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生命是一場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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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熬完下午四節課,終於等到放假。

  學校門口,李行知眼中帶著些幽怨,約曾誠一起去電玩城耍一耍。

  「知了,去打遊戲就打遊戲唄,你眼中的幽怨是怎麼回事兒?」

  「誠哥,你還好意思問我,我已經約你好幾次了吧,你一次都沒搭理我,都去陪虞大校花玩了,果然有異性沒人性!」

  「這你可就冤枉我了,所謂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咱哥倆多少年了,甭管夏寧還是虞白薇,能跟你比?」

  「誠哥,你現在已經進化到說瞎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境界了?」

  「倒也沒有,是我話沒說完——」曾誠頓了頓,然後賤兮兮地補充,「大街上斷手斷腳的人多了去,但是知了你見過沒穿衣服的嗎?」

  李行知:「……」

  曾誠說的好有道理,他竟是無言以對。

  「誠哥,真要陪我去打遊戲,而不是去陪你的虞大校花?」

  「好大兒,有沒有可能我們一家三口可以一起的?」

  「……」

  雖然李行知始終拉不下臉叫曾誠義父,但是曾誠叫他一聲好大兒,他卻也只能受著。

  「誠哥,你還約了虞白薇?」

  「喏——」

  曾誠指著某個方向。

  李行知循聲望去,便看到虞白薇緊繃著鵝蛋臉,款款朝二人走來。

  見到曾誠後,她臉上終於有了微表情,那樣的靈動。

  三人直奔電玩城。

  很快到了地方。

  虞白薇進了電玩城後,臉上微表情又消失不見了,示意曾誠去拳皇97的機器。

  「額,你這還想跟我PK?」

  「嗯!」

  曾誠只能滿足。

  這次曾誠下手溫柔了許多。

  接連讓虞白薇贏了好幾把後,她卻不樂意了,滿臉嚴肅地說:「曾誠,你別故意讓我!」

  「確定?」

  「確定!」

  曾誠只得拿出全部實力,乾淨利落打了虞白薇一個十比零,其中還有足足七把是穿三。

  跟其他格鬥遊戲不同,拳皇97是3V3模式。

  用一個人物打掉對方三個人物便是穿三。

  通常只有雙方實力差距極大,才會經常出現這種情況。

  十把打完後,曾誠本以為虞白薇會再次道心崩壞。

  結果人家沒有。

  而是從小書包中掏出了筆記本,非常認真地寫寫畫畫。

  「額,虞白薇,你這是什麼操作?」

  「做筆記,總結失敗的原因,歸納你的出招習慣。」

  「……」

  要不說人家是學神!

  跟虞白薇打完拳皇后,曾誠又陪李行知玩了一把三國戰紀。

  作為IGS旗下的招牌遊戲,三國戰紀稱得上街機清版遊戲最後的輝煌。

  李行知賊喜歡這款遊戲,不過技術卻挺一般。

  每次玩都要拉著曾誠,讓曾誠選一手諸葛亮帶他飛。

  三國戰紀正常通關起碼需要一個小時。

  哥倆玩時,虞白薇沒有去玩別的,而是安靜坐在曾誠身旁看他玩,鵝蛋臉依舊繃得很緊,但是那一對美人彎月眸,時而會有光點浮動,如此這般的靈動。

  五月底距離夏至還不到一個月,白晝已經很長。

  從電玩城出來已經七點過,天色卻還沒完全轉暗。

  暮色浸染大地,夏風輕輕吹來,帶著些微粘稠,西方天際躺著好幾朵非常好看的火燒雲。

  讓知了自己坐公交回家,曾誠打了輛計程車,直接把虞白薇送到了她家小區門口。

  兩人先後下車,曾誠跟她揮手道別,虞白薇卻俏生生站在原地沒走。

  曾誠問她:「怎麼啦?」

  虞白薇咬咬唇後問了曾誠一個問題:「曾誠,你打算讀哪所大學?」

  曾誠想了想後跟她說,大概率是蜀大經濟學院吧。

  「蜀大……曾誠,你就沒考慮過清北?」

  「噗,你這話說的,清北那是我想去就能去的?」

  「那要是你發揮特別好,考上了呢?」

  「還是不會去……虞白薇,你問這個幹嘛?」

  其實曾誠還有句話沒問出來——總不會我想去哪所大學,你也要跟著我去吧?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曾誠覺得虞白薇頂天拿自己當個普通朋友,又怎麼可能因為自己就不去清北?

