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來遲一步
一路上，千手羅剎仍在隱隱作痛，每一動，都牽扯著難以言說的屈辱與酸楚。
但她卻強壓著不表現出來。
她對金絲甲的蹤跡確實有所掌握，而且消息很確鑿：
那件刀槍不入已經幾乎成為江湖人人都想要爭奪的寶甲，眼下正藏在金獅鏢局大鏢頭「疾風劍」諸葛雷的行囊里。
諸葛雷這趟走鏢關外，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竟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燙手山芋弄到了手，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這江湖上從來就沒有真正的秘密。
先前潘小安、施耀先與她等在那關外客棧本就是守株待兔，等金獅鏢局回程時自投羅網。
豈料諸葛雷也非全然莽夫，竟繞開了那處。
但邊關到中原漫長旅途，他們總要歇腳。
只要他們歇息，那麼其他人就一定會有機會。
「那就是我們動手的時候，奪了金絲甲之後你要保我周全直到梅花盜落網，財富和美人都歸我，我已經付了定金！」
——這是千手羅剎在馬車上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馬車停了。
風已住，雪已歇。
天空依舊沉沉地壓著，寒意不減。
這是一個算不得繁華的小鎮子，官道穿鎮而過，道旁這間客棧的幌子舊得發白，在無風的午後死氣沉沉地垂著。
客棧的院子裡，卻透著一股不尋常的緊張。
十幾輛空鏢車用草蓆胡亂蓋著，堆在牆角，車輪和轅木上還沾著未化的雪泥。
其中一輛鏢車上，斜插著一面鑲著金邊的鏢旗，旗面被凍得硬挺，卻依舊能看清上面用黑線繡著一頭昂首欲吼的雄獅。
千手羅剎先一步下了馬車。
她面紗早已除去，露出那張足以讓任何男人失神的艷麗臉龐，只是此刻眉宇間鎖著一絲疲憊陰鬱，行走時，雙腿還在顫抖。
但當她目光落在那面金獅鏢旗上時，眼中驟然爆發出銳利的光彩，之前的種種不適仿佛瞬間被燃燒的欲望壓了下去。
「金獅鏢局……」
她低聲自語，不等薛不負發話，已加快腳步徑直走向客棧大門，帶著幾分急不可耐。
薛不負則不緊不慢地下了車。
他依舊一襲華袍，血刀懸在腰間，左右手臂自然地攬著圓圓和冰冰纖細的腰肢。
兩個女子經過一夜休憩，氣色好了許多。
她們依偎著薛不負，仿佛這是冰冷世間唯一的暖源與依靠。
三人剛踏進客棧門檻，一股混雜著劣酒、汗臭和淡淡血腥氣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客棧大堂里人不多，卻瀰漫著一種恐慌後的死寂。
幾個穿著金獅鏢局趟子手服飾的漢子，面色慘白地圍坐在一張桌子旁，面前擺著冷了的酒菜，卻無人動筷。
櫃檯後的掌柜和兩個店小二更是縮著脖子，臉色發青，擦拭桌面的手都在發抖。
地上，靠近樓梯和櫃檯的地方有幾灘暗紅色的痕跡，雖被粗略擦拭過，卻依舊醒目。
顯然就在不久之前，這裡已有事情發生了。
千手羅剎已站在那幾個鏢師面前，聲音冷得像冰：
「你們大鏢頭，疾風劍諸葛雷在什麼地方？」
那幾個鏢師渾身一顫，抬頭看見千手羅剎艷麗卻冰冷的容顏，非但無半點往日見到美人的綺念，反而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嘴唇哆嗦著：「姑、姑娘……你、你找我們大鏢頭何事？」
「少廢話！我為了什麼而來，你心裡清楚！」
千手羅剎不耐：「他在哪間房？還是已經走了？」
鏢師們交換著驚恐的眼神，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這時，薛不負帶著兩個女郎走了過來，目光掃過地上隱隱約約的血跡，又看了看那幾個鏢師魂不附體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看來咱們來遲了一步。」
他悠然道：「諸葛雷已經被人殺了。」
千手羅剎霍然轉頭，瞪著他：
「你怎麼肯定死的是諸葛雷？」
千手羅剎也不是初出茅廬的小丫頭片子，當然看出這裡死了人。
但死的卻未必一定是諸葛雷。
