前在長街與他狹路相逢,互不相讓。白天羽讓他讓路,薛斌自恃身份與橫練功夫不肯相讓,結果……」

  馬空群聲音平淡,卻字字清晰:

  「被白天羽當街打成重傷,壓跪在地,連磕三個響頭,還令街邊頑童在其頭上撒尿。好漢莊百年顏面掃地以盡,薛斌回莊後吐血三升,自此閉門不出。」

  「西城的神刀郭威,只因這神刀名號礙了「神刀無敵」白天羽的眼。三天後白天羽單人獨刀,登門拜訪,一招之內點碎郭威胸前七處大穴,廢其大半功力。留下一句江湖只能有一口神刀,飄然而去。」

  「還有威遠鏢局總鏢頭戴孝賢,因一批貨路與神刀堂新控的陸口有所衝突,三日前全家慘遭滅門,雖然這一次神刀堂的人並未如往日那般肆無忌憚、白日行兇,可身旁就插著這面刀旗,白天羽也一口承認是他所為。」

  馬空群語氣依舊平穩,但每說一樁,廳內眾人的臉色便凝重一分。

  這些事他們或多或少都有耳聞,但由馬空群如此清晰冷靜地一道來,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更是撲面而來。

  「還有城內五大世家,蕭家三處藥鋪被強購,林家兩間賭坊被砸場、老闆被殺,王家運往關外的一批皮貨在城外被劫,劫匪留下刀旗……類似之事,這半年來,不下數十起。」

  馬空群的目光再次落回那面小小的刀旗上,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

  「或為立威,或為奪利,或單純只是他看不順眼,便要霸道行事。」

  「白天羽此人,武功奇高,行事更奇,毫無規矩法度可言,偏偏又意氣風發,銳不可當。」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提高,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而現在,這面旗送到了萬馬堂,神刀堂的意思很明白,他們是要萬馬堂歸附神刀堂。」

  「放他娘的狗屁!」

  一聲暴吼,如炸雷般響起。

  公孫斷霍然站起,巨掌拍在厚重的紫檀木桌上,竟震得杯盤嗡嗡作響。

  他雙眼圓瞪,鬚髮皆張:

  「神刀堂?白天羽?老子就不信他那把破刀能比老子的刀更硬!大哥,讓我去!我去把他腦袋擰下來,掛在咱們萬馬堂的旗杆上!」

  馬空群緩緩搖頭,目光深沉:

  「公孫兄弟,稍安勿躁。他若不夠硬,好漢莊、郭家、戴總鏢頭……也不會是那般下場。白天羽雖然為人實在是殘暴至極、毫無江湖規矩可言,可是我們絕不能不承認他的刀,快、狠、絕,至今無人能接下他的神刀,貿然硬拼,絕非上策。」

  「堂主所言極是。」

  花滿天接口,眉頭緊鎖:

  「神刀堂崛起太快,根基卻不穩,全憑白天羽一人之威。」

  「白天勇雖也了得,但魄力手腕遠不及乃弟,我們萬馬堂樹大根深不必與他爭一時之氣。」

  「依我之見這白天羽雖然夠狠夠強,可為人意氣風發,太過猖狂,總以為憑他一人一刀就能殺服天下之人,這樣的人一般從來都易信他人,或可虛與委蛇先假意加入神刀堂,之後再暗中聯絡受損各家,共謀對策,方是穩妥。」

  雲在天冷冷道:

  「聯絡各家?只怕人心早散。好漢莊閉門,郭家廢了,戴孝賢死了,蕭、林、王各家也是敢怒不敢言。指望他們?」

  劉老爺子鬚髮顫動,怒道:

  「豈有此理!馬堂主,這白天羽欺人太甚!咱們邊城武林,何時輪到這等外來狂徒撒野?老夫雖年邁,這雙掌還劈得開石頭!你今日請老夫來,老夫可不是專門蹭飯的!」

  趙公子也昂首道:

  「馬世叔,我趙家雖不比萬馬堂勢大,但也願效綿薄之力!神刀堂如此跋扈,邊城同道,當共擊之!」

  說話間,他的目光卻忍不住的瞥向丁白雲,似是想瞧瞧自己這番「豪言壯志」能否令這位冷艷的白雲仙子多看自己一眼。

  孫少堡主沉吟道:

  「白天羽武功太高,明刀明槍恐難抵擋,或許……可從白天勇,或其堂口薄弱處著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或激憤,或謀算,或擔憂,大廳內聲音漸起。

  唯有李尋歡依舊不緊不慢地喝著他的酒,偶爾咳嗽幾聲,仿佛置身事外。

  丁白雲更是如同冰雪雕琢的美麗人偶,與周遭格格不入。

  馬空群靜靜聽著,手指依舊輕輕敲擊桌面,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議論聲稍歇,眾人目光再次匯聚到他身上,等待他最終決斷時——

  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由遠及近,打破了廳內凝重的氣氛。

  一個萬馬堂的趟子手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廳,甚至來不及行禮,便撲倒在長桌前,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堂、堂主!不好了!二爺……二爺他……」

  馬空群眉頭猛地一擰:

  「馬空雲?他怎麼了?說!」

  那趟子手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

  「二爺……二爺在……在滿春樓街上,看中一個漂亮女人,想……想請她過去陪自己喝杯酒……誰、誰知衝撞了那女人旁邊的刀客……那刀客……那刀客……」

  「那刀客如何?!」

  公孫斷一把揪起那趟子手,聲如洪鐘。

  趟子手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

  「那刀客……拔刀……就把二爺的……腦袋……一刀砍、砍下來了!」

  「什麼?!」

  滿堂俱寂!

  落針可聞!

  所有的議論、謀算、憤怒,在這一刻被這血腥的消息徹底凍結。

  馬空群敲擊桌面的手指,驟然停住。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臉上那沉靜如淵消失了,一雙眼睛深處,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無聲燃燒。

  他的目光,越過驚呆的眾人,越過那面刺眼的刀旗,仿佛已穿透殿堂的牆壁,看到了滿春樓之上那灘尚未冷透的鮮血,和那顆滾落腳邊的、至親的頭顱。

  馬空雲,他的親弟弟。

  死了。

  被一個刀客當街砍了腦袋。

  在這邊城,在萬馬堂的眼皮底下。

  殿內,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每一寸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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