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鋒芒所指之處,便是你劍之所向。你可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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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虎?」王威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深深看了張遠一眼,轉頭看向徐志遠,眼神中帶著詢問,還飛快地眨了下眼——一個心照不宣的暗示。

  徐志遠會意,放下茶碗,聲音平板無波,仿佛在報一件尋常貨物的價碼:「此獠盤踞城東多年,根深爪利,乃後天境中好手,更兼背後有人……這個數。」

  他伸出一根手指,穩穩立在張遠面前。

  「一千兩……紋銀?」張遠「驚愕」地張了張嘴,眼中的「熱切」瞬間熄滅,肩膀微微垮下,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頹唐」和「失望」,低聲喃喃,「這……如今我,實在是……出不起……」

  王威見狀,拍了拍張遠的肩膀,語氣恢復了長輩式的溫和寬慰:「無妨無妨,張小公子有心便好。銀子嘛,總能慢慢攢的。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

  王威和徐志遠起身告辭。

  馬車駛離張家小院一段距離後,車廂內,徐志遠才蹙眉低語:「這小子……是真動了買兇殺秦虎的念頭?一千兩懸紅若真放出,倒真可能引動些亡命徒。」

  王威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聞言卻緩緩搖頭,嘴角勾起一絲洞悉的笑意:「老徐,這小子精得跟鬼一樣,哪會真指望我們?」

  「他故意這般說,不過是要借你我的口,把『張青陽欲殺秦虎』這七個字,明明白白地遞出來。讓該知道的人知道,他有這份心,也有這份膽!」

  他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鋒,聲音漸冷:「而且……他說『買兇』,恰恰證明了他想自己動手!」

  「若真想借刀,鄭朝陽的拳頭、陳文淵的算計、甚至張振山那些還沒露面的老部下,哪個不比找我們這『初來乍到』的鏢局更穩妥?」

  「他是在告訴我們,也告訴他自己,秦虎,他要親自動刀!」

  徐志遠臉上的笑容淡去,眼神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無波,低聲道:「王兄,這小子……心思倒是縝密。」

  「小小年紀,手腕卻相當老練。」

  王威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嘴角卻勾起一絲瞭然的弧度:「徐兄,你在豐明城坐鎮,難道不是早看出此子不凡,才將他名字錄上潛淵冊?」

  「他借力,我何嘗不是借他的力?豐明縣這潭水,地方家族盤根錯節,尾大不掉,縣尊王明遠前日已向我密報,言及政令難行,尤以王家、陳家為甚,正需外力借勢敲打一番。」

  他睜開眼,目光透過車窗縫隙,看向外面漸漸繁華起來的街市,聲音帶著一絲冷意:「這小子遞過來的刀子,恰好合用。」

  「借他之手,讓那些老兵進入鏢局,也是將一股可能散落民間的不穩力量納入掌控。」

  「至於庇護那幾個小乞兒,順手為之罷了。有他這層關係在,讓那幾個孩子在鏢局眼皮底下待著,翻不起浪,還能讓這小子安心為我們……」

  「為鎮武衛,多出幾分力。這買賣,不虧。」

  徐志遠看著車窗外漸起的暮色,聲音低沉:「王兄,你以鎮武衛中精英之身親臨這豐明小縣,總不會只為敲打區區幾個地方世家吧?」

  王威目光陡然銳利,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暗紋:「自然不止。」

  「豐明縣毗鄰大澤,水脈縱橫。荀月之前,兩位『龍象境』強者搏殺,引動地脈水勢失衡。」

  「此等翻江倒海之威,近乎天威!」

  「那大妖覆海蛟凶戾妖氣早已浸染流域,殘餘孽氛未消,更引得四方小妖蠢動,沉沙河,黑水渡接連生亂……此乃心腹之患!」

  車廂之中,氣氛沉默。

  片刻之後,王威再次開口,聲音斬釘截鐵。

  「陛下勵精圖治,欲以武鎮天下,肅清寰宇。我等奉令,既要剪除地方盤踞之癰,更要蕩滌這妖氛魔影,還此地朗朗乾坤!」

  徐志遠聞言,拳頭猛地攥緊,指節發白,臉上掠過深重的愧色:「徐某坐鎮此地經年,眼見妖孽遺禍,生靈塗炭,卻……卻束手無策,實在汗顏無地!」

  王威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沉毅如鐵石:「徐兄不必自責。妖魔勢大,非一日之寒。」

  「陛下既已下決心重整山河,鎮武衛便是陛下手中利刃。我等只需勠力同心,步步為營。」

  「清世家、斬妖邪、靖地方!終有一日,必叫這豐明縣,乃至大虞天下,再無妖魔肆虐之患!」

  徐志遠深深吸了口氣,眼中頹唐漸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堅毅的光芒。


  他微微頷首,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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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籠罩著寂靜的小院。

  斷去右臂的張堅垂首立在張遠面前,粗布空袖在晚風中微微晃動:「公子,石頭他們都有了出路……我這廢人,實在不該再拖累您。能得公子賜名,張堅此生已無憾,大恩……唯有來世再報了。」

  一旁的張九妹緊咬著下唇,手指死死絞著衣角,始終沉默。

  張遠目光落在張堅空蕩的右袖上,漆黑的眸子靜如深潭。

  下一瞬——

  「嗤!」

  空氣中只響起一聲極其細微、卻尖銳如裂帛的破空聲!

  張遠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模糊了一剎。

  當視線再次清晰時,他已如磐石般立於原處,仿佛從未移動。

  唯有他左手正緩緩將一柄通體黝黑、鋒刃流轉著內斂炫光的短劍無聲歸鞘。

  一縷斷髮,才從張堅的鬢角緩緩飄落。

  張堅瞳孔驟然收縮如針,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那一瞬間,他仿佛被無形的死亡陰影扼住了喉嚨!

  他甚至沒看清劍光,只覺一股刺骨的寒意擦著脖頸掠過。

  一旁的張九妹更是驚得猛然後退半步,捂住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位年幼公子身上那令人戰慄的鋒芒。

  「廢人?」張遠的聲音平淡無波,打破了死寂,「若這世間只容得下雙手健全者,我父親張振山在北疆斬落的那些殘肢斷臂的胡虜頭顱,豈不都成了笑話?」

  他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張堅臉上:「我有一套左手劍法。鋒銳詭譎,只求殺敵,不問出身。你,可願學?」

  張堅呼吸一滯,心臟狂跳。

  他看著張遠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仿佛看到了某種可能……一種斬斷絕望枷鎖的可能。

  張遠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冰冷的穿透力:「若你學了,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張遠手中的劍。我身份所限、不便出手之事,你來做。我鋒芒所指之處,便是你劍之所向。你可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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