只因為她知道倘若真有江湖上的人要搶奪金絲甲，那麼就一定要把事情做絕了，絕對不會放掉任何一個活口給自己找麻煩。
誰也不想第二天就被整個江湖的人都知道金絲甲這燙手山芋落在了誰的手裡。
薛不負用下巴點了點地面：
「血還沒幹透，氣味尚新，你自然也看得出來這裡剛發生過廝殺，而且從血濺射的角度、時間來看，兵器、招數都各有不同，不止一撥人，甚至不止一次廝殺。」
「而如果金獅鏢局贏了，他們這些鏢局的人又怎麼會如此失魂落魄，竟連你這樣的美人都不敢多看一眼？這豈不是說明金獅鏢局非但輸了，而且他們的大鏢頭諸葛雷已經死了，沒有人給他們撐腰，自然就不敢放肆了。」
他說著，目光轉向那個年長的鏢師，笑道：
「我說得對不對？」
那鏢師被他的目光一懾，又見千手羅剎臉色越發不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帶著哭腔道：
「是……是……大鏢頭他……他沒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清楚！」
千手羅剎喝叱一聲。
在千手羅剎的逼問下，鏢師斷斷續續說出了經過。
基本和薛不負所知一樣，他們從關外得到那件東西後，也知道這是一件燙手山芋，所以諸葛雷一路小心潛行，甚至還真的靠著警惕避開了不少的麻煩。
但他們到底是人，不是牲畜。
就算是牲畜趕路久了也必須要休息整頓，眼見人困馬乏至極，怕是再趕路下去就連尋常劫匪都對付不了，只能在這小鎮客棧歇腳。
沒想到，還是被黑道上惡名昭彰的碧血雙蛇盯上，堵在了店裡。
那雙蛇在黃河一帶威名極大，一向本事很硬。
這本是一句廢話。
畢竟做強盜的本事不硬，早就被人殺了，能活下來的豈非正是本事過硬的人？
其二人武功詭異狠毒，那大鏢頭諸葛雷的「疾風劍」壓根就不是對手，眼看要人財兩失……
「就在那時，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個落拓少年！看起來平平無奇，沒什麼特別的，可是……」
鏢師眼中閃過一絲後怕，又像是難以置信：
「可是……可是他一劍就殺了白蛇！就那麼一劍！我根本看不清他那一劍究竟是怎麼拔出來的，沒有人能夠看得清楚！但白蛇卻死了！」
但她卻強壓著不表現出來。
她對金絲甲的蹤跡確實有所掌握，而且消息很確鑿：
那件刀槍不入已經幾乎成為江湖人人都想要爭奪的寶甲，眼下正藏在金獅鏢局大鏢頭「疾風劍」諸葛雷的行囊里。
諸葛雷這趟走鏢關外，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竟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燙手山芋弄到了手，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這江湖上從來就沒有真正的秘密。
先前潘小安、施耀先與她等在那關外客棧本就是守株待兔，等金獅鏢局回程時自投羅網。
豈料諸葛雷也非全然莽夫，竟繞開了那處。
但邊關到中原漫長旅途，他們總要歇腳。
只要他們歇息，那麼其他人就一定會有機會。
「那就是我們動手的時候，奪了金絲甲之後你要保我周全直到梅花盜落網，財富和美人都歸我，我已經付了定金！」
——這是千手羅剎在馬車上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馬車停了。
風已住，雪已歇。
天空依舊沉沉地壓著，寒意不減。
這是一個算不得繁華的小鎮子，官道穿鎮而過，道旁這間客棧的幌子舊得發白，在無風的午後死氣沉沉地垂著。
客棧的院子裡，卻透著一股不尋常的緊張。
十幾輛空鏢車用草蓆胡亂蓋著，堆在牆角，車輪和轅木上還沾著未化的雪泥。
其中一輛鏢車上，斜插著一面鑲著金邊的鏢旗，旗面被凍得硬挺，卻依舊能看清上面用黑線繡著一頭昂首欲吼的雄獅。
千手羅剎先一步下了馬車。
她面紗早已除去，露出那張足以讓任何男人失神的艷麗臉龐，只是此刻眉宇間鎖著一絲疲憊陰鬱，行走時，雙腿還在顫抖。
但當她目光落在那面金獅鏢旗上時，眼中驟然爆發出銳利的光彩，之前的種種不適仿佛瞬間被燃燒的欲望壓了下去。
「金獅鏢局……」
她低聲自語，不等薛不負發話，已加快腳步徑直走向客棧大門，帶著幾分急不可耐。
薛不負則不緊不慢地下了車。
