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王威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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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息間,大量關於選材、控火、鍛打節奏、力道運用、感知材料內部變化、引導微弱靈性的知識湧入腦海,與歐冶長此刻的動作相互印證。

  原本看似繁複的錘法,在他眼中頓時變得脈絡清晰,奧妙自顯。

  當歐冶長再次將材料投入爐火加熱時,張遠眼神一動,忽然上前一步,從旁邊的工具架上,拿起一柄分量相對較輕、學徒常用的小號鍛錘。

  歐冶長剛把燒紅的鐵料夾出,正要下錘,看到張遠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停下了動作,想看看這小子要做什麼。

  周圍的幾個學徒也好奇地停下了手裡的活,圍攏過來。

  張遠沒有言語,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剛剛領悟的訣竅,調動氣血,手臂肌肉瞬間繃緊又放鬆,以一種與歐冶長大錘節奏完美契合、卻又帶著自己獨特韻律的精準力道,一錘敲在了歐冶長大錘即將落下的位置側方!

  「叮!」

  清脆的撞擊聲響起,火星濺射的角度都發生了微妙變化。

  歐冶長眼睛猛地一亮,他感覺到自己這一錘下去,鐵料內部的結構,似乎被張遠那恰到好處的一錘提前「熨平」了,鍛打起來異常順暢,效果倍增!

  「好小子!」歐冶長喝彩一聲,不再遲疑,大錘緊隨其後落下。

  「當!叮!」

  「當!叮!」

  一大一小兩柄鐵錘,開始以一種奇妙的默契在通紅的鐵料上交替起落。

  歐冶長主攻,勢大力沉,負責塑形除雜。

  張遠輔佐,錘點精準刁鑽,總是在關鍵節點補上那畫龍點睛的一錘,引導著鐵料內部的結構和那絲微弱的幽影鐵靈性向更完美的方向融合。

  汗水迅速浸透了張遠的衣衫,但他眼神專注,手臂穩定,仿佛天生就該站在鐵砧旁。

  周圍的學徒們都看呆了。

  他們從未見過,有人第一次摸鍛錘,就能跟得上師傅的節奏,還能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

  鐵料在默契的錘打下迅速變形、延展,最終被鍛造成一柄長約一尺三寸、通體黝黑、線條流暢的短劍雛形。

  經過歐冶長最後的淬火、打磨、開刃,並配上了一個同樣簡潔的黑色皮鞘。

  當歐冶長將短劍歸鞘,遞給張遠時,劍身雖不再有「隱殺」的斂光異能,但那薄如蟬翼的鋒刃在火光下流轉著一層近乎透明的、極其內斂的淡淡炫光。

  輕輕一揮,空氣中便響起一聲極其細微、卻尖銳到刺耳的裂帛聲,顯示出其無與倫比的鋒銳!

  「拿著!」歐冶長將短劍塞到張遠手裡,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張遠汗濕的肩膀,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期許。

  「好小子,有悟性,有韌勁!師爺我沒別的本事,就這點打鐵的手藝和幾套祖傳打熬筋骨、淬鍊氣血的笨法子還有點用。你以後常來,我這點家底,都傳給你!」

  他說著,目光似乎透過張遠,看到了遙遠的過去,聲音低沉了幾分:「當年你爹在鋪子裡打熬的時候……」

  話到此處,歐冶長忽然頓住,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搖搖頭,沒有再說下去,轉身走向水缸,舀起一瓢水大口灌下。

  張遠握著手中尚帶餘溫的短劍,感受著其蘊含的鋒銳與那絲微弱的靈性,鄭重地向歐冶長的背影再次深深一揖:「謝師爺厚賜!張遠定常來叨擾。」

  離開百鍊坊,天色已近黃昏。

  張遠將新得的短劍小心地貼身藏好,快步向張家小院走去。

  經歷了一天的波折與收穫,他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這世界廣大無邊,他張遠要學的還很多。

  當他轉過熟悉的街角,遠遠望見自家那略顯破舊的小院時,腳步卻微微一頓。

  院門之外,安靜地停著一輛馬車。

  車身寬大結實,黑漆油亮,拉車的是兩匹神駿的高頭大馬。

  最引人注目的是,車轅一側,穩穩地插著一桿杏黃色的三角鏢旗,旗面在晚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用濃墨寫著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威遠鏢局。

  張遠心中微動,快步走入院子。

  前院中,威遠鏢局鏢頭王威,正與一位身著青色細布袍服、面容平凡卻眼神沉靜的中年男子並肩而立。


  他們面前,是張遠在堂屋簡單設置的張振山靈位。

  一塊樸素的木牌,上書「御虜校尉張振山之位」,香爐中三炷線香菸氣裊裊。

  王威神情莊重,正俯身將手中清香插入爐中,他身旁的青袍中年也微微躬身致意。

  就在那青袍中年抬袖整理衣襟的瞬間,張遠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細節。

  對方抬起的手腕處,青色袖袍的內襯邊緣,赫然露出了一道與他懷中烏鐵牌、以及之前在王威袖口見過的「鎮」字暗紋幾乎一模一樣的紋路!

  鎮武衛!

  又一個!

  張遠的心跳如擂鼓,但面上卻如同古井無波,仿佛只是恰好看到一位尋常長輩祭拜父親。

  他穩步上前,對著王威和青袍中年拱手行禮:「王鏢頭,有勞二位前來祭奠家父。」

  王威直起身,臉上帶著和煦而鄭重的笑容,指著青袍中年道:「青陽公子回來了?」

  「這位是我威遠鏢局的帳房徐致遠徐掌柜,聽聞張校尉忠烈之名,特來一同祭拜。」

  那被稱為徐掌柜的中年人,也向張遠微微頷首。

  徐志遠的聲音不高,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張遠。

  「張公子節哀。」

  「多謝二位。」張遠側身引手,「請堂內用杯粗茶。」

  ……

  堂屋旁,張遠用作讀書習字的小書房。

  書房陳設極為簡單,一桌一椅一矮榻,一個簡陋的書架。

  張九妹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端上三碗熱茶,隨即安靜地退到門外。

  王威的目光在書房內掃過,最後落在張振山的靈位方向,語氣帶著真誠的感慨:「張校尉『鎮山虎』之名,當年在北疆邊軍亦是響噹噹的硬漢子!」

  「王某雖無緣得見,然心嚮往之。可惜……天妒英才,馬革裹屍於邊關……」

  張遠在矮榻上坐下,雙手捧起粗瓷茶碗,指尖感受著碗壁的溫熱,聲音清晰而平靜地接道:「王鏢頭過譽。家父為國捐軀,血染疆場,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他生前常言,軍人之責,便在於此。」

  這番話,既是對父親的評價,也隱隱透露出他自己認同的信念。

  家國之念,前世今生張遠都常懷心間。

  王威和徐志遠對視一眼,都緩緩點了點頭。

  徐志遠開口道:「忠烈家風,令人敬佩。」

  王威抿了口茶,放下茶碗,自然地轉換了話題:「張公子,鏢局在城東的落腳處已經選定了,就在離此不遠的三柳巷。往後,咱們可算得上是街坊鄰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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