  蜀大很好。

  但是跟清北比就差太遠了。

  虞白薇這個成績,不去清北就是暴殄天物。

  「沒什麼,我回家了。」

  虞白薇說完就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曾誠分明看到她的彎月眸中帶著一抹懨懨。

  時間線來到了六月。

  零九年的高考,具體日期是六月七號和八號。

  此時距離高考只剩不到一周。

  四號上完課學校就會放假,五號和六號留給考生們調整狀態。

  這段時間已經沒了考試,而是讓大家自由複習。

  老師們開始傳授一些高考小竅門。

  【三長一短選最短,三短一長選最長,長短不一就選B,參差不齊就選D。】

  【數學十二道選擇題,ABCD四個選項,大概率是均勻分布!】

  向來嚴肅的葉瓊也不再板著臉了,甚至變得和藹可親,對班上很多事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都這個當口了,穩定勝過一切。

  六月一號發放准考證,六月三號確定考場,到了六月四號下午,就只剩下高中生涯最後一節課。

  零九級六班的最後一課,屬於班主任葉瓊。

  春風揚離別,夏雨落屋檐。

  秋水濕紅葉,冬雪復一年。

  三載春秋,一千多個日夜,如此這般的倏忽而過。

  班上氛圍變得有些微妙。

  一半是緊張,一半是傷感。

  便是李行知這種向來沒心沒肺的,小表情也有些擰巴。

  最後這兩節課,葉瓊主要的工作,是跟大傢伙談心,做一些考前心理疏導。

  或許是受到班上傷感氛圍的影響,葉瓊講著講著自己倒是走了心,說話明顯帶著鼻音。

  「老師在這裡,正式跟大傢伙道個歉,這三年來,一直壓著你們,不讓你們釋放天性——」

  「老師只是單純的希望,你們能夠上個好大學,別辜負過去十二年的寒窗,高中三年的苦讀……臨別之際,老師最後再送大家幾句話吧。」

  班上同學全都正襟危坐。

  「人這一輩子,所謂的功成名就,跟一件事相比,其實都算不了什麼。」

  「這件事,便是用你們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

  「我們來到這個世界,首先得是自己,然後才是某某的兒女,某某的同學和朋友,我們要為他人著想,更應該為自己而活。」

  「去看花怎麼開,水怎麼流,太陽怎麼升起,夕陽何時落下,我們活在世界上,無非就是要弄明白一些道理,遇見一些有趣的人和事。」

  「生命是一場偶然,我們在中間尋找因果。」

  葉女士這段話說得十分感性。

  班上同學不少都掉了眼淚。

  曾誠這樣的老東西竟也紅了眼。

  【生命是一場偶然,我們在中間尋找因果。】

  說者或許無心,聽者卻是有意。

  老班這番話,實實在在戳中了他的心坎。

  上完最後一節課,德州一中正式放假。

  學子們整理好書本後,仿佛一群游魚,從教室游向學校大門口。

  曾誠和李行知哥倆也是其中兩條。

  走到學校大門口,曾誠回頭,看著沐浴在盛大夕陽中的母校。


  周圍是許多魚貫而出的學子。

  長得好看的滿臉青春氣,長得不好看的滿臉青春痘。

  但是甭管青春氣還是青春痘,大家都很青春。

  曾誠抑制不住有了些感慨。

  「誠哥,看啥呢?目光呆呆的。」

  「知了,多看幾眼吧,相信我,從現在開始往後數幾十年,你再也看不到學校這麼美的夕陽。」

  「美嗎?我怎麼不覺得——」

  李行知看著跟從前並無不同的學校,以及那輪萬古不變的夕陽,完全理解不了曾誠此時的感慨和唏噓。

  畢竟除了某個唯一的幸運兒,誰也沒辦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

  十八歲的知了哥顯然也不會懂——真正的離別沒有長亭古道,也沒有勸君更盡一杯酒,也就在這個跟尋常別無二致的黃昏,許多人和許多事便永遠留在了記憶。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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