他依舊一襲華袍，血刀懸在腰間，左右手臂自然地攬著圓圓和冰冰纖細的腰肢。
兩個女子經過一夜休憩，氣色好了許多。
她們依偎著薛不負，仿佛這是冰冷世間唯一的暖源與依靠。
三人剛踏進客棧門檻，一股混雜著劣酒、汗臭和淡淡血腥氣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客棧大堂里人不多，卻瀰漫著一種恐慌後的死寂。
幾個穿著金獅鏢局趟子手服飾的漢子，面色慘白地圍坐在一張桌子旁，面前擺著冷了的酒菜，卻無人動筷。
櫃檯後的掌柜和兩個店小二更是縮著脖子，臉色發青，擦拭桌面的手都在發抖。
地上，靠近樓梯和櫃檯的地方有幾灘暗紅色的痕跡，雖被粗略擦拭過，卻依舊醒目。
顯然就在不久之前，這裡已有事情發生了。
千手羅剎已站在那幾個鏢師面前，聲音冷得像冰：
「你們大鏢頭，疾風劍諸葛雷在什麼地方？」
那幾個鏢師渾身一顫，抬頭看見千手羅剎艷麗卻冰冷的容顏，非但無半點往日見到美人的綺念，反而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嘴唇哆嗦著：「姑、姑娘……你、你找我們大鏢頭何事？」
「少廢話！我為了什麼而來，你心裡清楚！」
千手羅剎不耐：「他在哪間房？還是已經走了？」
鏢師們交換著驚恐的眼神，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這時，薛不負帶著兩個女郎走了過來，目光掃過地上隱隱約約的血跡，又看了看那幾個鏢師魂不附體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看來咱們來遲了一步。」
他悠然道：「諸葛雷已經被人殺了。」
千手羅剎霍然轉頭，瞪著他：
「你怎麼肯定死的是諸葛雷？」
千手羅剎也不是初出茅廬的小丫頭片子，當然看出這裡死了人。
但死的卻未必一定是諸葛雷。
只因為她知道倘若真有江湖上的人要搶奪金絲甲，那麼就一定要把事情做絕了，絕對不會放掉任何一個活口給自己找麻煩。
誰也不想第二天就被整個江湖的人都知道金絲甲這燙手山芋落在了誰的手裡。
薛不負用下巴點了點地面：
「血還沒幹透，氣味尚新，你自然也看得出來這裡剛發生過廝殺，而且從血濺射的角度、時間來看，兵器、招數都各有不同，不止一撥人，甚至不止一次廝殺。」
「而如果金獅鏢局贏了，他們這些鏢局的人又怎麼會如此失魂落魄，竟連你這樣的美人都不敢多看一眼？這豈不是說明金獅鏢局非但輸了，而且他們的大鏢頭諸葛雷已經死了，沒有人給他們撐腰，自然就不敢放肆了。」
他說著，目光轉向那個年長的鏢師，笑道：
「我說得對不對？」
那鏢師被他的目光一懾，又見千手羅剎臉色越發不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帶著哭腔道：
「是……是……大鏢頭他……他沒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清楚！」
千手羅剎喝叱一聲。
在千手羅剎的逼問下，鏢師斷斷續續說出了經過。
基本和薛不負所知一樣，他們從關外得到那件東西後，也知道這是一件燙手山芋，所以諸葛雷一路小心潛行，甚至還真的靠著警惕避開了不少的麻煩。
但他們到底是人，不是牲畜。
就算是牲畜趕路久了也必須要休息整頓，眼見人困馬乏至極，怕是再趕路下去就連尋常劫匪都對付不了，只能在這小鎮客棧歇腳。
沒想到，還是被黑道上惡名昭彰的碧血雙蛇盯上，堵在了店裡。
那雙蛇在黃河一帶威名極大，一向本事很硬。
這本是一句廢話。
畢竟做強盜的本事不硬，早就被人殺了，能活下來的豈非正是本事過硬的人？
其二人武功詭異狠毒，那大鏢頭諸葛雷的「疾風劍」壓根就不是對手，眼看要人財兩失……
「就在那時，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個落拓少年！看起來平平無奇，沒什麼特別的，可是……」
鏢師眼中閃過一絲後怕，又像是難以置信：
「可是……可是他一劍就殺了白蛇！就那麼一劍！我根本看不清他那一劍究竟是怎麼拔出來的，沒有人能夠看得清楚！但白蛇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